实战环节的抽签仪式,在演武场中央举行。气氛相较于之前的文试,陡然多了几分肃杀与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和年轻子弟们昂扬的战意。
云知微站在人群边缘,垂着眼,听着执事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当听到“夜明”时,她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应声出列,正是之前测力时达到炼气三层的旁系子弟之一。他活动着手腕,目光扫视着可能的对手,带着显而易见的自信。
而当执事念出“云知微”的名字,并与“夜明”分到同一擂台下时,全场的目光再次变得玩味起来。
“夜明运气不错啊,抽到个最软的柿子。” “炼气三层对二层,还是理论派,这有什么看头?一招就结束了吧。” “嘿嘿,看夜明怎么表现吧,说不定能赢得漂亮点。”
夜明听到对手是云知微,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轻松笑容。他大步走向三号擂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云知微则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步伐显得有些沉重迟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
两人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裁判执事重申规则:“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对手。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力即为败。开始!”
话音刚落,夜明便低喝一声,体内炼气三层的灵力涌动,脚下一蹬,率先发动攻击!他并未使用什么复杂法术,只是简单的一记直拳,裹挟着淡黄色的土系灵力,势大力沉地朝着云知微当面轰来!在他看来,对付这种对手,根本无需技巧,纯粹的力量碾压足矣。
拳风扑面!
云知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吓傻了,竟呆立原地,忘了躲闪。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张氏等人更是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等着看她被一拳轰飞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云知微才像是猛然惊醒,“呀”地发出一声短促惊叫,身体以一个极其笨拙、近乎连滚带爬的姿势,险之又险地向侧面倒去。
呼!
沉重的拳风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打了个空。
夜明一拳落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躲开。他冷哼一声,变拳为掌,顺势横拍,追击而去:“躲得倒快!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云知微显得手忙脚乱,在擂台上“惊慌失措”地闪躲着。她的步伐依旧毫无章法,看上去跌跌撞撞,好几次都险些自己绊倒自己,姿态狼狈不堪。但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夜明的攻击。
台下原本的哄笑渐渐小了。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夜明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一个炼气三层,对付一个二层,竟然这么久连衣角都没摸到?台下已经开始有细微的议论声。
“崩石拳!”他有些恼羞成怒,低吼一声,拳势骤然加快,土黄色灵力更加浓郁,如同数块飞石般砸向云知微,封堵她所有退路!
这一下看似避无可避!
云知微像是被逼到了擂台角落,脸色煞白,口中却慌乱地念叨着:“左肩下沉三寸……气走足厥阴……避实击虚……”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被吓坏的胡言乱语,但她的身体却随着话音,猛地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旋步,恰恰从对方拳势最薄弱处钻了过去,同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就在扑倒的瞬间,她的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不起眼地滑落指尖——正是那枚她亲手炼制的、灰扑扑的钢针。
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
那枚钢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夜明要害,而是他因发力而微微鼓起的腰带扣环!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夜明正全力前冲,忽觉腰间一松,腰带扣环竟莫名弹开!裤腰顿时一垮,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提裤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空门大开!
而此刻,看似正向前扑倒、毫无威胁的云知微,却仿佛被某种力量下意识地推了一把,手肘“恰好”在他因慌乱而降低的重心上轻轻一靠!
“唔!”夜明闷哼一声,下盘不稳,加上裤腰掣肘,整个人竟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噗通!
他直接摔下了擂台,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还松垮着,露出了里面的衬裤。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赢了?
云知微就这么……赢了?
一个炼气三层,被一个炼气二层用这种……难以形容的方式,打下了擂台?
片刻的寂静后,巨大的哗然声猛地爆发开来!
“这……这算什么?” “夜明也太不小心了吧?腰带怎么会……” “这女人运气也太逆天了!” “歪打正着!绝对是歪打正着!”
台上的云知微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台下羞愤欲绝、慌忙系腰带的夜明,脸上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连连摆手:“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的样子看起来比输了比赛的夜明还要惊慌害怕。
裁判执事也从愕然中回过神,表情古怪地看了看云知微,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夜明,最终干咳一声,高声宣布:“夜明落台!胜者,云知微!”
判决一下,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充斥着难以置信、荒诞感以及浓浓的对夜明的鄙夷和对云知微运气的惊叹。
夜明系好腰带,脸色涨得如同猪肝,狠狠瞪了台上的云知微一眼,再也无颜待下去,低着头挤开人群跑了。
张氏气得几乎要撕碎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贱人!”
高台上,夜鸿磊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大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云知微在一片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快步走下擂台,重新缩回她的角落,仿佛刚才赢得比赛的不是她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耗尽心力炼制的钢针,已然悄然收回。
第一战,险胜。
运气也好,巧合也罢,她终究是迈出了这坚实的一步。而接下来,运气所能带来的优势,将会越来越小。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