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哥——”云鹭牵着马进了院子。
摇摇头,强行将确认‘公子桓’真实身份的失落感,从脑中扫出去。
挤出笑容,伸手抱了抱飞奔过来的马岱。
“云鹭!我看看,长大了,更好看了!来,岱哥给你接风!
说吧,想吃什么?我记得——你爱吃各种‘酥’是不是?
许昌有间专门吃点心的铺子,叫同福居,我们这便去吧。”
云鹭看了眼面前的马岱,心头一颤。
和马超的天人之姿不同,羌族血统更多些的马岱,长得颇为粗犷。
虽也是高鼻深目,却高高壮壮,不修边幅,满脸胡渣——一眼看去,更符合‘武将’给人的印象。
两人分别时,马岱也不过是个少年,再见已成了壮汉。
云鹭不由得鼻酸。
怪不得大哥那么恨曹操。
若不是他,岱哥也不必一人留在许昌,吃这么多年的苦。
“对了,‘火凤凰’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该不会,那‘丫头’到岁数,怀孕了吧?”
云鹭原本只是红了眼圈,此刻,却忍不住落泪了。
“岱哥......呜呜呜,岱哥。韩琛他们,把‘火凤凰’给杀了。”
马岱听了,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
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将云鹭拉进怀里拍了拍道:
“这...不哭啊,云鹭,不哭。到了岱哥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岱哥,我没事,我们去吃点心吧。”
云鹭抽了抽鼻子,从马岱怀中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
岱哥一个人在许昌,定也有很多不顺。她不能再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了。
就如大哥所说——在这边避避风头。韩世伯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到天子脚下撒野。
反正爹是天水太守,每年都要来宫中报告边关战况。就算在许昌,也不怕见不着大哥和爹爹。
至于二哥和三哥——不见也罢。
云鹭想着心事,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马岱在一旁见她沉默不语,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走在大街上,一会儿拿支珠钗,问她要不要买;
一会儿拿个包子,问她要不要尝——这一路,就没闲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糕点铺,马岱一拍桌子叫来了掌柜,扬声道:
“你们店里的点心,一样来一份!再来一壶,那什么飘雪——就那个飘花瓣的茶。”
“哎呦,这位军爷,点心一样来一份没问题。那个茶——可没有了。早些时候,袁公子来了一趟,都被他家夫人包圆了。”
“什么圆公子,方公子的?我妹子大老远从老家来看我,连口水都喝不上,你是怎么做生意的?”
马岱顿时沉下脸,一拍桌子厉声道。
“哥,你别为难掌柜。掌柜的,有什么茶上什么就行——我们就想喝口水,吃口点心。”
云鹭拽了拽马岱的手臂,冲他笑了笑。
马岱连忙把赠送的炒豆子往云鹭面前推了推,关心道:
“你多吃点,路那么远,你一个人,没遇上什么坏人吧?”
“没......就是——进城的时候,撞见曹家和袁家人起了冲突。岱哥,你这两天在宫里护卫,务必小心。
我总觉得,那河北来的袁公子——这次到许昌来,不只是为了和曹植比武那么简单。”
马岱听了这话,拿豆子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会才道:
“云鹭,你离曹家的人远一点。你知道吗?曹家人,都是怪物!
就便是袁家的不来,和他们同朝为官,也得加十万个小心!”
“哎呦,您两位可别在小店议论曹公啊!这...这要是让人听去了,小店就别开了!”
掌柜的过来送点心和茶水。
听见马岱的话,吓得险些把茶壶摔了——缩成一团,压低声音提醒两人。
“知道了,不聊那些烦心事,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马岱挥了挥手,示意掌柜可以走了,盯着云鹭,再三叮嘱道:
“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瓜葛!
好了,吃点心吧。都尝尝,你爱吃哪个,回头咱们多买点,打包回去。”
云鹭默默地吃着点心,她很少见马岱这么严肃。
小时候,岱哥比大哥要爱笑得多。
没那么多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隔了数年的再会,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她已感受到了岱哥的变化。
以前的岱哥,在她面前,是不会欲言又止的。
以前的岱哥,定会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和她一起大骂——‘韩琛就是条狗!’
以前的岱哥,不会劝她远离曹家,而是会拍着胸脯说——
“曹家便怎样?谁敢欺负到我妹子头上,我马岱第一个不答应!”
可如今,一见面,他便劝她“躲开”。
和大哥一样的话。
他们究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见到了怎样阴暗的东西——才会得出不能正面和曹家交锋的决定呢?
马家人从不怕死,能让他们选择绕路的,恐怕只有一个原因——搞不好,会生不如死。
云鹭吃着点心——
脑中忽然闪出刚才曹丕一出现,所有的姑娘全都跑开的画面——
‘怪物’吗?
曹丕府邸。
“所以,师父你的意思是——这次他来是想借机拉拢宫内河北出身的官员?
也就是说,袁家还没放弃迎天子去河北的念头?”
曹丕眯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掌中把玩着云鹭落下的袖箭,
斜睨了下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贾诩。
“这只是老夫一己之见。当然,公子若觉得老夫小题大做,尽可不必听。”
“我...今日见到一个人,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贾诩闻言,转头看向曹丕。
见他盯着手中的袖箭发怔,不由得皱眉道:
“公子应知,主公对四公子颇有偏宠。便是那甄宓再美,也已经是袁熙的妻子。
您犯不上为一个女人,和四公子起冲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已隐忍了十年,何必急于一时?”
曹丕闻言,直接将袖箭掷出。
吓得贾诩抱团蹲下,却因为腿脚不便,直接瘫在地上。
曹丕见状,扯出一个笑脸。
蹲下身,伸出双手,试图扶起颤巍巍跌在地上的贾诩。
贾诩却并未起身,反而固执地趴在地上——一副‘曹丕不给个解释,他就不起来’的模样。
曹丕见状,凑在贾诩耳边,低声道:
“师父,消息灵通是好事。只是这许昌城中,整日转着的消息——
十件倒有九件,不尽不实。
你道我是为了那甄宓?师父未免小瞧了我。再美的女人,也不值得我用江山去换;
不如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时至今日,我早就,没退路了。
地上凉,您趴够了,就自己起来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