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嫂子。”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大白牙的年轻士兵,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年轻的战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宁希这边瞅。
高风也跟在人群里,对着陆徽挤眉弄眼。
陆徽的面部线条绷紧了几分,沉声道:“吵什么?没看在吃饭?”
那年轻士兵挠了挠头,半点不怕他,嬉皮笑脸地说:“营长,我们就是来跟嫂子打个招呼。嫂子好,我叫张虎,是咱营部警卫班的。”
宁希放下杯子,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叫宁希。陆徽平时工作忙,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多照应。”
她这一笑,梨涡浅浅,明媚动人,几个年轻士兵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个个手脚没处放。
“嫂、嫂子好。”
“以后嫂子有啥事尽管吩咐,咱们一营的兄弟随叫随到。”
高风站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姑娘,有点意思。
刚才在车上他就觉得她沉得住气,现在看来,不仅沉得住气,还挺会来事。
这种场面,一般的姑娘早就羞得躲男人背后去了,她倒好,反客为主,两下就把这帮糙汉子给收服了。
陆徽看了宁希一眼,眉梢微挑。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行了,都散了吧,别耽误吃饭。”
营长发话,众人也不敢再闹,嘻嘻哈哈地散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看时间差不多了,陆徽起身去窗口端菜。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宁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切得挺大,酱油色重,一看就是糖色没炒好,直接倒的老抽。咬一口,肥肉有点腻,瘦肉有些柴,大料味儿冲鼻子。
作为国宴主厨的女儿,这手艺在她眼里简直全是破绽。
但宁希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着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她饿了。
再好的舌头,在饥肠辘辘面前也得让步。况且这年头物资匮乏,能吃上肉就是天大的福分,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陆徽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极快。
他吃完也没有催促,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
宁希吃完一个馒头,放下筷子。
“吃饱了?”他问。
“嗯。”宁希点头。
“走吧。”
陆徽起身,带着她离开了食堂。
刚出大门没多远,他忽然停住脚,侧过身看着宁希。
“今晚你在招待所住一宿,介绍信我已经开好了。”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领证。”
宁希手一抖,布包差点掉地上。
“明天?!”
这也太快了吧,她这口气还没喘匀呢。
“有问题?”陆徽挑眉。
“没问题。”宁希立刻回答,生怕慢一秒这煮熟的鸭子就飞了,“听你的。”
陆徽似乎对她的配合很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继续走。
军区招待所就在营部大楼后面,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
门口负责登记的女同志看见陆徽,站起身打招呼,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宁希身上飘。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哎。
“开一间房。”
陆徽把介绍信和自己的军官证放在桌上。
女同志收回视线,低头办理手续,嘴里没忍住问了一句:“陆营长,这是……你家属?”
“嗯。”陆徽应了一声,拿过钥匙,没再多言。
他领着宁希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打开门后把钥匙递给她。
“你先进去休息会,等我一下。”男人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宁希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看上去干净整洁。
一张木板床,床上是叠成豆腐块的军绿色被褥。旁边有个床头柜,对面靠墙摆着张书桌和椅子。角落里的木制脸盆架上还放着搪瓷脸盆和痰盂。
宁希放下布包,转了一圈。
她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一身都是汗味,迫切需要洗漱一下。
可她翻遍自己那个小小的布包,除了两件换洗衣裳,什么都没有。
正发愁,房门被敲响了。
宁希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徽。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像是跑着过来的。
他左手提着网兜,右手拎着军绿色的暖水瓶。
他把网兜递过来。
宁希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东西齐全。
白色的毛巾,崭新的牙刷,一管中华牌牙膏,一块海鸥牌的肥皂,还有一把木梳。
网兜底下甚至还有双塑料拖鞋和上厕所用的手纸。
她需要的东西,他一样不落地全买来了。
“热水。”
陆徽将暖水瓶放在门边的地上。
宁希抬头看他。
陆徽退后一步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在:“我去服务社买的。不知道你们女同志用什么牌子,就随便拿了点。”
其实不是随便拿的。
他特意问了服务社的老板娘,现在的姑娘都喜欢用什么。老板娘一边笑话他铁树开花,一边给他塞了这盒雪花膏。
宁希提着网兜,只觉得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
这男人……
嘴上说着不操心小事,刚才急匆匆走,原来是去给她买东西了?
“还有事吗?”见她不说话,陆徽问了一句。
“没,没了。”宁希回过神,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
陆徽嗯了一声:“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宁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网兜粗糙的纹理。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好男人吗?
不说甜言蜜语,不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
缺什么给买什么,想什么给做什么。
行动力爆表,执行力满分。
这不就是情感博主嘴里绝种的人类高质量男性吗?
要是二十一世纪的男人都有这觉悟,民政局门口的离婚队伍至少能缩短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