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把网兜往方桌上一搁,看着宁希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四件套。
宁希解释:“这叫四件套,拿来床上用的。新布有浆,硬邦邦的睡着不舒服,得过遍水才能睡。”
“明天大太阳,我拿去井边搓搓。”
“给我。”
陆徽伸手,把四件套接了过来,“我去洗。”
“哎,你刚回来,歇会儿……”
陆徽身子一侧,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步子迈得大,“我皮糙肉厚,井水凉不到我。”
宁希跟到门口,看着男人蹲在压水井边,熟练地压水搓洗。
陆徽搓了两把,突然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回头我去打个报告,弄张缝纫机票。”
宁希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桂嫂子家借用一下也方便。”
“不一样。”
陆徽声音沉,像是承诺,“三转一响,别人家媳妇有的,你也得有。”
宁希倚着门框笑,“行啊,那我等着陆营长给我置办大件。”
晚饭就在堂屋的方桌上吃。
食堂打来的红烧肉油润红亮,这年头的猪肉那是真香,没有饲料味,纯正的肉味。
陆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馒头。
他吃相并不斯文,甚至可以说有点凶,一口下去,馒头就少了一半,腮帮子鼓动,喉结上下滑动。
看着特别下饭。
宁希吃到一半,从厨房端出一个搪瓷缸子,推到陆徽手边。
“尝尝?”
陆徽低头看了一眼。
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子奶味?还有茶味?
“这是啥?”陆徽问。
“特制饮品。”宁希撑着下巴,“我看柜子里有麦乳精和茶叶,就兑了一杯。这叫焦糖奶茶。”
虽然没有珍珠椰果,也没有芝士奶盖,但胜在原料纯天然。
陆徽皱眉。
茶就是茶,奶就是奶,混在一起能喝?
他端起瓷缸,试探性的抿了一口。
入口先是茶叶的微涩,紧接着奶香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顺滑,温热,一直暖到胃里。
陆徽眉毛舒展开了。
居然……还怪好喝的。
他又喝了一大口,配着手里的馒头,刚才那点油腻感瞬间被压下去了。
“怎么样?”宁希问。
“还行。”陆徽放下杯子,评价很中肯,“甜了点。”
嘴上说着甜,手却没松开杯柄。
口是心非的男人。
宁希心里好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糯咸香,肥而不腻。
“这肉不错。”宁希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就是有点费腿。”
陆徽动作一顿:“什么?”
“食堂在东边,咱家在西边。”宁希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画了个圈,“陆营长为了这盒肉,绕着地球跑了大半圈,能不费腿吗?”
“咳——”
陆徽被馒头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他抓起瓷缸灌了一大口奶茶,那张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一直红到耳根子。
“食不言,寝不语。”陆徽板着脸,声音有点哑。
“行行行,顺路,地球是圆的嘛,往哪走都是顺路。”宁希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补补腿。”
陆徽:“……”
这饭没法吃了。
宁希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咱们这也算安顿下来了,按照规矩,是不是得办个暖房酒?”
八十年代这会儿,搬新家娶媳妇都得请亲朋好友来家里热闹热闹,叫暖房,说是能聚人气,驱邪避寒。
陆徽放下筷子,想了想:“是该办。你想请谁?”
“我都行,看你。”宁希道。
陆徽盘算了一下,“那就把三个营的老伙计都叫上,还有老桂一家。团长政委他们就不叫了,私人聚会叫他们不合适,而且他们在,大伙儿放不开。”
“行,那就定两桌。”宁希心里有了数,“就在院子里摆,到时候找桂嫂子再借套桌椅板凳。”
吃完饭,陆徽极其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
宁希乐得清闲,这就是找兵哥哥当老公的好处,执行力强,眼里有活,不用像带儿子一样跟在屁股后面催。
等陆徽带着一身水汽回来的时候,宁希已经洗漱完躺床上了。
灯光昏黄。
他只穿了条军绿色的长裤,上半身赤裸着,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肌滑落,流过腹肌沟壑,最后没入裤腰。
宁希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从书架上翻出来的《民兵训练手册》装模作样地看。
听见动静,她把书一合。
视线毫不避讳地在陆徽身上转了一圈。
不看白不看。
陆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随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背心套上,遮住那让人血脉喷张的风景。
“关灯?”他问。
“关呗。”宁希把书放下,身子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上来。”
陆徽僵在原地。
那种被当作猎物的微妙感觉又上来了。
“怎么?还要我请你?”宁希似笑非笑。
陆徽抿唇,走过去,拉灭了灯绳。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陆徽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很轻的躺下。
呼吸声刻意很轻,听着跟睡着了一样,但宁希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绷的像块铁板。
她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
“哇——”
紧接着是大人慌乱的叫喊声。
“石头,石头你别吓妈!”
是桂嫂子的声音。
带着哭腔,嗓子都劈了。
陆徽几乎是瞬间翻身坐起,伸手去摸床头的衣服。
宁希拥着被子坐起来,眉头皱起,“好像是小石头出事了。”
“我去看看。”陆徽下床,套上外套。
“我也去。”
宁希跟着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