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宁希点头,“我把怎么量尺寸,怎么裁剪,怎么缝合,都一步步教给你们。学会了,以后自家和亲戚的都能自己做,一劳永逸。总比求人强,对吧?”
“那……这学习班咋收费啊?”一个嫂子小心翼翼地问。
“都是自家姐妹,不收钱。”宁希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呢,我这又是出地方,又是费口舌的,总不能白忙活。这样,想学的嫂子,每人拿五个鸡蛋来当学费,怎么样?”
五个鸡蛋?
跟拆洗被面被里的辛苦来比,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嫂子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喜笑颜开,觉得宁希真是个实在人!
只有桂嫂子看出了门道,心里暗暗给宁希竖了个大拇指。
这弟妹,脑子就是活!既堵住了这些想占便宜的嘴,又没得罪人,还给自己挣了点菜钱,一箭三雕啊!
“我第一个报名!”王桂芬立刻高声喊道。
“我也报,我也报!”
“宁希妹子,你真是个好人!”
宁希笑着摆摆手,脸上飞起两朵恰到好处的红云,目光不经意地瞟向营区的方向,轻声说:“都是陆徽教我的,他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处好关系最重要。我要是光顾着自己,他回来肯定要说我的。”
周围的嫂子们一听这话,牙都要酸倒了。
瞧瞧人家这小两口,真是蜜里调油。
夜色渐浓,家属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陆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摆着的一堆鸡蛋。
宁希坐在长凳上,一个个数着鸡蛋。
“二十四,二十五……”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回来了?”
陆徽脱下军帽挂在墙上,视线扫过桌子:“打劫供销社了?”
“供销社哪有这生意好做。”宁希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灯光照了照,透亮的,“这是学费。今天下午我可是给咱们院里的嫂子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陆徽挑眉,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没累着?”
“累啥?我就动动嘴。”宁希把鸡蛋放进篮子里,“陆徽,你以后不用那么拼命攒钱了。”
陆徽喝水的动作一顿,“嗯?”
宁希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个子只到他下巴,得仰头看他。
“我有手艺,脑子也还行。”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陆徽硬邦邦的胸膛,“以后这个家,我也能顶半边天。陆营长,以后我养你啊。”
陆徽垂眸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
宁希心里咯噔一下。
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男人自尊心强,尤其面前的这个还是战功赫赫的军官,说养他,怕是戳到肺管子了。
她正想找补两句,把话题岔开。
陆徽忽然动了。
他放下杯子,往前又走了两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遮住头顶的灯光,将宁希整个人圈在其中。
宁希下意识后仰,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养我?”
陆徽声音低哑。
他双手撑在宁希两侧的墙上,形成一个绝对禁锢的姿态,上半身缓缓压低。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宁希能清晰闻到陆徽身上干净的硫磺皂味。
宁希呼吸乱了一瞬。
这……这走向不对啊。
他难道不应该羞愤交加,或者严肃的批评她胡说八道吗?
陆徽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宁希的耳廓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宁老师口气不小。”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知道养我要花多少钱吗?”
他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
宁希眨巴眨巴眼:“你……津贴不是都上交了吗?你自己又不花钱。”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哪不一样?”
陆徽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诱惑,“我要是吃软饭,胃口可是很大的。”
宁希作为一个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的老司机。
此刻竟然可耻的怂了。
这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她以为陆徽是个不懂风月的木头桩子,谁知道一旦认真起来,直接让她手耙脚软。
就在她以为陆徽要做点什么时——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有落下。
宁希悄悄偏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见了陆徽的耳朵。
红的像是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粉。
宁希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搞半天,这人是在虚张声势啊。
表面上看着稳如老狗,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这哪里是什么霸道军官,分明就是个纯情大男孩,在这跟她演聊斋呢。
既然是只纸老虎,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宁希不再躲闪,迎着陆徽的视线看了回去。
陆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陆徽。”宁希喊他。
“嗯?”陆徽下意识应了一声。
宁希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背心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陆徽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秒,一个温软带着香气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养的人了。”
宁希松开手。
陆徽彻底僵住。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瞪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热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子烧到脸颊,最后连头顶都快冒烟了。
“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宁希一脸无辜:“怎么?陆营长不愿意?”
陆徽猛地直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脚后跟结结实实地绊到了长条凳的腿。
“哐当——”
一声巨响。
在训练场上身手矫健,负重越野如履平地的陆营长,竟然把自己绊了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再也无法抑制的放肆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陆徽,你……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
陆徽站在原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脸上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他有些狼狈地抓了抓头发,想板起脸训斥两句,可看着她明媚鲜活的笑脸,“胡闹”二字在舌尖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去端菜。”
男人丢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宁希趴在桌子上,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笑声渐渐止住。
她拿起一颗圆滚滚的鸡蛋,在手心里轻轻抛了抛。
嗯,这只纸老虎,还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