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绩效考核,是在一片哀嚎中开始的。
“考核?考什么核?”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瞪着王德全,“我们这儿是洗衣服的!洗得干净不干净,看不出来吗?还要考?”
王德全拿着刘福写的章程,站在浣衣局院子里,面对上百个围观的宫女,额头冒汗。小栓子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
“这是……这是陛下的旨意。”王德全硬着头皮说,“从今天起,浣衣局试行绩效考核。每月评出前三名,有赏。”
宫女们面面相觑。浣衣局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进来的要么是犯错的宫女,要么是没背景的穷人家女儿。在这里干一辈子,能混到老死出宫就不错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奖赏”。
“赏什么?”有人小声问。
“赏钱。”王德全翻开章程,“第一名,赏银二两;第二名,一两;第三名,五百文。另外,连续三个月评优的,可以申请调离浣衣局,去好点的去处。”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锅。
二两银子!够普通宫女攒两年了!还能调离浣衣局?
“真的假的?”
“王公公,您可别骗我们!”
“怎么评?我要参加!”
王德全看着瞬间燃起斗志的宫女们,松了口气。看来钱和前途的诱惑,在哪朝哪代都好用。
“规矩很简单。”他大声说,“就三条:第一,洗得干净。抽查十件衣服,有一件不干净就扣分。第二,洗得快。每人每天定额,超额完成加分。第三,爱惜衣物。洗破一件,扣五分。”
简单明了。宫女们一听就懂。
“今天就开始?”有人问。
“今天就开始。”王德全说,“小栓子,发考核表。”
小栓子抱着一摞纸,挨个发放。纸上简单列着日期、姓名、完成数量、质量评分、破损情况。每天结束时填写,月底汇总。
宫女们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纸,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怀疑,有的茫然。
但无论如何,浣衣局的绩效考核,就这么仓促又隆重地开始了。
消息传到林小满耳朵里时,他正在御书房研究北疆地图。
“陛下,”王德全回来禀报,“章程发了,宫女们……反应挺热烈。”
“没出乱子?”
“暂时没有。”王德全顿了顿,“就是有个嬷嬷问,如果洗得又快又好,能不能多赏点。”
林小满笑了:“告诉她,如果能连续三个月第一,朕亲自给她发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调动积极性,让最底层的人看到希望。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推广绩效考核到浣衣局!】
【行为分析:身为皇帝,不干正事,整天琢磨怎么折腾宫女!】
【昏君值+10!当前累计:286/200!】
【成就系统:获得‘人力资源总监’称号!奖励:特殊道具‘效率监控眼’(可远程查看指定部门工作效率)】
效率监控眼?林小满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单片眼镜,试着戴上。眼镜腿自动扣在耳后,镜片上浮现出一行字:“请选择监控目标:1.御膳房 2.浣衣局 3.针工局(未开通)”
他选了浣衣局。
镜片上立刻出现画面——像是从高处俯瞰,能看到浣衣局的全景:几十个宫女在院子里洗衣,有的在搓板前卖力搓洗,有的在晾晒,有的在整理。
画面还能拉近。林小满集中注意力,画面聚焦到一个年轻宫女身上。她正用力拧干一件衣服,手臂上肌肉隆起,额头全是汗。旁边浮现出数据:“当前效率:135%(超额),质量评分:92,今日已完成:18件(定额15件)”
厉害啊。林小满记住了这个宫女的脸。
“王德全,”他摘下眼镜,“浣衣局那个力气很大的宫女,叫什么?”
王德全想了想:“陛下是说……春杏?那丫头确实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
“观察观察她。”林小满说,“如果连续表现好,可以重用。”
“是。”
正说着,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了: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情报网的雏形】
【任务要求:在绩效考核的过程中,意外发展出至少三个眼线】
【任务奖励:昏君值+25,特殊道具‘谛听耳’(可窃听百米内指定目标的对话)】
【失败惩罚:强制在浣衣局洗一天衣服】
林小满眼睛一亮。情报网?这任务来得正好。
他本来就打算通过绩效考核筛选可靠的人,现在系统直接给任务了。
“王德全,”他吩咐,“这几天你多往浣衣局跑跑。除了考核的事,也跟宫女们聊聊天,听听她们说什么。尤其是……宫里的小道消息。”
王德全懂了:“老奴明白。”
浣衣局的绩效考核进行到第三天,出了第一个意外。
不是坏事,是……惊喜。
那天下午,王德全照例去巡查,刚进院子,就被一个宫女拦住了。是春杏,那个力气很大的丫头。
“王公公,”春杏手里攥着个东西,神色紧张,“奴婢……奴婢有东西要上交。”
“什么东西?”
春杏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块玉佩,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周”字。
王德全心里一紧:“哪来的?”
“洗衣服时从一件官袍里掉出来的。”春杏小声说,“那件官袍是……是国舅府送来的。”
国舅府的官袍?周文渊的?
“你还记得是哪件吗?”王德全问。
“记得。”春杏引着王德全走到晾衣架前,指着一件深青色官袍,“就是这件。奴婢洗的时候,感觉袖口有硬物,掏出来就是这个。”
王德全拿起官袍看了看,袖口内衬确实有个小小的暗袋,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玉佩应该是从这个暗袋里掉出来的。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奴婢一人。”春杏说,“奴婢觉得……这玉佩藏得这么隐蔽,可能很重要,所以就收起来了。”
聪明。王德全看着春杏,这丫头不光力气大,心思也细。
“你做得好。”他收起玉佩,“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另外……从今天起,你每天额外领二十文钱,作为‘特别津贴’。”
春杏眼睛亮了:“谢王公公!”
“好好干。”王德全拍拍她的肩,“陛下不会亏待用心做事的人。”
回到寝宫,王德全把玉佩交给林小满,说了经过。
林小满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很普通,除了那个“周”字,没什么特别。但藏在官袍暗袋里,肯定有蹊跷。
“陛下,”王德全说,“要不要查查这玉佩的来历?”
“查。”林小满说,“但不要大张旗鼓。去找个可靠的玉器铺掌柜,问问这玉佩的款式、用料、可能的出处。”
“是。”
王德全退下后,林小满把玩着玉佩,陷入沉思。
周文渊在官袍里藏玉佩,是为了什么?信物?凭证?还是……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谍战剧,情报人员经常用不起眼的东西传递信息。
这玉佩,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正想着,小栓子进来送茶。林小满叫住他:“小栓子,你在浣衣局的时候,洗过国舅府的衣物吗?”
小栓子点头:“洗过。国舅府每十天送一次衣物,有官袍,也有常服。”
“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栓子想了想:“别的没什么,就是……就是国舅府的衣物,袖口、衣领这些地方特别容易脏,像是经常摩擦。而且有股……有股檀香味。”
檀香?那是礼佛用的。周文渊不信佛,但他妹妹——太后信。
“还有吗?”
“还有……”小栓子犹豫了一下,“国舅府送来的衣物里,有时候会夹带一些碎纸片,很小,像是撕碎的信。奴婢问过管事的嬷嬷,嬷嬷说不用管,照常洗就是。”
碎纸片?林小满心里一动。
“下次如果再发现,偷偷收起来,交给王德全。”他说,“做得好,朕有赏。”
“奴婢遵命!”小栓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小满看着这个机灵的小太监,心里有了计较。小栓子、春杏……这已经是两个潜在的“眼线”了。
还差一个,就能完成系统任务。
浣衣局的绩效考核进行到第七天,出了第一起“纠纷”。
两个宫女为了争“洗衣冠军”,打起来了。
事不大,就是互相指责对方“作弊”——一个说对方把容易洗的衣服留给自己,难洗的推给别人;另一个说对方在考核表上虚报数量。
王德全赶过去时,两人正扯着头发,在院子里滚成一团。其他宫女围成一圈,没人敢拉,也没人想拉——都在看热闹。
“住手!”王德全喝道。
两人这才松开,爬起来跪着,头发散乱,脸上有抓痕。
“怎么回事?”王德全问。
两人抢着告状,各说各的理。王德全听得头疼,转头问其他宫女:“你们说,谁在理?”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这时,一个瘦小的宫女怯生生开口:“王公公,奴婢……奴婢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
“奴婢看到,红玉姐姐确实把几件难洗的袍子塞给翠竹姐姐了。”小宫女声音很轻,但清晰,“但翠竹姐姐也在考核表上多写了三件……”
好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德全看向那两个打架的宫女:“还有什么话说?”
两人低下头。
“按照规矩,”王德全翻开章程,“互相排挤、虚报成绩,都要扣分。这个月你们俩的评分,各扣十分。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两人小声道。
“还有,”王德全扫视全场,“以后互相监督。谁发现有人作弊,举报属实,奖励五十文。”
这话一出,宫女们眼睛都亮了。
五十文!洗三天衣服也挣不到这么多!
王德全处理完纠纷,正准备走,那个举报的小宫女跟上来,小声说:“王公公,奴婢……奴婢还有事禀报。”
“什么事?”
“是关于……关于针工局的。”小宫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说,“奴婢的姐姐在针工局做绣娘,她说最近针工局接了很多奇怪的活儿。”
“什么活儿?”
“做衣服,但不是宫里样式的。”小宫女压低声音,“像是……像是番邦人的衣服。而且用的料子特别好,金线银线随便用,比给主子们做的还讲究。”
番邦人的衣服?林小满听到王德全的汇报,皱起眉头。
针工局是宫里专门做衣裳的地方,妃嫔的宫装、官员的朝服、皇帝的龙袍,都出自那里。做番邦人的衣服干什么?
“知道是为谁做的吗?”
“奴婢的姐姐说,管事嬷嬷不让问,只让做。”小宫女说,“但有一次她听到嬷嬷念叨,说什么‘国舅爷要得急’。”
又是周文渊。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国舅爷做番邦人的衣服,干什么用?送礼?结交外邦?还是……
他忽然想起北疆的匈奴。
不会吧?通敌?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寒。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宫女。
“奴婢……奴婢叫秋菊。”
“秋菊,你做得好。”林小满说,“从今天起,你和你姐姐,每月多领一百文钱。继续留意针工局的事,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王德全。”
“谢陛下!”秋菊激动得跪下磕头。
【叮!任务‘情报网的雏形’完成!】
【宿主成功发展三个眼线:春杏(浣衣局)、小栓子(通传)、秋菊(针工局)!】
【奖励发放:昏君值+25,当前累计:311/200!特殊道具‘谛听耳’已存入背包!】
【成就系统:获得‘情报头子’初级称号!奖励:特殊道具‘易容面具(一次性)’×1】
林小满看着系统提示,笑了。
情报网,就这么意外地建立起来了。三个小人物,在不起眼的位置,却能看到、听到很多大人物看不到的东西。
这就是信息的力量。
有了谛听耳,林小满决定试试效果。
他戴上那个看起来像普通耳塞的东西,心中默念:“监听目标:慈宁宫正殿。”
耳中立刻传来声音——很清晰,就像在隔壁房间。
先是太后的声音,平静无波:“皇帝最近在浣衣局搞什么考核?”
接着是李嬷嬷的声音:“说是绩效考核,评出前三名有赏。宫女们都很积极。”
“哼,收买人心。”太后冷笑,“还有呢?”
“还有……皇帝让王德全常往浣衣局跑,像是在打听什么。”
“打听什么?”
“奴婢不知。但浣衣局有个宫女,最近特别受重用,叫春杏。还有个小太监,叫小栓子,从浣衣局调到了皇帝身边。”
太后沉默片刻:“看来,皇帝在培养自己的人了。”
“娘娘,要不要……”
“不用。”太后说,“让他折腾。浣衣局那种地方,能翻出什么浪来?倒是北疆那边……文渊有消息吗?”
“国舅爷说,粮仓的事已经摆平了。朔州管粮的同知是咱们的人,账目都做好了,查不出问题。”
“那就好。”太后顿了顿,“那批衣服呢?”
“针工局在赶制,最迟后天就能完工。国舅爷说,要赶在入冬前送到。”
衣服?林小满心里一动。果然是周文渊在让针工局做衣服!
“送哪儿?”太后问。
“说是……送给西域商人,打通商路。但奴婢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些衣服的样式,不像西域的,倒像……倒像北边的。”
北边?匈奴?!
林小满手一紧。
“这些话,不要乱说。”太后声音冷了下来,“文渊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只要确保针工局那边守口如瓶。”
“是。”
声音到这里就模糊了,像是说话的人走远了。林小满摘下谛听耳,心跳如鼓。
周文渊在做匈奴样式的衣服?要赶在入冬前送到?
这绝对不正常。
“王德全,”他唤道,“针工局那批衣服,朕要看看。”
“陛下,这……针工局是内务府管的,国舅爷的人把持着,咱们不好硬闯。”
“不用硬闯。”林小满想了想,“这样,你去找秋菊的姐姐,让她偷偷带一件出来——不用整件,一块布片就行。朕要看看料子、做工。”
“是。”
王德全退下后,林小满在御书房里踱步。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周文渊可能通敌,太后可能知情,北疆战事还在继续……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三个底层宫女太监组成的情报网。
太薄弱了。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可靠的人。
正想着,小栓子进来禀报:“陛下,御膳房刘福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刘福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苍白:“陛下!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收粮的事……可能暴露了!”刘福声音发颤,“今天有个粮商来找奴婢,说国舅爷的人在打听,是谁在大肆收购粮食。还……还提到了奴婢的名字!”
林小满心里一沉:“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是宫里要储备过冬的粮食,正常的采买。”刘福说,“但他们好像不信,一直追问是谁让买的。”
“然后呢?”
“然后奴婢就借口有事,溜回来了。”刘福快哭了,“陛下,他们要是查到是您让买的……”
“查到就查到。”林小满冷静下来,“朕是皇帝,买点粮食怎么了?难道还要向国舅汇报?”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周文渊起疑了。
粮草是战略物资,皇帝暗中收购,国舅肯定会多想。
“刘福,”他说,“收粮的事,暂停。已经收的粮食,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你最近也低调点,少出宫。”
“是……”
刘福退下后,林小满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三面受敌。
北疆有匈奴,朝中有周文渊,宫里有太后。
而他,只有三个小眼线,一堆系统给的奇怪道具,和一个必须装昏君的苦差事。
难啊。
但再难,也得走下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个糕点沙盘上。
沙盘里的绿豆糕已经干裂发霉,但依然立在那里,代表着一座还在坚守的城池。
云州能守,他也能守。
“小栓子,”他唤道,“去浣衣局告诉春杏,让她继续留意国舅府的衣物。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是!”
“还有,告诉秋菊,让她姐姐想办法,把那批衣服的布料样品拿出来。朕……有大用。”
情报战开始了。
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林小满不知道的是,此刻慈宁宫里,太后正捻着佛珠,对李嬷嬷说:
“告诉文渊,皇帝可能察觉了。那批衣服……加快速度,尽快送走。”
“是。”
窗外,秋风渐紧。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