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在铜镜前,足足愣了十秒钟。
脑子里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没有再出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那些清晰无比的电子音,那些荒唐的内容,还有最后那句“请开始您的表演吧”,都刻在了他的听觉记忆里。
昏君养成系统?
早日亡国?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陛下?”门外的王德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您……可要召见赵相爷他们?”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对自己说。系统什么的,等一个人独处时再研究。现在外面有一群等着见皇帝的大臣,还有一桌子早饭,他得先演好这个“景泰皇帝”。
“让他们……”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干,“让他们先等着。朕要洗漱用膳。”
“是!”王德全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老奴这就伺候您更衣!”
门被轻轻推开,王德全带着四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铜盆、毛巾、漱口水、朝服、冠冕。动作熟练,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小满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着。
先漱口。水是温的,带着薄荷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吐进一个小太监捧着的金盂里。
再洗脸。毛巾是雪白的细棉布,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洗完后,另一个小太监立刻递上另一块干毛巾。
然后更衣。
明黄色的龙袍被展开——那是一件极其复杂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有衬衣、中衣、外袍,还有腰带、玉佩、绶带。王德全亲自伺候他穿衣,一边穿一边低声解释:
“今日不是大朝会,只是几位阁老求见,所以穿常服便可。这是绣金团龙常服,配赤色蔽膝,玉革带……”
林小满机械地抬手、转身、站直。龙袍很重,料子光滑冰凉,穿在身上有种不真实的束缚感。最后王德全为他戴上翼善冠——那是一项黑色的冠帽,两侧有金色的翅膀状装饰。
全部穿戴完毕,又一个小太监捧来一面更大的铜镜。
镜中的人彻底变了样。
明黄龙袍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俊美,但也被赋予了某种威严。冠帽让他的身形显得挺拔,虽然实际上他比前世还矮了两厘米——这具身体大约一米七五,偏瘦。
原来这就是皇帝。林小满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陛下,可要传膳?”王德全问。
“传吧。”林小满转身走向外间。
外间是一间稍小的厅堂,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碗碟,都用银盖子盖着。两个宫女垂手站在桌边。
林小满在桌边坐下,王德全立刻上前,亲自为他揭盖。
第一个碗:白粥。
第二个碗:四样小菜——腌黄瓜、酱萝卜、豆腐乳、凉拌海带丝。
第三个盘子:四颗小巧的奶黄包。
第四个碗:燕窝羹。
第五个……
“停。”林小满抬手,“朕不是说了简单点吗?”
王德全躬着身:“陛下,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按例,您早膳应有二十四道,老奴已经减了又减……”
二十四道?
林小满看着桌上这七八样,突然觉得胃口全无。不是不好吃,而是这种排场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前世早餐通常是便利店饭团加咖啡,边吃边赶地铁。
“粥和包子留下,其他撤了。”他说。
王德全愣了一下:“陛下,这……”
“撤了。”林小满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是。”王德全示意宫女撤菜,动作快而轻。
最后桌上只剩一碗白粥、一碟奶黄包。林小满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煮得很烂,米香浓郁,温度刚好。
他安静地吃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大臣、落水、国家……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整理。
第一,他穿越成了皇帝,但很可能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皇帝。从王德全的话里能听出,朝政有“赵相爷和几位阁老看着”,太后能催他选秀,而他本人落水差点死了都没查出原因——这说明他处境并不安全。
第二,脑子里有个“昏君养成系统”,要他做昏君任务。第一个任务是三天不上朝。奖励是强身健体丸,惩罚是剥夺感官。
第三,外面等着的大臣,肯定带着一堆麻烦事。他一个现代社畜,怎么处理古代国家的政务?光看懂奏折上的文言文就够呛。
“王德全。”林小满放下勺子。
“老奴在。”
“赵相爷……全名叫什么?多大年纪?在朝中多久了?”他问得直接。
王德全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种基础问题,但还是立刻回答:“赵相爷名讳上恒下安,今年五十有三,是先帝爷钦点的状元,入朝三十年了。先帝驾崩前任命为首辅,托孤大臣之首。”
托孤大臣。权臣。林小满在心里给赵恒贴了标签。
“他和朕关系如何?”他继续问。
这个问题太敏感,王德全的额角渗出细汗:“赵相爷……对陛下自然是忠心耿耿,尽心辅佐。只是……只是有时过于严苛,常劝谏陛下勤政爱民……”
那也就是说,经常管着我,嫌我不务正业。 林小满听懂了潜台词。
他吃完最后一个奶黄包,擦擦嘴:“让他们进来吧。不过……”他顿了顿,“朕身体还未痊愈,就在寝殿见,隔着屏风。”
这是他临时想到的办法。隔着屏风,对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能多点反应时间。
“是!”王德全转身出去传话。
林小满走到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椅子宽大,铺着明黄软垫。两个太监抬着一扇六折的绢素屏风进来,摆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屏风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到对面的人影,但看不清细节。
刚摆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走进来,在屏风前跪下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但林小满听出细微差别——最前面那个声音沉稳洪亮,应该是赵恒。后面三个声音一个苍老,一个尖细,一个年轻些。
“平身。”林小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威严——他模仿的是以前公司 CEO 开会的语气。
四人起身,垂手站立。
透过屏风,林小满能看出大致轮廓。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应该就是赵恒。左边是个瘦小老头,右边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最后面是个年轻些的。
“陛下龙体可安好?”赵恒开口,语气恭敬,但透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臣等听闻陛下苏醒,不胜欣喜。但太医说陛下伤了神魂,需静养,故不敢早来打扰。”
“朕无碍。”林小满简短回答,“诸位爱卿有何要事?”
他决定少说话,多听。
赵恒向前半步:“陛下,确有几件急事需圣裁。其一,北疆军报,匈奴左贤王部南下劫掠,云州守将王勇战死,军民死伤数千。兵部请调禁军三万北上增援,户部却说粮草只能支撑一万兵马半月之用。此事拖延不得,请陛下定夺。”
林小满心里一沉。
打仗。死人了。要兵要粮。
他一个做 APP 的,哪懂这些?
“其二,”赵恒继续,“江南八府水患,淹田三千顷,流民数万涌入苏州、杭州。地方官请求开仓放粮,并减免今岁赋税。但国库空虚,若减免赋税,今岁官员俸禄、边军粮饷都将不足。”
经济危机。灾民。钱不够。
林小满手心开始冒汗。
“其三,”这次是那个瘦小老头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吏部年终考核,查出贪墨官员十七人,其中四人为四品以上。按律当斩,但其背后牵扯甚广,有朝中重臣为其求情。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贪污案。关系网。政治斗争。
林小满感觉头开始疼了。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烫手山芋,每一件都需要专业知识和政治智慧。而他,连这个朝代的官僚体系都没搞清楚。
屏风对面,四位大臣安静地等着。
寝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前世开项目会议时,至少知道产品需求、技术架构、排期预算。可现在,他连“云州”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叮!】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首次朝政决策!系统提示:此为绝佳‘昏君’机会!】
【建议回复方案一:“此等小事也来烦朕?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昏君值+10)】
【建议回复方案二:“朕头疼,改日再议。”(昏君值+5)】
【建议回复方案三:“你们看着办吧,朕要回去睡觉了。”(昏君值+8)】
林小满:“……”
这系统是来捣乱的吗?!
但他突然意识到,系统的“昏君建议”虽然荒唐,却给了他一个思路。
我现在不能做出任何实质性决策。 因为无论我说什么,都可能是错的,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最好的办法是……拖。
拖到他至少弄清楚这个国家的基本情况。
拖到他学会怎么当皇帝。
拖到……他搞清楚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故意带上一丝疲惫和烦躁:
“赵相。”
“臣在。”
“北疆之事,兵部和户部意见相左,让他们自己先吵出个结果,再报朕。”林小满用前世应付部门扯皮的话术,“江南水患,开仓放粮可,但赋税……今年先减三成,余下的分期缓交。至于贪墨官员……”
他顿了顿,想起以前公司审计出问题的处理方式:“证据确凿的,按律处置。若有疑点,移交三司会审。牵扯到谁的,一并查,朕不想听到‘背后有人’这种话。”
屏风对面,四位大臣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回答。
按照以往,这位年轻皇帝要么不耐烦地挥手说“你们看着办”,要么干脆不见人。可今天这几句话,虽然简单,却条理清晰,甚至……有点手段。
减赋税三成而不是全免,既安抚了灾民,又保住了部分税收。贪墨案要求彻查到底,这是要动真格?
赵恒抬起头,透过屏风模糊地看着后面的身影。他伺候这位小皇帝三年了,深知其脾性——骄纵、懒惰、毫无主见。可今天的陛下,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陛下圣明。”赵恒躬身,“臣等即刻去办。”
“还有事吗?”林小满问,语气里的疲惫更明显了。
“还有一事……”那个年轻些的大臣开口,“三日后是大朝会,按例陛下需临朝听政。但陛下龙体未愈,是否……”
大朝会?
林小满心里一紧。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三天不上朝”,今天已经是第一天,大朝会在三天后,正好是第四天。他必须想办法不去。
“朕……”他刚想说话,突然灵机一动。
他抬手捂住额头,身体微微晃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陛下?!”王德全立刻上前。
“朕……头疼……”林小满声音虚弱,“晕……”
他演得很拙劣,但配上苍白的脸色和“落水后遗症”的设定,倒也说得通。
“快!扶陛下躺下!”王德全急声道,“传太医!”
屏风对面的四位大臣也紧张起来。
“臣等告退!陛下保重龙体!”赵恒带头行礼,匆匆退了出去。
林小满被王德全和两个太监扶到床上躺下,帷帐放下。太医很快赶来,把脉、看舌苔、问症状。
“陛下是落水后气血未复,又劳心伤神,需静养,万万不可再操劳。”太医下了诊断,“至少……至少需卧床静养七日。”
七日?
林小满心里一动。这比他需要的三天还多。
“那就七日。”他闭着眼睛,虚弱地说,“朝会……让赵相主持吧。”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王德全应道。
太医开了方子,又嘱咐一番,也退下了。
寝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小满躺在床上,听着所有人退出去的脚步声,门关上的轻响。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蟠龙帐子。
【叮!任务进度更新!】
系统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宿主成功拒绝上朝(提前版)!奖励:强身健体丸×1,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服用!】
【昏君值+5!当前累计:5/100(距离‘初级昏君’称号还需95点)】
【新手提示:昏君值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内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享乐道具、保命工具、特殊技能等。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林小满坐起身,低声道:“系统?”
【在呢在呢!宿主有什么疑问吗?】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我?‘早日亡国’是什么意思?”他一口气问了三个最核心的问题。
【回答一:本系统是‘昏君养成系统’1.0版,由高等文明‘历史管理局’研发,旨在通过干预关键历史节点,测试不同决策对文明发展的影响。您所在的‘大雍朝’是本轮测试的第三个实验场。】
【回答二:选择您是因为时空乱流导致原‘景泰皇帝’神魂消散,而您的波长恰好与其身体匹配,符合‘穿越者干预实验’的招募标准。简单说,您中奖了!】
【回答三:‘早日亡国’是本系统的核心KPI!作为昏君系统,我们的绩效评估标准就是宿主所在国家的灭亡速度、昏庸程度、以及历史负面评价强度。您亡国越快越彻底,我的评分就越高,您能兑换的奖励也越丰厚!双赢!】
林小满听得目瞪口呆。
实验场?KPI?绩效评估?
这系统说话的方式怎么这么像他前世的老板?!
“如果……我不想亡国呢?”他试探地问。
【警告!宿主思想出现危险倾向!】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根据合同第3.2条,宿主需积极配合系统任务,努力达成亡国目标。若消极抵抗或故意破坏任务,将面临严厉惩罚,包括但不限于:剥夺感官、身体机能退化、直接抹杀。】
抹杀?
林小满后背一凉。
【当然啦,宿主也不用太紧张!】系统的语气又变得欢快,【亡国是最终目标,过程可以很享受嘛!吃喝玩乐,奢侈享乐,不理朝政,宠信奸臣……这些都是赚取昏君值的好方法!等您攒够昏君值,还可以兑换‘假死脱身券’,亡国后换个身份继续逍遥,多好!】
好个屁。
林小满心里骂了一句。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系统是个监工,拿着“抹杀”的鞭子,逼他当昏君,逼他亡国。而他,没有选择。
至少现在没有。
“强身健体丸,”他换了个话题,“怎么提取?”
【心中默念‘提取’即可。物品将出现在您手中。】
林小满照做。
手心一凉,多了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毒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冻僵的手脚突然泡进温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持续了三天的虚弱感迅速消退,精神为之一振。
【药效将持续24小时,期间宿主体质将提升至健康成年男性平均水平。之后若想维持,需继续完成任务获取更多奖励哦!】
林小满握了握拳,感觉力量确实回来了。
这算是……系统给的第一份好处。
“系统界面能调出来看看吗?”他问。
【当然!在心中默念‘打开系统面板’即可!】
林小满照做。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悬浮在空中,只有他能看到。界面的设计……很土,像二十年前的网页游戏。
“宿主:林小满(雍景帝)”
“年龄:21岁(身体)/27岁(灵魂)”
“体质:62/100(普通)”
“智力:85/100(良好)”
“魅力:90/100(优秀)”
“昏君值:5/100”
“当前任务:三天不上朝(1/3)”
“任务奖励:强身健体丸×1(已发放)”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种感官24小时”
“系统商城(未解锁,需昏君值达到50)”
“背包:空”
很简单的面板,但信息明确。
林小满关掉面板,躺回床上,盯着帐顶的蟠龙。
“我要活下去。” 这是第一个目标。
“然后,在这个系统眼皮底下,想办法不亡国。”这是第二个目标。
“最后,查清楚这个‘历史管理局’到底是什么之前,我还能不能回去。”这是第三个目标。
目标明确了,但怎么实现?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应付系统任务,又能暗中做点实事的计划。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纸,在寝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满坐起来,唤道:“王德全。”
门立刻被推开,王德全小步走进来:“陛下?”
“朕饿了。”林小满说,“刚才没吃饱。再传点吃的来,简单点,但要够分量。”
“是!”
“还有,”林小满看着他,“把朕昏迷这几日积压的奏折都搬来。朕……躺着看看。”
王德全愣了一下:“陛下,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朕又不上朝,躺着看看奏折,不算劳神。”林小满摆摆手,“搬来吧。”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国家。每一份奏折都是信息源。
王德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声“是”,退出去吩咐了。
林小满靠在床头,望向窗外。
穿越成皇帝的第二天,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寝殿外,王德全在走廊转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然后他招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
“去告诉太后娘娘,陛下醒了,但……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还有,查清楚陛下落水那日,太液池附近当值的侍卫宫女,一个都不能漏。尤其是……那个叫小翠的宫女,找到她。”
小太监领命,匆匆离去。
王德全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殿的飞檐,低声自语:
“陛下啊陛下,您到底是真伤了神魂,还是……换了个人呢?”
晨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深宫之中,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