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嫂子走到自家门口,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她一转头,就看见宁希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线柔和的洒在宁希身上,漂亮得不像话。
桂嫂子走过去,把手里的盆放下,语气缓了不少,“弟妹,你别往心里去。那两货就是闲的,嘴里长疮。”
宁希把草根扔进杂草堆里,拍拍手站起来。
她离得不远,刚才的争吵,或多或少都听见了。
“嫂子,我没气。”她笑了一下,“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那不成狗了。”
上辈子在网上跟人对线,什么段位的键盘侠没见过?这点唾沫星子,连给她挠痒痒都嫌力道太轻。
桂嫂子一愣,随即乐了,伸手就在宁希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行啊弟妹,这心态,是个干大事的。”
这一巴掌劲儿不小,宁希揉了揉胳膊。
“对了嫂子,跟你打听个事。”宁希问,“咱院里谁家有缝纫机?我想借用一下,车几块布。”
“借啥借,我家就有。”桂嫂子大手一挥。
“就是那种老式的,脚踩的蝴蝶牌,你会用不?”
“会。”
“那感情好,下午你直接过来。”桂嫂子是个爽快人,“中午老陆不回来吧?来我家吃?”
“不用了嫂子,我去食堂对付一口,正好也认认路。”
中午陆徽果然没回来,托人捎话,说是营里有紧急拉练。
宁希去食堂三两下解决了午饭,回来睡了个午觉。
看着日头偏西,估摸着桂嫂子家那口子和孩子都出门了,这才抱着一摞布料敲响了隔壁的门。
桂嫂子家的格局跟宁希这边一样,就是东西多,显得满当。
缝纫机就摆在窗户底下,上面盖着块钩花的白布。
“弟妹,你这布料选得好,细棉布,贴身舒服。”桂嫂子正在纳鞋底,见宁希把布摊开,有些纳闷,“不过你这尺寸不对啊,做被面?怎么没买被里子?”
这年头的被子都是把棉花胎铺好,上面盖被面,下面铺被里,然后用粗棉线缝起来。
拆洗的时候得全拆了,洗完还得重新缝。
特别麻烦。
宁希熟练的给缝纫机穿针引线。
“嫂子,我不做那种老式被子。”宁希拿划粉在布上画线,“我做个懒人被套。”
“啥套?”桂嫂子停下纳鞋底的手。
“就是把被子像装信封一样装进去,脏了就把外面这层罩子扒下来洗,里面棉花不用动。”宁希手上动作不停,布料在针脚下飞快游走。
上辈子为了给老妈的私房菜馆做软装,她特意学过一阵子布艺,做这种简单的四件套信手拈来。
桂嫂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放下鞋底,凑过来看。
宁希的手很巧,车出来的线又直又匀。
没过多久,一个大大的布袋子就成型了。
这时候买不到隐形拉链,宁希又在开口处用布条做系带,既实用又好看。
“这就行了?”桂嫂子摸着那个巨大的布袋子,有点不敢相信。
“试试?”
宁希让桂嫂子抱了床棉絮过来,往新做好的被套里一塞,抓住两个角抖了两下。
原本散乱的棉胎瞬间服服帖帖。
“哎哟我的天。”桂嫂子一拍大腿。
“这也太省事了,我以前咋就没想到呢?每回拆洗被子,我都累的腰酸背痛,还得找个大晴天。”
这哪里是懒人被套哦,分明是解放妇女的救命被套。
宁希抿嘴一笑,又坐回缝纫机面前开始车第二套。
也就两个多小时,两套四件套就做好了。
一套淡蓝碎花,一套蓝白格子,看着就清爽雅致。
桂嫂子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等周三我也去镇上扯几尺布做这个懒人被套。”
收拾完布料,桌上还剩下一堆碎布头。
扔了可惜。
这时候的人惜物,碎布头也是宝贝,通常留着纳鞋底或者补衣服。
她挑了几块颜色鲜艳的,拼拼凑凑,缝成一个四面体。
问桂嫂子拿了些稻谷壳塞里面,封口。又找了两颗黑色的旧纽扣缝上去当眼睛,红线勾出嘴巴,最后在顶上缝了两片耷拉着的狗耳朵。
一只憨态可掬的沙包狗就成型了。
这年头孩子没什么玩具,除了滚铁环就是弹玻璃珠,绝对是哄孩子的神器。
“嫂子,这个给小石头玩。”宁希把沙包递过去,“我看他早上去上学,书包带子都磨毛了,回头我再给弄个书包套。”
桂嫂子还没道谢,就见宁希又把几块吸水性好的素色棉布叠在一起,车了几道密实的斜纹线。
“这两块抹布给嫂子擦桌子灶台,比旧毛巾好用,脏了拿开水一烫就行。”宁希说着又塞给了她。
桂嫂子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这两样东西都太精致了。虽然是碎布做的,但就冲这手艺,就比百货大楼的商品强。
上午她才帮着骂了人,下午这谢礼就到了。
这弟妹是个心里有数的,不仅知恩图报,还做得这么体面。不送金贵的,送实用的,不让人有负担。
“弟妹,嫂子也不跟你客气了。”桂嫂子把东西收好,拉着宁希的手,“以后在这院里,谁要是敢嚼你舌根,嫂子第一个不答应。”
宁希眉眼弯弯,“那就全靠嫂子撑腰了。”
两人相视一笑。
宁希收拾好东西,抱着做好的四件套往回走。
刚出桂嫂子家院门,就看见陆徽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作训服,裤腿上沾了点泥点子,额头上全是汗。
手上还提着个网兜。
里面装着两个铝饭盒,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看见宁希,陆徽停下来等她。
视线在她怀里抱着的布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去哪了?”
“去桂嫂子家借缝纫机,做了点东西。”宁希走过去,目光落在网兜上,“你这是……”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怕你抢不上,给你打了一份。”陆徽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还有几个苹果,托炊事班老张从镇上供销社捎的。”
“陆徽。”
宁希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戏谑,“你这是怕我饿着?”
陆徽喉结滚了一下,抬腿就走。
“顺路。”
扔下两个字,他快步进了院子。
宁希看着他挺拔僵硬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顺路?
食堂在东边,家属院在西边。
这路顺得,怕是绕了地球半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