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35:10

厨房里。

宁希等油一热,立刻将处理好的肥肠段倒了进去。

她手腕翻飞,不断煸炒,将肥肠里多余的油脂逼出来,直到每一段都变得微微焦黄,外皮带上了一点点酥脆的壳。

这时候她将锅里的油倒掉大半,仅留底油,放入干辣椒、花椒和姜蒜片,瞬间爆出辛辣呛香的烟火气。

桂嫂子边烧火边吸了下鼻子。

怪了。

这肥肠非但没有屎味,还有股奇异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院子外头。

原本还在议论陆营长家煮屎的几个军嫂,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这是猪大肠能做出来的味道?”

“不会吧,猪大肠能这么香??”

一个嫂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家晚上要吃的白菜炖豆腐,一下变得没滋没味了。

下午五点半。

陆徽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家属院走。

三个营的营长,加上教导员、指导员,还有几个连长,乌泱泱十几号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拉练。

“老陆,你也太不厚道了。”三营的教导员周云是个大嗓门,山东汉子,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嚷嚷,“娶了媳妇藏着掖着不让见就算了,暖房酒也不早点办。”

一个连长笑的一脸褶子,“我家那口子昨晚回去就跟我念叨,说嫂子手巧得很,今天我非得开开眼。”

陆徽走在人群最前面,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只在听到别人夸宁希时,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步伐迈得极大,心里竟有几分归心似箭的急切。

高风跟在后面,一脸神秘兮兮的笑。他可是吃过宁希做的葱油饼和回锅肉的,今天这帮老小子,有口福了。

刚走到院门口,一股浓烈的卤香味扑面而来。

“嚯。好香。”周云吸了口气,“老陆,弟妹这是炖了啥?酱牛肉?”

陆徽眉梢动了动。这味道,他也拿不准。

推开院门。

院子中央,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摆上了十多个粗瓷大碗,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回来了?”

宁希听见动静,端着最后一盆汤从厨房出来。

她腰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筷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濡湿。

一身的烟火气,却偏偏衬的她一张脸愈发惊人。

皮肤白的像刚剥壳的鸡蛋,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晕,唇不施粉黛却嫣红饱满。

看见一院子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她没有丝毫的局促,反而落落大方地弯起眼睛,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正好,菜刚上齐,大家快坐吧。”

这帮大老爷们平时在兵堆里混,哪见过这场面。

一个个看着宁希,眼神都直了。

不是那种下流的看,是惊艳。这陆阎王,命也太好了吧?

“嫂子好。”

“弟妹好。”

不知道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喊,声音震天响。

桂嫂子也解了围裙过来,把小石头按在板凳上,又去拿筷子。

“大家都别客气,都是些家常菜。”宁希把手里的大盆放下,“条件有限,大家凑合吃点。”

众人落座,往桌上一看。

红烧猪蹄,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皮肉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烂脱骨。

干煸肥肠,焦黄酥脆,每一段都均匀地裹着红亮的辣油和喷香的芝麻。

还有爆炒猪肝、凉拌猪心、山药骨头汤、凉拌黄瓜和油炸花生米。

足足七个菜,每个菜都分成了两份,堆得像小山一样,分量十足。

这卖相,这香味,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来了都得靠边站。

“这……”钱大志指着干煸肥肠,喉结滚了滚,“这是大肠?”

“尝尝。”

陆徽拿起筷子,在众人瞩目下,夹了一块肥肠,放进嘴里。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陆徽嚼了两下,动作一顿。

外皮焦酥,内里软糯,一咬爆汁。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这下大家坐不住了。

高风早就按捺不住,夹起一块肥肠塞进嘴里。

“卧槽!”

高风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这他娘的也太好吃了!”

一听这话,十几双筷子齐刷刷伸向原本最不被看好的猪大肠。

“嗯,神了!这味儿绝了!”

“又糯又香,一点怪味都没有,下酒绝配啊。”

“嫂子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十几个糙汉子这会也顾不上形象了。筷子飞舞,吃的满嘴流油。

宁希拿着酒瓶过来给大家倒酒,听着这一片发自肺腑的赞叹,只是弯着唇角笑。

“嫂子,你也太谦虚了。”周云啃着猪蹄,嘴巴上糊满了红亮的酱汁,“这要是叫凑合,我们家那口子做的饭就是白水煮糠。”

“咳咳。”钱大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桂嫂子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美啊。

下午宁希做大肠的时候,她可是全程看着的。光是那清洗的功夫,那配料的讲究,就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

看着这帮平时大老爷们吃得头都不抬,她觉得比夸自己还高兴。

桌上的菜,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消失。

原本最不受待见的干煸肥肠,此刻连个辣椒段都没剩下。

高风盯着盆底仅剩的一瓣蒜,筷子刚伸出去,另一双筷子便横空出世,稳准狠地夹住那瓣蒜,丢进了嘴里。

陆徽嚼着蒜,面不改色。

“老陆,你做个人吧。”高风把筷子一摔,悲愤欲绝,“连瓣蒜都不给我留?”

陆徽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吃多了上火。”

“我是为你好。”

桌上一阵哄笑。

这顿饭,真正是宾主尽欢。

走的时候,一个个肚皮滚圆,走路都带着风。

后排院子。

李卫军推开自家的木门,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

他打了个酒嗝,嘴里还回味着宁希家那顿饭的滋味。

“哟,还知道回来?”

灯绳被猛地一拉,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照亮了李嫂子涂着大红嘴的脸。

“在那边吃屎吃得挺香啊?这一身味儿,也不怕熏着孩子。”

李卫军本来心情不错,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

他解开风纪扣,把军帽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凭啥少说?”李嫂子一看丈夫这态度,火更大了,站起来叉着腰,“弄些下水给你们吃,也就你们这帮傻老爷们把她当个宝。也不嫌寒碜,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李卫军看着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希的样子。

人家把几毛钱的下水做得比大饭店的都香,说话轻声细语,做事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给男人挣足了面子。

再看看自己家里这位。

除了东家长西家短,就是在那比谁家男人官大,谁家孩子穿得好。

“寒碜?”李卫军冷笑,“今晚几个营长和教导员都在,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连盘底都刮干净了。合着全营的干部都是傻子,就你朱秀娟聪明?”

“那是他们给陆营长面子。”朱秀娟梗着脖子犟嘴,“谁不知道那玩意儿是装屎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