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是被一股热气给活活暖醒的。
那是人身上传来的,带着一股子旱烟味和男人身上的汗味,霸道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后背却贴上了一堵坚硬滚烫的肉墙。
一只粗糙的大手,铁箍似的,正死死地环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被子,那掌心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的皮肉给烫熟。
徐兰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所有的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她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是刘振山。
他不是走了吗?
他怎么会在俺的被窝里!
徐兰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身后男人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都重重地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无处可逃。
“醒了?”
刘振山的声音在她头顶上闷闷地响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他没等徐兰回答,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
“别怕,俺不动你。”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粗硬的胡茬蹭得她头皮发麻,“俺给你暖暖。”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钻别人被窝是天经地义的事。
徐兰又羞又气,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出去!”
“不出去。”刘振山答得干脆,“俺一走,你这屋里就跟冰窖一样。你身上还来着事,不能冻着。”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摸索着把她往外滑的被角给掖得严严实实。
徐兰挣扎了一下,可她那点力气,就像是蚂蚁撼树。
刘振山的身子像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刘振山!你再不走,俺就喊人了!”
徐兰是真的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喊。”刘振山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得她耳朵发痒,“你把人喊来了,俺就跟他们说,俺是你徐兰的男人。俺看谁还敢嚼舌根。”
这无赖的话,把徐兰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喊了,让小姑子李秀看见,让村里人知道,民兵队长半夜睡在她这个“寡妇”的床上,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徐兰不动了,身子软了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往枕巾里淌。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里,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酒气熏天的叫骂。
“徐兰!你个贱人!给老子滚出来!”
是王老五的声音!
徐兰浑身一抖,刘振山搂着她的手臂也瞬间绷紧了。
“你给老子开门!昨天让你跑了,今天老子非得把你给办了不可!”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清楚。
“他咋来了,刘桂芬还没回来呢?”徐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刘振山的脸色在黑暗中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松开徐兰,坐起身。
“你别出声,俺去看看。”他压低了声音,动作却快得很。
“不行!”徐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要是看见你从俺屋里出去……”
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刘振山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黑暗里,像是烧着两团火。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悄无声息地下了炕。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门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栓,在王老五的冲撞下“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你快走!从墙上走!”徐兰急得快哭了,手脚并用地爬下炕,想去推他。
“来不及了。”刘振山的声音又冷又硬。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王老五一脚给踹开了。
王老五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手里好像还拎着个酒瓶子。
他直奔着西屋就过来了。
“小贱人!老子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砰!”
他一脚踹在了徐兰的房门上。
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被踹得剧烈地晃动,门栓“嘎巴”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徐兰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缩到了墙角。
刘振山猛地回身,一把将徐兰护在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前。
“砰!砰!砰!”
王老五疯了一样地踹门,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
“不开门是吧?行!等老子进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老子今天非让你尝尝男人的滋味!”
“砰!”
又是一记重踹,门栓彻底断裂,半扇门板被硬生生踹开,朝里倒了进来。
王老五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咧着一口黄牙,正要往里冲,却在看清屋里情形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不止徐兰一个人。
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像尊铁塔一样立在那里,正用一双要吃人的眼睛瞪着他。
“刘……刘队长?”王老五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怎么也想不到,刘振山会凌晨出现在徐兰的屋子里。
刘振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在王老五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王老五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门口给提了进来。
“呃……”王老五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酒瓶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振山一言不发,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抡起拳头,对着王老五的肚子就是一记。
“噗!”
那是一声皮肉被重击的闷响。
王老五疼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刘振山还不解气,拖着他,狠狠地往地上一掼!
“咚”的一声,王老五的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土地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翻着白眼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得吓人。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只剩下刘振山粗重的喘气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杀气。
徐兰缩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浑身发软。
刘振山转过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想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炕边的那个破木箱上。
箱子在刚才的冲撞中被带倒了,上面放着的那包红糖,也摔在了地上。
纸包破了,红褐色的糖粉,洒了一地,混着地上的尘土和碎玻璃碴子,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院子东边,传来了李秀被惊醒后的喊声。
“嫂子?嫂子!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