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39:04

刘振山满是欲念的眼睛里,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娘的!”

他从徐兰身上翻了下来,那股子山一样的重量一消失,徐兰就像是抽了骨头,瘫在干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嫂子!救命啊!”李秀带着哭腔的喊声越来越近。

刘振山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徐兰,他脸上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弯腰抓起自己扔在地上的破褂子,胡乱往身上一套,转身就冲出了瓜棚。

徐兰听着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浑身的力气才慢慢回来一点。

她手脚发软地爬起来,顾不上别的,赶紧拉拢被撕开的衣襟。

胸口那片雪白的皮肉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哆嗦着手,把破开的布料对在一起,用手死死攥着,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等她跑到河边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村里人正三三两两地往河边跑,男男女女,老的少的,都伸着脖子往河里看。

河中央,一个女娃的头一起一伏,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岸上的李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河里,话都说不囫囵。

“是……是小翠……支书家的闺女!”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听是村支书家的闺女,人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可会水性的没几个,就算有几个会的,看着那浑浊打旋的河水,也一个个腿肚子发软,没人敢下。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刘振山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都让开!”

他吼了一嗓子,扒开人群,看清河里的情况,连褂子都来不及脱,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水花“噗通”一声炸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振山水性好,是村里出了名的。

他像条大黑鱼,几个猛子就扎到了河中央,一把抓住了那女孩的胳膊,拖着她就往岸边游。

很快,人被拖上了岸。

是小翠,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脸煞白煞白的,嘴唇都发了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也没了起伏。

“没气了!快!快拍后背!”一个大娘急得直跺脚。

刘振山把人翻过来,在她背上捶了几下,没用。

他又把人翻回来,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然后,他俯下身,对着小翠的嘴,就那么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人群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哎呀!这……这干啥呢!”

“不要脸!一个大男人,对着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嘴……”

“这是救人!叫啥人工呼吸,城里都这么干!”

徐兰站在人群外围,也看呆了。

她看着刘振山一下一下地往那女孩嘴里吹气,又按压着她的胸口。

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那只缠着血布的手按在泥地上,渗出的血和泥混在一起,也毫不在意。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把她堵在屋里、扛进瓜棚的野汉子。

他是民兵队长刘振山。

“咳……咳咳!”

突然,地上的小翠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吐出好几口浑水,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活了!活了!”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刘振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汗,也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就从人群后面刺了过来。

“刘振山!你个天杀的!你把我闺女咋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头的胖女人,像只斗鸡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扑到小翠身边。

正是村支书家的婆娘,孙丽华。

孙丽华抱着自己闺女哭嚎了两声,一抬头,看见刘振山那张湿漉漉的脸,立马就变了调。

“好你个刘振山!俺们家小翠好好的,你……你对她做了啥!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亲了俺家闺女的嘴!你毁了她的名声!”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没法活了啊!俺家闺女以后还咋嫁人啊!你个流氓,占俺家闺女便宜!你得负责!你今天就得给俺个说法!”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风向变得很快。

刚才还夸刘振山是英雄的人,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刘振山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日头,脸色比河水还沉。

“孙丽华,你闺女掉河里快淹死了,是俺把她捞上来的。”

“捞上来?捞上来你就能糟蹋她?俺都听见了,你亲她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你安的什么心!”孙丽华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

“那叫人工呼吸,不那样做,她现在就是一具尸首。”

“俺不管啥呼吸!你碰了俺闺女,就得娶她!不然俺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

这话一出,连徐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年头,耍流氓可是大罪,真闹到公社去,刘振山就完了。

刘振山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只受伤的手上,布条里的血又往外渗了些。

他看着地上撒泼的孙丽华,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没再跟她吵,而是转头,对着人群里一个半大小子说:

“狗蛋,去俺家,把西屋炕柜上那个蓝布皮的本子拿来。”

那小子愣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了。

孙丽华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哭嚎得更来劲了。

不一会儿,狗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个旧得掉了角的账本递给刘振山。

刘振山接过账本,“哗啦啦”翻了几页,然后走到孙丽华面前,把本子往她眼前一递。

“孙丽华,你先别忙着给闺女找婆家。”他垂着眼皮,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你家,前年开春从队上借的二十斤苞谷种,还了吗?”

“去年秋收,说家里周转不开,欠队里的口粮一百二十斤苞米,三十斤高粱,还了吗?”

“还有,今年开春,你男人从我这拿走的五块钱,说是给小翠买钢笔,还了吗?”

他每说一句,孙丽华的哭嚎声就小一分。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振山把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俺救你闺女,是俺这个民兵队长该做的。你要是觉得俺毁了她名声,行,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这账本也带上,让公社领导给评评理。看看是你家欠债不还的理大,还是俺救人被讹的理大!”

周围的村民们,脸色都变了。

看孙丽华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孙丽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闺女,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刘振山站在原地,把账本塞回给狗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慢慢散去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最后面的徐兰身上。

那道目光,穿过嘈杂的人声和午后晃眼的日光,像两只手,一把就抓住了她。

徐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可脚下却挪不动步。

刘振山迈开腿,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