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偏僻的耳房里,沈映月合衣不敢睡沉,怀里紧紧搂着暖暖。
这屋子实在太冷,哪怕有了炭火,到了后半夜也被风吹得所剩无几。她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女儿。
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沈氏!沈氏快起来!”
沈映月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她听出那是王全的声音,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焦灼。
“来了!”
她不敢耽搁,慌忙将暖暖塞进被窝深处,又掖好被角,才披着外衣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王全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快跟我走!小公子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好,嗓子都快哭哑了!”
沈映月脚下一个踉跄,鞋都没提好,就被拽进了风雪里。
听雨轩的正房此刻灯火通明,还没进院子,就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屋内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赵嬷嬷正抱着孩子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汗: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嗓子都要哭坏了……太医呢?安神汤怎么还没好?”
怀里的轩儿小脸涨得通红,闭着眼睛只是哭,手脚乱蹬,谁抱都不行。
“沈氏来了!”王全喊了一声。
赵嬷嬷像是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之前的嫌隙,直接将孩子塞进沈映月怀里:
“快!快哄哄!”
孩子一入怀,那熟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沈映月熟练地托住孩子的后脑勺,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发出温柔的哼鸣声。
奇迹般的,刚刚还在歇斯底里哭闹的轩儿,一闻到这股味道,哭声竟真的渐渐小了下去。
他抽噎着,小脑袋在本能地往沈映月怀里拱,那是饿极了在找奶吃。
“快,喂奶!”赵嬷嬷催促道。
沈映月也不敢怠慢,抱着孩子转入屏风后的暖榻上。
这里是专门为了喂奶辟出来的小隔间,点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柔和。
她解开衣襟,将孩子揽入怀中。
小家伙立刻含住,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小手紧紧抓着沈映月的一缕头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急切的吞咽声。
沈映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她低头看着怀里狼吞虎咽的孩子,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怜惜。
虽是侯府的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可离了娘,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夜色更深。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丫鬟刚要行礼,却被来人抬手制止。
谢兰舟披着一身寒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公文,听到轩儿这边的动静停了,便过来看看。
绕过外间的屏风,他的脚步在踏入暖阁的那一瞬,蓦地顿住。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白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子正侧坐在榻上。
她为了喂奶,衣襟半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那一抹刺目的白,与她身上那件粗陋的深色旧袄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她低垂着头,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眉眼间没了白日里的惊恐与卑微,只剩下一片如水的温柔。
她一边轻抚着孩子的背,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谢兰舟握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向来不近女色,侯府内院虽然姬妾不少,却多是摆设。在他眼里,女人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工具,或者是联姻的筹码。
可眼前这一幕,却透着一股原始而生动的母性,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
尤其是那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混合着屋内温暖的甜香,竟让他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
沈映月似有所感,茫然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高大男人,那双清冷的凤眸正盯着她半解的衣襟,眸色深沉晦暗,看不清情绪。
“啊!”
沈映月低呼一声,慌忙扯过衣裳遮住胸前的春光,整个人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怀里的轩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沈映月顾不得安抚孩子,抱着他就要跪下行礼,脸颊却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世……世子爷……”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会突然闯进来!
谢兰舟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迅速移开。
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澜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清冷与严厉。
“成何体统。”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沈映月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奶娘,喂奶是本分,可被主家爷们撞见这般衣衫不整的样子,若是有心人传出去,便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主上。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世子爷驾到……”
“把衣裳穿好。”
谢兰舟皱眉,似乎极其厌恶眼前这般不知羞耻的场景。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吃饱喝足睡过去的侄儿,转身便走。
步履虽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屋内,声音冷硬如铁:
“以后喂奶落下帘子。侯府不是乡野之地,容不得这般不知规矩。”
说完,他大步迈入风雪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沈映月才瘫软在榻上,浑身冷汗津津。
她颤抖着手拢好衣襟,心里的恐惧久久无法平息。
她刚才……是不是又得罪这位活阎王了?
而另一边。
谢兰舟回到书房,挥退了下人。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任由冷风吹打在脸上,试图吹散鼻尖萦绕的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奶香。
可脑海中,那抹雪腻的白,和那双如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知廉耻。”
他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个女人,还是在骂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猛地关上窗户,将满院的风雪关在门外,也试图将那一丝不该有的躁动,死死关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