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两个母亲,两个孩子。
林母脸上都是血,林硕身上没有伤,却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刚才林父打他时,是林母一直护着他。
梁宴舒一直在哭着说对不起。
梁素秋手里还拿着菜刀,也抖得厉害,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
直到被女儿的哭声震得一个激灵,才迅速镇定下来,先把门窗锁好,再把菜刀靠近门边的桌上。
门外还有邻居的议论声,许是怕落人口舌,两个男人都没再发出动静。
梁素秋给林母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才轻轻抱过女儿安慰道:“宴舒,不是你的错,爸爸妈妈吵架,林阿姨家里的事,都不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打架,明白吗?”
梁宴舒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当晚,梁素秋跟林母在客厅聊天,聊到深夜,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受了惊的梁宴舒不敢一个人在房间睡,林硕就拿张凳子坐在旁边陪她,床头拧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梁宴舒裹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声音凄凄,“林石页,你生我的气吗?我要是不打你的同学就好了。”
林硕摇头,“不生气,你没错。”
“林叔叔为什么要打你跟你妈妈呢?”
这个问题林硕答不上来。
他望着窗外黑色的天空,胸口沉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下一刻,窗外的星光灯火忽然变得一片模糊。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掌心,“你别哭。”
林硕拿袖子擦掉眼中的泪,倔强地说:“我没有哭。”
“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
手心里是她软软的手指,抚慰了他的心,即使知道不可能,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句:“好。”
第二天林硕跟着林母战战兢兢回到家中,发现林父不在,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家中的现金和贵重物品。
林母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跌坐在地。
但她又很快振作了起来,钱没了不要紧,那个男人消失,他们母子才有活路。
靠着梁素秋和几个好心邻居的救济,林家母子至少一日三餐都有着落。
家里平静了下来,林硕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因为打架一事,老师终于重视并处理了班里的霸凌事件,林硕的校园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成绩照样名列前茅。
梁素秋不顾丈夫的白眼继续跟林母来往,两家互相照应。
林母工作晚回家,梁素秋就招呼林硕来自己家中吃饭,周末梁素秋夫妻俩有事外出,梁宴舒就去林家看电视玩扑克牌吃饭,困了就大咧咧占着林硕的床睡觉。
她睡觉的时候,林硕就在旁边的书桌上写作业,做卷子,守着她,哪也不去。
两个女人闲暇时,经常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各自的心事。
这样平静的好日子只维持了一个月。
林父回来了,他挥霍了所有的钱,再一次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生活被按下后退键,停在了林父酗酒,殴打妻子的片段。
一周后,林母收拾了衣物,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
林母娘家已经没有人了,林父怒气冲冲来找梁素秋,怀疑她帮助自己的妻子逃走,吼着让她把人交出来。
梁素秋没有丝毫怯惧地跟他对峙,这次看不过眼的邻居们终于出来帮忙解围,林父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彻底失去理智的他开始打孩子出气,想试探妻子会不会躲在附近,会不会回来。
林硕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可林母都没出现过。
梁素秋让林硕来自己家里住,林硕摇头拒绝了,“我妈走之前教过我洗衣服做饭搞卫生,还交代我不要再去阿姨家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得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梁素秋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回家后偷偷哭了好久。
后来居委会的人终于出面了,给林父介绍了一份零工,他下班后还是照旧喝两口酒,再也不打孩子了。
301终于平静下来,302却爆发了,夫妻的吵架声,孩子的哭泣声经常不绝于耳。
没多久,梁素秋坚持要跟丈夫离婚,几经波折后,终于拿了离婚证,恰逢住在滨城的母亲生了病,她决定带女儿去滨城生活。
离开X县城的那天,梁素秋把行李跟女儿带上了面包车,抱了抱在大院门口送她们的林硕,一边抹泪一边跟他交代着什么,又偷偷塞了钱给他。
林硕没收,上前来跟梁宴舒告别。
她好久没笑过了,脸也瘦了不少,他有些心疼。
林硕从口袋里摸出她爱吃的糖,却被她用力地一掌拍掉,“我爸妈吵架就是因为你们家,还有你!”
梁宴舒眼睛红红的,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着牙,“你妈妈不见了,我也没爸爸了,你现在高兴了!”
梁素秋厉声斥了她一句,梁宴舒立刻委屈地哭了。
她心里很痛很难受,像破了一个大洞,也很害怕,不知道以后没有爸爸的生活会怎么样。
不敢跟妈妈顶嘴,梁宴舒只能把气撒在林硕身上。
“我讨厌死你了,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林硕低着头,听着她对自己的斥责,不敢看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糖,擦掉灰尘,塞进口袋里。
他眼睛湿润,却忍着没有流泪。。
面包车绝尘而去,变得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
出租车穿过宽敞的街道,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一栋住宅前。
戴着墨镜,裹着大衣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接过司机从车尾箱拿出来的行李箱,进了住宅区,上了楼,走到一处门前,按了门铃。
“周末大清早的,谁啊,有快递直接放门口……妈?你怎么来了?”
梁宴舒的瞌睡虫瞬间被吓跑,又看见她身旁的行李箱,“你这是……”
梁素秋摘掉墨镜。
好家伙,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开口声音也是哑的,“我要搬回来住。”
说着,把行李箱搬进家中,换了鞋就坐在沙发上默默拭泪。
这可把梁宴舒吓坏了,她都不记得自己见过梁素秋流泪。
“怎么了,老太太惹你了?”
“不是她,是许映诚!”
梁宴舒怔住,这蜜月期结束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