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们的那一夜
黎若若的晚饭是阎泽勋派人送来的。
两个铝制饭盒,一个装着几个又白又暄软的大馒头,一个装着一荤一素两样菜,醋溜土豆丝和青椒肉.丝。
这都是黎若若爱吃的菜,阎泽勋应该是专门找小食堂给她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煮得烂糊的小米粥。
周岩丽要出去吃,被黎若若拉住,“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这年头,粮食珍贵,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吃别人东西。
周岩丽很是不好意思,中午黎若若已经在国营饭店请她吃过饭了,晚上怎么还能蹭吃蹭喝。
她说了一句“你先吃”,便急匆匆出了门。
过了许久,黎若若都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又跟宾馆前台借了纸笔,写写划划算出一个数字,周岩丽才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茶缸,满脸热汗。
“这是什么?”黎若若赶紧让她坐下,又拿毛巾给她擦脸。
周岩丽笑容爽朗,“羊奶,我家亲戚在东乡,养着几头奶羊,一直叫我去取呢。你现在是孕妇,喝这个好。趁热喝,我回来走得快,温度应该刚好。”
黎若若怔住。
东乡在白城边上,公交车都没有直达的,需要先坐公交车再走很长一段路。
所以,周岩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了一趟东乡,就为了给她端来一茶缸羊奶?
“总不能一直吃你的喝你的。”周岩丽不想让黎若若有心理负担,笑道:“你不是想跟我当朋友嘛,朋友就是要互相付出的。”
黎若若鼻头发酸。
她跟刘菱的关系中,看似刘菱一直哄着她夸她,但真正实打实付出的,只有她。
从小到大,只有她把东西分给刘菱,刘菱从来没有给过她回报。
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她条件比刘菱好,所以她来付出是应该的。
原来不是那样。
黎若若端起茶缸,温热的羊奶散发着香甜的腥味,她其实吃得很饱,但在周岩丽期待的眼神中,还是大口喝光了。
随即,对周岩丽露出甜美的笑,“你也吃饭吧,我提前给你拨出来的,没碰过。”
周岩丽吃完抢着去洗饭盒,看黎若若拿着纸,好奇,“若若,你纸上写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黎若若把纸摊开,“我在算账。”
“算账?”
“嗯,算我家里人从我丈夫那里总共拿走了多少钱。”
她一笔笔解释给周岩丽听,“彩礼五百,烟二十,酒三十,糖五块,茶叶十五......”
周岩丽越听,嘴巴张得越大。
到最后她忍不住说:“你家里这是狮子大开口啊,结个婚怎么能拿走人家这么多东西和钱?”
不怪周岩丽震惊,她作为护士,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五块钱,再加上各种票,福利待遇在普通人里面已经算是不错了。
结果这家人结个婚拿走人家大几百?
这得存多久啊!
黎若若哑然。
虽然她没有参与,但她当时默不作声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纵容。她也有错。
不过没事,她现在已经醒悟了,黎家欠阎泽勋的这些钱,她都会要回来,一分不差还给阎泽勋的。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周岩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哎呀一声,“怎么都九点了,我该回去了。”
她家在白城市里,晚上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但她又放不下黎若若,纠结一番,提议道:“你跟我去我家,今晚在我家住吧。”
黎若若刚要拒绝,门口传开了敲门声。
“谁?”
“是我。”低沉的嗓音,是阎泽勋。
周岩丽拉开门,对着黎若若笑起来,“你丈夫来了,不用我担心你了。对了,你明天什么安排,需要我请假陪你吗?”
黎若若想了下,阎泽勋还要照看阎铮铮,不能随时陪她,有周岩丽在的确会方便一点。
“但是,你请假可以吗?”
阎泽勋适时开口,“我帮她请。明早直接过来,不用去医院。”
军人开口帮忙,医院那边不仅不会为难周岩丽,反而会鼓励她。
周岩丽高兴了,朝黎若若挥手,“若若,好好休息,明天见。”
目送周岩丽离开,黎若若回到屋里。
与阎泽勋面对面站着,空气中飘过的不是暧昧的氛围,而是尴尬。
她硬着头皮,主动开口问:“铮铮怎么样了?”
“退烧了。”
三个字,简洁冷淡。
黎若若垂下眼,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阎泽勋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对她很热情,很体贴,会担心她睡不好,给她买床垫买软被,怕她不习惯住在嘈杂的单元楼,特地申请独户小院,亲手为她砌洗衣池水井。
还在她来例假肚子痛的时候,为她学习做饭,请来军医,亲手熬药,彻夜照顾她......
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冷冰冰的,都是她一步步作出来的。
对他的好视若无睹,满心满眼都是吴一润,结了婚想的不是跟他踏实过日子,而是怎么离婚,离了婚跟吴一润在一起。
如果说婚姻里有地雷,那她就把所有雷踩了个遍。
导致现在她跟他的这段婚姻满目疮痍。
黎若若明白回不去了,也就放松了下来,她点点头,“那就好。”
又说:“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漱。”
不等阎泽勋表态,她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这家宾馆算是规格比较高的,单独有一个角落,挂着浴帘,里面是热水淋浴。
今天黎若若在外面跑了一天,流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哪怕是没有淋浴,也要每天晚上提水用湿毛巾擦洗一遍身子的。
先洗头再洗澡,冲去身上的肥皂残留,上下擦干准备穿衣服的时候,黎若若才意识到了问题。
她没拿换洗衣物。
刚才脱衣服的时候,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索着这段婚姻的未来走向,没注意把脏衣服顺手搭在了浴帘上。
此时,几乎都已经湿透,不可能再穿了。
这可怎么办?
......
卫生间外,阎泽勋笔直地坐在床边,视线没有离开过卫生间的木门。
不自觉间,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美好难忘的夜晚。
那一晚,部队里举办篝火晚会,她兴致好,跟着他一起去了。
她跟军属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姣好的身段优美的舞姿,和跳跃的火光一起,深深印刻进他的眸子里。
那天晚上,他和她都喝了酒。
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他还记得她像一朵娇艳妖娆的花儿一样,在他贪婪的注视下盛开,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