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一声清晰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严猛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那条本就洗得发白的旧裤子从大腿根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娘的!”
严猛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院子里的双胞胎兄弟看到了,立刻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你这裤子是想透透气吗?”
“二哥,你露肉了!”
严猛恼羞成怒,抄起手边的斧头作势要砍过去:“笑个屁!再笑老子把你们俩劈成柴火!”
双胞胎吓得一溜烟跑远了。
江绵正在屋檐下,借着阳光缝补一件旧衣服。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到严猛那狼狈又滑稽的样子。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山泉叮咚,让整个灰扑扑的院子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严猛的脸更红了。
尤其是在对上江绵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嫂……嫂子,你别笑话我。”他有些结巴地说。
江绵收了笑,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针线和顶针。
“裤子给我,我帮你补补。”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严猛愣住了。
补……补裤子?
让他一个大男人当着嫂子的面脱裤子?
这……这怎么行!
“不……不用了,嫂子,我自己随便缝两针就行。”严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会缝?”江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怀疑。
严猛被她看得更加窘迫。
他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哪里会干这种针线活。
以前衣服破了,都是他娘或者他自己胡乱缝几针,那针脚跟狗啃的似的。
“就你那手艺,缝出来比不缝还难看。”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靠在门框上看书的严修。他头都没抬,嘴里吐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你!”严猛气结。
“把裤子脱下来,我拿到屋里去补。或者,你就这么穿着,等大哥回来让他看看?”江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听到“大哥”两个字,严猛瞬间就蔫了。
要是让大哥看到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少不了一顿训斥。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转身跑回自己那间黑乎乎的屋子。
过了一会儿,他扭扭捏捏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那条破了的裤子,上半身却裹着一床破被子。
“给……给你,嫂子。”
江绵接过裤子,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你等着。”
她转身回了屋檐下,重新坐回小马扎上。
严铮的那间屋子,她暂时还不敢一个人待着。
她将裤子铺在膝盖上,仔细看了看那道裂口。
裤子的布料已经很薄了,如果直接缝,过不了多久还会再裂开。
江绵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小块颜色相近的蓝色布头。
这是她从自己以前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她先将布头垫在裂口内侧,然后穿针引线,开始缝补。
她的动作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和那粗糙的蓝布裤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绣出来的一样,一针一线都透着一股认真和妥帖。
院子里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
双胞胎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
严修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落在江绵那双灵巧的手上,若有所思。
而屋子里的严猛更是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地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当看到江绵那么认真地在为他缝补裤子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娘都没这么用心给他补过衣服。
裤子很快就补好了。
江绵还在那道补丁上,用同色的线绣了一片小小的竹叶。
那竹叶绣得活灵活现,不仅完全遮盖了补丁的痕迹,还给这条旧裤子添了几分雅致。
化腐朽为神奇,不过如此。
“好了,你试试。”江绵拿着裤子,走到严猛的房门口。
严猛裹着被子出来,接过裤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凶狠的眼睛,此刻却有些不敢看江绵。
“谢……谢谢嫂子。”
他拿着裤子回屋换上,再出来时,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腿,发现那补丁不仅结实,而且一点都不影响活动。
“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严猛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合身就行。”江绵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严铮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己二弟正围着江绵一脸傻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江绵也正仰着脸,对着严猛笑。
那笑容明媚又灿烂,像一朵盛开在峭壁上的花。
严铮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为了这个家,天不亮就去跟公社的干部拉关系,想办法给家里弄点化肥指标。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女人在对着别的男人笑!
还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弟!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严猛!”
严铮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严猛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回头看到自家大哥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吓得一个激灵。
“大……大哥,你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严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严猛和江绵之间来回扫视。
“我……我裤子破了,嫂子帮我补了补。”严猛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结结巴巴地解释。
严铮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小小的竹叶绣花精致又妥帖,映在他眼里却变成了刺目的挑衅。
好啊。
他才走半天,她就开始给别的男人缝裤子了。
还是缝在大腿根这种地方!
严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要把严猛揍一顿的冲动。
他没有理会严猛,而是径直走到江绵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江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大哥……”
“我的衣服,也破了。”严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绵一愣:“啊?”
只见严铮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军装的肩膀位置。
那里有一道昨天被树枝划破的小口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不是会补吗?”
严铮垂下眼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今天晚上,把它补好。”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严猛那条崭新的“竹叶裤”上,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要比他的好十倍。”
这话说得又霸道又幼稚,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严猛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双胞胎兄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只有严修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江绵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是我的人,就只能给我干活”的男人,心里又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吃起醋来怎么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但她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大哥,我晚上一定给您补好。”
她这副温顺听话的样子,总算让严铮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可就在严铮以为自己成功捍卫了主权时,江绵却忽然抬起头,冲着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不过大哥,您这军装料子好、金贵,我怕我手笨补坏了。”
“我补的时候,您能不能在旁边……看着我?”
“万一针扎歪了,您也好及时指点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