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铮的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回响,也踩在了江绵的心尖上。
他停在了炕边。
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江绵。
那眼神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江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单衣。
那衣服上全是他强烈的、带着烟草和汗水味的雄性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冷……”
她实在是冻得受不了,嘴唇都开始发紫,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严铮那燃烧的怒火和欲望之上。
他眼中的狂暴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懊恼。
他刚才,竟然差点又想对她……
这个认知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扔到了江绵身上。
动作依旧粗鲁,但比起刚才,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
“裹紧了。”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江绵连忙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像小鹿一样惊慌的眼睛。
严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变成了无处安放的燥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湿透的头发。
“我去烧水。”
扔下这句话,他又转身走出了屋子。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生火的声音。
江绵裹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明明那么凶,那么霸道。
可他又会在她被弟弟们窥视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护住她。
会在她冷得发抖时,笨拙地给她找来被子,还会去厨房给她烧热水。
他就像一块粗糙的、带着棱角的石头。
外表坚硬冰冷,内里却又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滚烫。
没过多久,严铮就提着一桶热水回来了。
他还拿来了一个崭新的木盆。
“擦干净,换上干衣服。”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背对着她,声音依旧是冷硬的命令。
江绵看着他的背影。
他浑身都湿透了,水珠还在往下滴,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水。
可他却先想着让她擦身。
江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大哥……”她小声地喊他。
严铮没有回头。
“你也……你也擦擦吧,不然会生病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心。
严铮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身。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江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只看到,他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在关心我?”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或许是出于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善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我……我只是怕你再生病发烧,然后又……”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怕你又变成野兽。
严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这个女人,对他只有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真是可笑。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转身就准备出去。
“等等!”
江绵却忽然叫住了他。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半旧的毛巾。
“你……你先用那个擦擦头发吧。”
严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自己的毛巾。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取下了毛巾。
他当着江绵的面,脱掉了身上那件湿透的单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那遍布在古铜色肌肤上或深或浅的伤疤……
每一处都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和野性的美。
江绵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缩回了被子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心跳却如擂鼓一般,狂乱不止。
她能听到男人用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的声音,那布料摩擦着皮肤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撩拨她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了。
江绵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严铮已经换上了一条干爽的裤子,正拿着那块湿毛巾,有些笨拙地擦着自己的后背。
因为左肩有伤,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费力。
江绵看着他那紧皱的眉头,鬼使神差地,她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了她穿着干净小褂的纤细肩膀。
她下了炕,走到严铮的身后。
“我……我来吧。”
严铮的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江绵被他眼里的锐光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块毛巾。
毛巾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
江绵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开始为他擦拭后背上那些够不到的地方。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凉意的小手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他滚烫的肌肤。
那冰与火的触碰让严铮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被点燃!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浴过后的淡淡皂角香,混合着她独有的少女体香。
那味道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他的呼吸再一次变得粗重。
江绵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紧,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想退开,却又舍不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怕他,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就在这时,严铮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她拿着毛巾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啊!”江绵痛呼一声。
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是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浓烈欲望和挣扎。
而她的眼里是惊恐、是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
“江绵……”
他用一种近乎于撕咬的力道念出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低下头,朝着她那微微开启、水润的唇,狠狠地压了下去!
“差一点”……
就在两人的呼吸交缠,嘴唇即将碰到的那一刹那——
“大哥。”
一个清冷又突兀的声音幽幽地从窗外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里所有旖旎的火焰。
是严修!
严铮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个模糊的人影,眼底是被人打断好事后浓得化不开的暴戾。
而窗外的严修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的风暴。
他顿了顿,用一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调,缓缓说出了后半句话。
“部队来电报了,让你立刻归队。”
“你这一走,嫂子……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