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56:29

“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

严修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屋子里那层滚烫而暧昧的薄膜。

严铮抓着江绵手腕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他眼里的欲望和挣扎如同被狂风吹过的火焰,瞬间化为足以燎原的暴戾。

男人缓缓转头。那目光穿透了简陋的窗户,直直射向外面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才有的眼神,充满了血腥的警告。

江绵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甚至能感觉到严铮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将那个胆敢挑衅他的人撕成碎片。

“大哥,别误会。”

窗外的严修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杀气,声音里反而带上了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你不在家,嫂子一个女人家不容易。”

“我们做弟弟的,自然要多帮衬着点。比如,劈柴、挑水……”

“免得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都是陷阱。

既点明了严铮走后这个家里的权力真空,又暗示了其他兄弟(比如严猛)可能会有的不轨举动,更将他自己摆在了“监督者”的位置上。

严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松开了江绵的手腕。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泛红的指印。

他没有出去,而是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寒风灌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院子里,严猛和双胞胎兄弟不知何时也已经从屋里出来,或站或立,目光都聚焦在这边。

四个弟弟,四道目光,像是四条蓄势待发的狼。

“都给我听好了。”

严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江绵,是我严铮的媳妇儿,是你们的大嫂。”

“我走之后,谁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不敬,别怪我回来打断他的腿!”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严猛粗野的脸、严修带笑的眼,以及双胞胎那懵懂又好奇的神情。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严修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特别是你,老三。”

“读了几年书,别把脑子读歪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惦记。”

严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哥。”

一场无声的硝烟,在严铮霸道的宣示主权中暂时平息。

他重重地关上门,将外面所有的觊觎和试探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那股旖旎的暧昧却再也回不来了。

空气里只剩下离别前压抑的沉默。

“电报什么时候到的?”江绵低声问。

“下午。”严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从下午到晚上,他一直都在这种即将离别的焦躁中。

怪不得他今天晚上那么反常,那么易怒。

“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

江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天亮就走。

那他走了,她怎么办?

留在这个狼窝里,被那四个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光是想想,江绵就觉得手脚冰凉。

严铮看着她瞬间变得惨白的小脸,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捏得有些褶皱的信封,扔在了炕上。

“这是我的津贴单,还有一些钱和粮票。”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省着点用。不够了,就……”

他卡住了。

不够了怎么办?

写信给他?

这个家连纸笔都没有。

去邮局发电报?

她一个女人家,识不识字都难说。

一阵无力感涌上严铮的心头。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地位,在这一刻竟然如此苍白。

他可以上阵杀敌,可以保家卫国,却好像没办法周全地护住这个小小的女人。

江绵拿起那个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汇款式的津贴单,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让她心惊的数字。

还有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厚厚一叠全国粮票。

在1974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是这个男人能给她的最实在的保障。

“你……”江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湿透的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野兽般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明明那么强大,可江绵却从他紧抿的唇角读出了一丝笨拙和无措。

“我走了以后,你就住这间屋,把门锁好。”

严铮避开她的目光,自顾自地交代着,“有什么事就去找村支书,提我的名字。”

“别跟他们……走得太近。”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他的那几个弟弟。

江绵点了点头,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这薄薄的一张纸,是她接下来要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护身符。

“我知道了。”

夜,越来越深。

严铮没有再睡地上,也没有上炕。

他只是搬了条板凳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武装皮带。

那上面每一个铜扣都被他擦得锃亮。

江绵裹着被子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心悸的雄性气息。

他就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又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昨晚他疯狂的掠夺,是他白天霸道的维护,是他刚才笨拙的交代……

还有那枚几乎要烙在她唇上的未完成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忽然感觉到炕边微微一沉。

严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炕边。

她吓得瞬间清醒,却不敢睁开眼,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忘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他要做什么?

江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粗糙又温暖的大手,轻轻地、笨拙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然后,那热源便撤离了。

只留下一句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