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3:12:13

陆诗禾抬眼,清丽的眼中是不卑不亢。

“沈大人清风霁月,前途光明。而我不过是小官之女,当初是凭借着那根老山参才得到了太夫人的青睐,这才有了婚约。”

“现在我名声尽毁,应该拨乱反正,不敢连累大人。还请大人同意退婚,从此各不相干。”

陆诗禾和沈墨昀的婚事是阴错阳差。

十年前的荣国公府还不是荣国公府,只是一个五品武将的府邸,当时老夫人感染风寒,命悬一线。

老夫人与陆诗禾的外祖母年少的时候是知心好友。

陆诗禾的母亲远嫁京城,常常得到老夫人的照顾。

知道老夫人命悬一线,特意上门,拿出了她珍藏的唯一一根百年老山参,这才保住了老夫人的命。

沈府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就定下了沈墨昀和陆诗禾的婚事。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也是门当户对。

后来,婚约定下的一年后,当今陛下遇刺,是沈墨昀的父亲舍身为陛下挡了一刀,伤及肺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这辈子都要卧病在床。

陛下念及他的衷心和性命之忧,赐封他为荣国公,赏赐无数,让他的孩子沈墨昀成为太子伴读,身份水涨船高。

沈墨昀也争气,年少有为,见解独到,赈灾抓匪,屡建奇功。

有荣国公的救驾之功,加上他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成了大理寺卿,身居高位。

现在的沈墨昀,跟五品内阁学士的之女的陆诗禾,早就是云泥之别。

不然,本该一年前完婚的他们,婚期一推再推,推到了今年年底。

其实陆诗禾明白,就算到了年底,婚期也不会如约进行。

荣国公府那边,早就已经瞧不上陆诗禾了。

她该识趣的。

她上辈子就该识趣的。

沈墨昀眯着眼,目光如炬的落在她清丽的小脸上,清冷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霜华。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你还是在怪我选择了江小姐?”

陆诗禾缓缓的摇了摇头:“大人误会了, 诗禾并没有怪大人。只是这一路走来,流言早已控制不住。诗禾这般名声的情况下,嫁于大人,日子必定不会顺遂。诗禾是自私的人,不想以后过的那么累。”

陆诗禾恭敬的福了福身。

“还请大人成全。”

沈墨昀清隽的眉头拧起,深邃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

他垂下眉,看着她低垂的精致的眉眼。

“你的名节没损,我会替你澄清。你嫁于我,就是我的妻子,我自会护着你。”

陆诗禾苦涩一笑。

也许沈墨昀是会护着她。

可是他的雄心壮志并不在后宅里,又怎么会懂后宅表面平和下的肮脏和龌龊呢?

沈墨昀看到了她嘴角的苦笑,眸若寒冰,“你不信我?”

陆诗禾抬头,平静的目光与他深邃的眼眸对上。

她目光坚定,“我不信。”

她一字一句的说:“沈大人,你选了江小姐,你说你会保我平安无虞。可事实呢?我坠入悬崖二十来日,你也没有寻来。大人,你让我如何信你?”

“那日,我若是不曾跳崖,大人也拖延了二十日再来救我,可曾想过我会遭遇什么?”

陆诗禾后面的话已经隐隐有些激动和愤怒了。

上辈子……

上辈子她就是相信沈墨昀。

她觉得那样运筹帷幄的沈墨昀,一定是有后路,一定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可是事实呢?

事实是她被凌辱,被凌虐,声名尽毁,近乎疯癫。

这就是沈墨昀说的相信她吗?

她不敢信了!

沈墨昀被她质问得愣住,看着她眼底因为过激而有了红丝,心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这感觉闪的太快,他来不及抓住。

他耐心解释:“当日公务在身,所以派人来你府中通知让他们寻人,不曾想……”

陆诗禾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看着他,淡淡的笑,“我落水的地方距离上周村不远,我也以为我会很快被找到。我等啊等,三日过去,五日过去,十日过去,半月过去……我明白,我被放弃了。”

她语气平和,“请大人谅解,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被家族放弃,被未婚夫放弃。我想生存下去,所以我才选择嫁给周大哥。”

她不是没有等沈墨昀。

当然,她等沈墨昀只是为了不给周晋添麻烦,并不是对沈墨昀有期待。

陆府这边她一开始就没对他们抱有希望。

陆府这边巴不得她死了,好霸占她母亲留给她的万贯家财。

至于沈墨昀,上辈子吃了一辈子的苦,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和屈辱,她早就看明白了。

他的心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她看着沈墨昀,漂亮的杏眼里有几分审视的讥诮。

“沈大人忙着公务,我理解。可是,沈大人你这二十来日,每一天,每一时都在忙吗?真的忙到这种程度吗?还是,我在沈大人心中,无足轻重呢?”

沈墨昀呼吸一轻,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僵硬。

确实……没那么忙。

当日陆诗禾跳了崖,他原本是想派人去寻的,可是突然那群山匪里出现了一个身上有印记的人,这个人跟前朝的事情有关。

他对陆诗禾就无暇顾及了。

派人给陆府去送了消息,让陆府的人寻找。

他忙于自己的公事。

沈墨昀这人,冷静,睿智,面面俱到。

陆诗禾跳崖的那一刻,他有些许的慌乱,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人已经跳下去了,生死由天,陆府的人去寻也是一样的。

此刻面对陆诗禾语气温柔的质问,他才认识到一件事,他确实对陆诗禾不上心。

公务的事情也不是忙的一点时间都没有。

而他突然想到陆诗禾,还是回到府中,他母亲替他重新寻一门婚事。

还说陆诗禾被山匪掳走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不是死了就是清白毁了。

他才惊觉,陆诗禾还未回来。

他上前一步,想解释。

可陆诗禾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三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张昔日看着他满目柔情的眸子,此刻一片平和。

她恭敬的说:“沈大人,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