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昀看着她的举动,薄唇微抿。
他与陆诗禾自幼定亲,两人鲜少的相处也是在礼节之间,不曾逾越。
但是每次见陆诗禾,都能看到她绝美小脸上绯红的桃花,和眉眼里藏不住的爱慕。
可此刻的陆诗禾。
眼神平和,态度疏离。
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
沈墨昀喉咙滚了滚,深知这次的事情他有错在先。
心中无奈更甚,他也没料到陆家人会不找她。
“诗禾……”
陆诗禾平静的打断他的话:“沈大人,退婚的事我是认真的。沈大人应当知道,女子名声有损在这个世道存活有多艰难。荣国公府是高门大户,民女已经失去了资格。请沈大人许可退婚。”
陆诗禾说完这话,不想再跟沈墨昀纠缠,对他福了福身,转身进了府中。
她现在之所以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就是让沈墨昀愧疚。
说白了,她声名尽毁,这么多时日不曾回来,沈墨昀是主要的责任。
因为他的不在意,她才会遭遇这些。
她已经不想嫁给沈墨昀了,只想利用他的愧疚,让他退婚。
若是上辈子的陆诗禾,说话肯定不会这么直接。
满心满眼爱意的她,就算受尽委屈,哪怕有一丝丝希望,她也要嫁给沈墨昀。
可是,上辈子她试过了。
太苦了,太痛了。
沈墨昀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愧疚的酸涩。
她落入山崖的事,他确实有错。
这么久没回来,他没有询问一句,也确实有错。
这不,以前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这一次是真的闹脾气了,还要跟他退婚。
罢了罢了,是他有愧在先,惹了人家小姑娘。
也确实是他对她没上心,才会让她这般委屈。
以后要多弥补一番。
沈墨昀打算先回去,挑个好日子,让他的妹妹把陆诗禾请出来,单独跟她好好聊聊。
退婚的事,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现在朝堂关系复杂,前朝的事情又有矛头,这个节骨眼上,他若退婚,家中长辈必定会给他重新安排婚事。
京城如今的局势并不明朗,明里暗里都是杀机和把柄。
而新的婚事,很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之下,知根知底,父亲只是内阁学士的陆诗禾就很适合。
不宜变动。
只是,当他抬脚要离去的时候,发现地上掉落了一方粉色的手帕。
他捡起,上面还端正的绣着一个“禾”字。
是陆诗禾的。
*
陆诗禾回到府里,管家早就已经看到她跟沈墨昀在门口争执了,他去通报了夫人。
夫人并没有出来。
而是她的两个婢女,金子和银子听到她回来的消息,着急的赶了过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
“没事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陆诗禾看着金子和银子眼里蓄满的泪水,她眼眶也湿了。
“金子,银子……”
上辈子,金子和银子跟着她一起嫁入荣国公府。
后来被流放,这两个丫头也是跟着她一起被流放的,她们明明可以离开的,却忠心耿耿的要跟着她一起被流放。
只是,她们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在大家都饿肚子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镇,金子五十文钱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屠夫。
他们还没离开小镇,金子就被屠夫凌虐致死,随意的丢在了乱葬岗。
而她当时连为金子挖个坑埋葬她的能力都没有……
银子则是被沈墨昀的妹妹沈嫣然卖给了押送他们的官差,只为了换一个鸡腿。
银子在受辱的时候不堪折磨,跳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她们都是为了她死的。
是她懦弱,无能。
这辈子,她会好好的活着,也会带着金子银子一起好好活着。
她用力的握紧了金子和银子的手,三个人都泪流满面。
“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一个刻薄暴怒的声音传来。
陆诗禾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僵。
下意识的回头。
“啪!”
重重的一耳光落在她娇艳的小脸上。
“小姐!”
金子和银子惊乎。
陆诗禾伸手阻止了她们。
她捂着脸,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抬眼,看到面前盛气凌人,刻薄恶毒的继母,张云娘。
张云娘面含怒意,指着陆诗禾破口大骂。
“你被山匪掳走这些时日,还有脸回来?你回来了会连累我雨菲的婚事,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张云娘真的快气疯了。
最近陆雨菲跟盛老将军家的儿子在议亲,盛家的门楣跟荣国公府齐名。
陆诗禾跟沈墨昀定亲是她心尖尖上的一根刺。
凭什么那个女人的女儿就能捡到这么好的婚事。
她的女儿的婚事就要低陆诗禾一等?
她不甘心!
好在陆雨菲争气,凭借自己的能力跟盛将军家的儿子搭上,让盛将军的儿子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偏巧,这个时候陆诗禾还被山匪劫持掉落悬崖。
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这几日盛老将军就要上门来提亲了。
可是陆诗禾竟然在这个关头混来了!
她被山匪掳走这么些时日回来,名声早毁了。
家中有个名声尽毁的嫡女陆诗禾,她怕会影响陆雨菲的婚事。
果然,她跟陆诗禾这对母女命中犯冲!
陆诗禾母亲当年抢了她正妻的位置。
现在陆诗禾还要毁了她女儿的婚事!
她看着陆诗禾的眼神淬了毒!
恨不得陆诗禾马上去死!
陆诗禾冷静的看着张云娘。
她的声音柔柔的:“夫人,我不会留在府里,也不会影响妹妹的婚事。但是我在离开之前,我要把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带走。”
“你休想!”
张云娘的声音猛然提高!
这些年忍着陆诗禾,不就是为了她丰厚的嫁妆?
现在陆诗禾声名尽毁,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打杀她,霸占她的嫁妆。
她弄死陆诗禾也是为了陆府的名声,没人会说她。
甚至还会夸她大义!
她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一招手:“来人,陆诗禾清白不在,有损门媚,拉她去浸猪笼。”
张云娘脸上是明晃晃的恶毒。
她身后带来的小厮更是凶神恶煞的要去抓陆诗禾。
突然,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