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噩梦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3:18:26

第18章 噩梦

柳清婉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黏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将她的意识缠缚得密不透风。

起初是细微的震颤,从脚下的土地深处传来,带着不祥的沉闷声响。

下一刻,天旋地转,苍玄大陆的星河骤然颠倒,星辰如同碎玉般坠落,拖着凄厉的光尾砸向大地。

山岳在轰鸣中崩塌,江河挣脱河道的束缚,化作奔腾的狂龙席卷四方,苍穹像是被生生撕裂的锦缎,裂痕蔓延处,浓黑的瘴气倾泻而下。

亿万生灵在这场灭顶之灾中不堪一击,无论是鳞爪锋利的异兽,还是修炼有成的修士,都如同风中残烟,稍触即散,只余下绝望的哀嚎在天地间回荡。

狂风卷着碎石与沙尘,刮得柳清婉脸颊生疼。

她紧紧攥着丈夫谢惊寒的手,两人周身灵力急转,勉强撑起一道薄弱的护罩,在崩毁的天地间艰难前行。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座尚未完全坍塌的山巅。

那里站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他们的孩子,谢星然。

青年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墨色长发在狂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将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孤寂。

他背对着他们,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气,那黑气与苍穹坠落的瘴气相融,不断侵蚀着周遭的空间,每一缕流转都伴随着天地法则的悲鸣。

“星然!”

柳清婉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却带着极致的焦灼与痛楚,撕心裂肺。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开裂的地面绊倒,谢惊寒及时揽住她的腰,两人脚下不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山巅攀爬。

青年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喊,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是她记忆中精致艳丽的模样,眉眼如画,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得不见底的墨色,而在他光洁的眉心,一朵小巧的红莲正在缓缓绽放,花瓣鲜红欲滴,散发着妖冶的红光,将他眼底的冷漠与疯狂映照得愈发清晰。

谢星然的目光掠过狼狈的父母,漂亮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状,脸上满是天真:“娘亲,爹爹,你们来了。”

“星然,快住手!”

谢惊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他指着周遭崩毁的天地,

“你看看周围的一切!再这样下去,整个苍玄大陆都会彻底毁灭,所有生灵都会死绝的!”

“星然,不要这样!”

柳清婉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却被他周身的黑气隔绝在外。

谢星然脸上的天真笑容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乎恶劣的快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黑气翻涌,一朵与眉心红莲相似的虚影在掌心凝聚:

“毁灭就毁灭好了,我就是要毁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啊,星然?”

柳清婉的声音哽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幼时乖巧懂事的模样。

会抱着她的腿撒娇,会把修炼得来的奖励塞给她,会睁着清澈的眼睛说要永远保护爹娘。

可眼前的他,明明还是那张脸,眼神却陌生得让她胆寒。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毁天灭地的魔头。

“娘亲......”

谢星然轻声唤了一句,眼底的恶劣与疯狂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不断崩塌、瘴气弥漫的苍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控诉:

“这个世界讨厌我,祂不允许我飞升......既然祂容不下我,那我便毁了祂,毁了这容不下我的天地。”

“星然——”

柳清婉还想再问些什么,想弄清这一切的缘由。

可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即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

鸿沟深处,灼热的岩浆翻滚着,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升腾而起,红色的火舌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便将她和谢惊寒的身影吞噬殆尽!

柳清婉猛地睁开眼睛,胸腔里的悸动和慌乱还未消散,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便见一道小小的黑影朝着自己发间探来。

她脑中瞬间闪过山巅红衣的身影与岩浆吞噬的剧痛,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反手死死攥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哇哇——哇——!”

尖锐又委屈的哭嚎瞬间响彻房间。

谢星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得浑身一僵,小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红润的小嘴巴瘪着,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白嫩的脸颊滚落,连小身子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他疼得直哼哼,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搞什么嘛!

他只是个刚降临世间的小奶娃,看见娘亲的头发软软的、黑黑的,好奇地想伸手拽一拽,叫醒娘亲,怎么就招来这么大的力道?

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小手捏断了似的!

谢星然哭得更凶了,哭声又响又急,带着浓浓的控诉意味。

他一边哭,一边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小手胡乱扑腾着,小嗓子都快哭哑了,心里疯狂吐槽:

‘这柳清婉会不会当娘亲啊!对刚出生的宝宝下这么重的手。’

‘太过分了!快松手!快把我的小手松开啊!再捏下去,我的这只手就要废了!’

‘我不要当杨过啊!’

“哇哇——”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试图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唤醒柳清婉那仿佛沉睡了的母爱。

“清婉!快松手!”

谢惊辞原本想要阻止,看见到这一幕,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拨开柳清婉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张,“星然刚生下来,骨骼软,禁不起你这么攥啊!”

柳清婉被这阵哭闹与丈夫的呼喊拉回了些许神思,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周遭。

雕花的床梁、熟悉的锦被、床边悬挂的婴儿襁褓,还有丈夫焦急的脸庞,这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胸口仍在剧烈起伏,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噩梦岩浆的灼热感,眼底的惊惧与恐慌却丝毫未减,怔怔地望着哭闹不止的小婴儿,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嗷嗷嗷.......”

谢惊寒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将哭闹不止的儿子谢星然抱进怀里。

他手掌虚拢着小家伙的后背,轻轻拍打,哄道:“然然乖,不哭不哭,爹爹在呢。”

一缕温润的灵气从他指尖溢出,细细探入谢星然的手腕经脉。

灵气游走间,他感知到骨骼完好无损,只是皮肉略有磕碰的酸胀感,悬着的那颗心才总算轻轻落下。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皱成一团的小脸,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嘴一瘪一瘪的,模样委屈得紧,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将谢星然小心放到身侧柔软的被褥上,垫好小枕头让他半躺着,谢惊寒转身看向床边脸色苍白、眼神仍带着惊魂未定的妻子柳清婉。

他顺势坐下,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搂进怀中,安抚道:“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被晾在一旁的谢星然哭声渐歇,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相拥的两人。

他小身子扭了扭,试图靠近,却被柔软的被褥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爹爹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娘亲身上。

一股莫名的不高兴涌上心头,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谢星然的认知里,爸妈就该围着自己转,把他当成天底下最重要的宝贝。

可眼前这场景,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多余的!

什么噩梦不噩梦的,有他这个宝贝儿子在,娘亲怎么能先和爹爹黏在一起?

这“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戏码,他一点都不喜欢。

要不然以后出了事情,他永远不是父母的第一选项。

柳清婉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熟悉的香气涌入鼻腔,让她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她微微仰头,看着丈夫棱角分明却满是温柔的侧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试图遮住眼底残留的惊恐。

“别怕。”谢惊寒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后颈,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

“有我在,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一幕落在谢星然眼里,却越发刺眼。

他看着爹爹低头吻娘亲,看着娘亲依赖地靠在爹爹怀里,小嘴巴撅得能挂起一个小油壶。

“咿咿呀——呀!”

他再次发出声音,这次不再是委屈的哭闹,而是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控诉。

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蹬着胖乎乎的小腿,努力想要引起两人的注意。

喂喂喂!过分了啊!

谢星然在心里呐喊。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爹娘感情好,可也不能这么无视他吧?

他还在这里呢!是他们亲生的宝贝儿子啊!再这样下去,他可就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