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溺爱
谢星然这阵带着控诉的咿呀声,终于拉回了谢惊寒的注意力。
他低头看向身侧撅着小嘴,挥舞着小拳头的儿子,眼底漫起一层温柔的笑意,“呵呵,清婉,你看我们的孩子,多活泼啊。”
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谢星然从柔软的被褥上抱起。
小家伙浑身软乎乎的,重量轻得仿佛一团棉花,谢惊寒调整了个稳妥的姿势托着他,缓缓将他递到妻子身边,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要不要抱抱他?”
“咿咿呀——咿呀!”
谢星然一听这话,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
他顺势蹬了蹬胖乎乎的小腿,藕节似的小胳膊用力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掌直直朝着柳清婉的方向伸去,指尖还轻轻蜷缩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眸子死死黏着自家娘亲,眼尾微微泛红,模样软糯又急切。
娘亲,娘亲!快来抱抱你的宝宝呀!
他在心里软软地唤着,小脑袋还不停蹭着谢惊寒的手臂,那急切渴望的模样,像极了羽翼未丰的小鸟,拼尽全力想要扑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柳清婉的目光落在被丈夫递到面前的小家伙身上,一眼就看见他眉心那一点娇艳的红莲印记上。
在那片白皙粉嫩的眉心处,一点形如含苞红莲的印记,色泽殷红透亮,宛如上好的胭脂点染,在婴孩细腻的肌肤映衬下,愈发娇艳夺目。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一刻前世的画面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这印记,是谢星然与地脉火髓缔结契约的证明,更是他未来最醒目的标志。
在不远的将来,在苍玄大陆上,谁不知晓那位眉心印记灼目的红莲仙君?
他性情桀骜狂傲,行事随心所欲,修为深不可测,在三千界域中都威名赫赫,引得无数修士敬畏又忌惮。
柳清婉也一直为自己孩子谢星然所取得成就所骄傲,可是一想到前世那场惨烈的场面,柳清婉瞬间觉得心绪翻涌。
疼爱,疑惑,不满,失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眼睛发涩。
为什么?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耗费百年修为怀胎孕育,日夜以自身灵力精心滋养,小心翼翼呵护至今的宝贝。
百年怀胎的艰辛,孕育过程中的忐忑不安,无数个日夜的悉心守护。
怀中是婴孩独有的温软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味与自己灵力滋养的气息,可柳清婉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从谢星然还未成形、只是一缕微弱的灵胎开始,她就早已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百年怀胎,她摒弃了所有纷争,躲在灵气最浓郁圣地中,日夜以自身本源灵力温养,哪怕耗损修为、容颜稍减也毫不在意;
怕他受外界侵扰,她亲手绘制无数符文,将居所布置成铜墙铁壁般的结界,连一丝寒风都不敢沾染。
待谢星然平安降生,这份疼惜更是浓得化不开。
她甘愿放下所有修行,花费无数时间与精力陪伴在他身边:
他咿呀学语时,她逐字逐句地温柔引导;他蹒跚学步时,她弯腰扶着他的小手,寸步不离地守护;哪怕是深夜他安稳入眠,她也会静坐床边,轻轻梳理他柔软的发丝。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期许,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举世无双的天赋,成长为强大、美丽、耀眼的存在;
盼望他能得苍玄大陆众生的尊敬与喜爱,前路坦荡无坎坷;
可比起这一切,她最真切的愿望,不过是他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地长大,一世安稳幸福。
可......为什么?!
柳清婉将谢星然更紧地搂在怀中,原本泛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眸光里翻涌着惊痛、困惑与绝望,死死盯着怀中懵懂的小家伙,仿佛要从他粉嫩的小脸上,找出那残酷未来的一丝端倪。
“清婉?”
“咿呀?”
谢星然被母亲突然收紧的怀抱弄得微微一怔,小脑袋下意识地歪了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柳清婉挂满泪痕的脸,有些困惑地轻唤了一声。
他望着柳清婉,心里疑惑: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是看见自己出生,太高兴了?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蹭了蹭柳清婉湿漉漉的脸颊,小嘴巴微微抿起。
柳清婉低头,恰好对上儿子那双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眼睛。
怀中的小家伙依旧软乎乎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小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独属于婴孩的澄澈。
可越是这样的纯粹,越衬得她预知的未来无比残酷。
为什么?
她将谢星然的脸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软与暖意,一行清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谢星然的襁褓上,无声无息。
为什么?!
她在心底疯狂地呐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
明明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去守护,明明她将所有的温柔与期盼都给了这个孩子。
可为什么,她的孩子最后会堕入魔道,变得嗜血疯狂,甚至亲手将整个苍玄大陆拖入毁灭的深渊?!
到底是哪里错了?
究竟是在哪一步出了问题,才让这满含期许的未来,彻底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绝境?
“清婉?”
谢惊寒的声音带着担忧,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情绪的异常崩溃。
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指尖拭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目光里满是焦灼与心疼: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难受?”
“不是......”
柳清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谢星然柔软的襁褓间,贪婪地汲取着孩子身上纯净的奶香味,仿佛这样能稍缓内心的剧痛。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抬手用衣袖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美丽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只剩化不开的哀伤与惶恐,“我就是......就是害怕。”
她低头望着怀中越发安稳的宝宝,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红莲印记,“我害怕将来然然会出事,害怕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能力好好将他养大,护不住他......”
话音落,她的心脏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前世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堕入魔道都一无所知?
直到他双手沾满鲜血,将苍玄大陆搅得生灵涂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那时早已回天乏术。
“没事的,清婉,你不要胡思乱想。”
谢惊寒将妻子和怀中的孩子一同搂进怀里,语气坚定又温柔,
“我们的然然天赋异禀,他是天生灵体,更是罕见的天生丹体,刚出生就被地脉火髓主动认主,这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是受天道偏爱的孩子!”
“将来他一定会顺顺利利地成长,成为苍玄大陆最厉害的修士,没人能伤得了他。”
谢惊寒的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柳清婉的脑海里。
她蓦然想起前世的谢星然。
是啊,明明星然天赋如此卓绝,修炼之路向来一帆风顺,从未遇到过任何瓶颈,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可为什么最后会落得个被天道不容、堕入魔道的下场?
难道是她遗漏了什么?
那些被她忽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才是将然然推向深渊的关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柳清婉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想谢星然前世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修仙者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谢惊寒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更何况,我们还有火髓丹圣地和千机阁作为靠山,整个苍玄大陆,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根本没人敢欺负他。”
他的话音刚落,柳清婉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少年时期的谢星然,在一处秘境中,仗着修为高深,硬生生从一个修士手中抢夺了对方辛苦寻得的至宝。
可明明那个至宝只是寻常的草药,火髓丹圣地多的是,谢星然也根本不需要,但他却依然抢走了。
面对对方的质问,他眉眼间满是嚣张与不屑,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喊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谢惊寒,千机阁阁主!就凭你,也敢和我抢东西?”
“他将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谢惊寒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所有的爱,所有的宝物,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她,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另一幅画面紧接着浮现:
还是个孩童的谢星然,紧紧抱着谢惊寒的腿,仰着小脸,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哀求着,只为了要千机阁的一件至宝。
而他想要这件宝物的理由,仅仅是为了拿到外面去,在其他世家子弟面前炫耀,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那时的她和惊寒,心疼他的模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们作为父母,会亲自教导他,精心呵护他长大,教他明事理,辩是非,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受人尊敬的人......”
谢惊寒的语气愈发温柔,对孩子的未来充满了期许。
可柳清婉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最让她心痛的一幕。
前世,有一位修士为了救谢星然而重伤濒死,她赶去时,只听到少年谢星然叉着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满是不耐与冷漠。
甚至理直气壮地对旁人说道:“我让他救了吗?是他自己要凑上来的,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我们的然然将会是最好的——”
“好了!”
柳清婉猛地打断了谢惊寒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那些美好的期许与前世残酷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副羞愧难当的神色。
是啊,然然会变成前世那般模样,哪里是天道不容,分明是他们这对父母,用无底线的溺爱,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