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3:43:46

第2章

5.

闻言,惠贵妃等人脸色大变,连忙跪地: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我也在儿子的搀扶下,跪在地上行礼。

“都平身吧。”

皇帝扶着皇后下轿,走到我们面前。

皇后很是慈爱的问道:

“镇北将军,你夫人是犯了什么错,才让你这样对待她啊?”

被询问的赵宁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这是因为......因为......”

而另一旁的惠贵妃则是偷偷的给下人使眼色,让人把孩子尸体抬走。

见状,我连滚带爬的跪到皇后面前,揪住她的衣袍,艰难的道:

“太子......太子殿下被昭阳公主放干了心头血!”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

“什么?”

皇后被这真相惊的后退一步,目光在周围搜寻。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正要被几个下人拖走的尸身。

“站住!”

她大喝一声,踉踉跄跄的扑到尸身前,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看到那金镯子的瞬间,皇后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

她捧起那只冰冷的小手,看清镯子内侧镌刻的“承稷”二字时,凄厉的哭喊响彻庭院:

“我的儿——!”

皇帝也变了脸色,疾步上前。

待看清那孩子血肉模糊的脸和手腕上独一无二的太子信物,他猛地转向昭阳公主,怒喝:

“孽障!这是怎么回事?!”

昭阳公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父、父皇......儿臣不知......儿臣不知道他是太子弟弟啊!儿臣只是......只是要取镇北将军之子的心头血为母妃入药......”

惠贵妃噗通跪下,抱住皇帝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陛下明鉴!昭阳她年幼无知,她怎会知道那是太子!”

“她以为是顾氏的儿子!这定是有人陷害!是有人故意调换了孩子,要陷害昭阳,离间我们母女与太子、皇后的关系啊!”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怨毒如蛇:“是她!一定是这个贱妇!她知道公主要抓她儿子,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孩子顶替,故意害死太子,栽赃给昭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皇帝眼神凌厉如刀:

“顾氏,你有何话说?”

我忍着剧痛,伏地叩首,声音嘶哑却清晰:

“陛下,娘娘明鉴。妾身今日确实因听闻公主驾临,恐其对犬子不利,匆忙将犬子送出府外暂避。”

“可要说妾身害死太子,妾身万不可认。妾身一介女子,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与犬子年岁相仿、又能以假乱真的孩子?更遑论太子殿下!”

“妾身一介内宅妇人,又有何本事能将深宫之中的太子殿下带出?”

“公主殿下带人闯入妾身院中时,妾身并不在府,归来便见......便见这惨状。妾身也是方才看到金镯,才惊觉可能是太子殿下......”

我抬起头,泪流满面:

“公主殿下口口声声要取妾身儿子的心头血,妾身护子心切,送走孩子,何错之有?难道妾身就该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被戕害?”

“至于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此......妾身实在不知。公主殿下强闯将军府抓人,所抓何人,为何人所抓,难道不是公主殿下最清楚吗?”

6.

此时,皇后娘娘从情绪中抽离过来。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昭阳公主,字字泣血:

“好一个年幼无知!好一个不知是谁!昭阳,本宫问你,就算那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难道你就可以随意绑来,活生生放干他的心头血吗?!”

“这是谁给你的权力?!谁教你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昭阳公主被皇后眼中的恨意吓住,语无伦次:

“我......我没有......是母妃......母妃心疼......心绞痛难忍,需要童子心头血做药引......”

“是那孩子......那孩子命贱,能救母妃是他的福气......我不知道怎么会是太子弟弟......肯定是有人害我!是她!就是顾氏害我!”

她再次指着我,歇斯底里。

“害你?是她要你放干我儿的心头血?还是她要你纵容恶狗伤人?本宫看的清楚,顾氏以身护住太子尸身,不顾生死,视为大义!”

“而你,杀人辱尸,证据确凿!”

皇后恩怨分明,擦干眼泪,看向皇帝说道:

“还请陛下作主,将此等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皇帝脸色阴沉变幻。

太子虽是他嫡子,但他不喜皇后,所以连带着孩子也不得他心。

他宠爱惠贵妃已久,早有易储之心,只是碍于朝局和皇后母族,未曾行动。

如今太子突然惨死,虽是意外,却让他心中震惊之余,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惠贵妃母族势大,昭阳又是他平日疼爱的女儿......

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断气的皇后,又看了看哀求的惠贵妃和惊慌失措的昭阳,沉声道:

“此事蹊跷。昭阳纵有不是,也断无谋害太子之心。想必是下人办事不力,抓错了人。”

“至于太子为何出宫,又为何出现在将军府,需严查!”

他有意将“抓错人”和“太子私自出宫”并提,意图混淆,减轻昭阳罪责。

惠贵妃立刻抓住机会:

“陛下圣明!定是下面的人糊涂!昭阳一片孝心,只是想为臣妾寻药引,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等阴差阳错的惨事啊!至于太子殿下......臣妾也是心痛如绞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之前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不是她。

而皇后闻言,心寒彻骨。

她知道皇帝偏心,却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

她正要不顾一切争辩,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死的人,不是太子殿下。”

7.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

只见我的儿子,那个刚刚还跪在我身边哭泣的小小身影,此刻站了起来。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指着那尸身手腕上的金镯子,大声说:

“这个人,不是太子殿下!”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左边耳垂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对吗?这个孩子......没有。”

满场死寂。

皇后猛地扑到尸身旁,仔细查看耳后。

片刻,她身体一软,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道:

“果然不是承稷!可是......可是我的承稷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也愣住了,旋即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

“这孩子的尸身是谁?太子现在又身在何处?!”

昭阳公主和惠贵妃也懵了,她们面面相觑,开始庆幸死的不是太子。

要不然,皇后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紧紧搂住儿子,心中惊涛骇浪。

儿子怎么会知道太子的耳后红痣?

他何时见过太子?

我将他送出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死寂而紧绷的时刻,一道带着点委屈和困惑的稚嫩童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赵安,你跑哪儿去了?说好的一起玩,怎么藏到这里来了?刚才那局捉迷藏,是不是算我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身影扒开人群钻了出来。

他锦衣玉袍,虽有些脏污,但气度俨然,正是太子承稷!

他眼睛亮晶晶地,径直看向我儿子。

我儿子赵安从我怀里抬起头,看着太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小小的尸身。

小脸绷得紧紧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太子殿下和......和贵妃娘娘宫里的三皇子承瑞弟弟,偷偷溜出宫来找我玩。”

此言一出,惠贵妃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又死死盯住地上那被白布盖住的尸身。

赵安继续道:“我们玩捉迷藏。第一局,太子殿下输了,就把他的金镯子给了承瑞弟弟戴,说好玩一会儿就换回来。”

“然后......我们开始玩第二局。正玩的时候,娘亲回来了,很着急,说公主来了要抓我,就把我带走了。”

他看向我,眼神清澈,说道:

“娘亲让人带我坐马车出府,我在路上,看到好多宫里的人和侍卫在到处找,喊着‘太子殿下’。”

“我很害怕,又担心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就求娘亲身边的护卫叔叔帮忙,带我们去找了皇后娘娘,然后......然后皇后娘娘和陛下就来了。”

真相,如同拨云见日。

死的不是太子,而那戴着太子金镯的孩子,身份呼之欲出——

正是偷偷溜出宫、与太子互换信物玩耍的惠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承瑞殿下!

“不......不可能!”

惠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挣脱宫女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那尸身旁,颤抖着手想要掀开白布确认,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她猛地摇头,神色癫狂,道:

“不是瑞儿!我的瑞儿在宫里好好的!怎么会是他?这一定不是他!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你们害死了太子,又想害我的瑞儿!”

她转身抓住昭阳公主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昭阳!你告诉母妃,这不是真的!你抓的不是瑞儿对不对?你说啊!”

昭阳公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母妃,又看看地上那具尸身......

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悲痛攫住了她,她猛地甩开惠贵妃的手,尖声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要抓顾氏的儿子!是下面那些蠢货!他们抓错了人!他们连人都分不清吗?!我怎么知道那是弟弟?!我怎么知道啊!”

她语无伦次,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心虚。

8.

皇后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太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着崩溃的惠贵妃和推卸责任的昭阳公主,眼神冰冷如霜,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贵妃妹妹,”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是你教养的好女儿,孝心感天动地,为了治你的心绞痛,不惜......不惜用了自己亲弟弟的性命来入药。这份孝心,真是古今罕有,令人......动容啊。”

“不——!”

惠贵妃彻底崩溃,扑到皇帝脚下,抱住他的腿:

“陛下,你告诉臣妾,这不是瑞儿,这不是我的瑞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再不复平日的高贵雍容。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沉如铁。

他心疼幼子惨死,更震惊于昭阳的愚蠢狠毒和惠贵妃此刻的失态。

还有昭阳竟然自己亲口承认自己视人命如草芥是真,意图残害臣子之子。

结果却阴差阳错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如此胆大妄为!

他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爱妃,又看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的昭阳,心中第一次对这对母女生出了强烈的厌烦和失望。

皇后冷眼旁观,适时开口道:

“陛下,此地污秽,不宜久留。太子受了惊吓,需回宫安抚静养。顾氏母子护驾有功,又遭此无妄之灾,身心俱损,也应妥善安置。”

她看了一眼地上三皇子的尸身,语气淡漠:

“至于三皇子......终究是为全其母‘孝道’而殇,贵妃妹妹,还请节哀。后事,便按礼制办吧。”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字字诛心,将三皇子之死牢牢钉在“为母尽孝”和昭阳公主的“孝行”上,让她们自己哑巴吃黄连。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冷威严。

他挥开惠贵妃的手,沉声道:

“皇后所言甚是。先将太子送回宫。顾氏母子......”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道:“一并带入宫中,传太医诊治。今日之事,在场所有人不得泄露半句!违者,斩!”

皇后也不再多言,示意宫人抱起太子,又亲自上前,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对我说道:

“顾夫人,带上赵安,随本宫回宫吧。你们今日受惊了。”

我搂紧儿子,在他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向皇后深深一礼:

“谢皇后娘娘恩典。”

离开将军府那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院落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惠贵妃伏地痛哭,昭阳公主失魂落魄。

而我那所谓的夫君赵宁,脸色灰败地站在一旁,不知是在懊悔未能攀附贵妃,还是在后怕今日差点卷入弑杀太子的滔天大祸。

9.

有了太医的精心调理,我身上的伤很快便好了。

皇后也待我极好,不仅赐下诸多赏赐,更常召我说话,言语间多是宽慰与回护。

我明白,这不仅是因为我阴差阳错“救”了太子,更因我那日面对昭阳时的刚烈与后来的冷静陈情,让她看到了可用之处。

而惠贵妃与昭阳公主也因为愚蠢,让皇帝失望透顶。

那点宠爱消磨殆尽,连带对惠贵妃背后的家族也多有冷落。

三皇子承瑞以皇子之礼下葬,但死因讳莫如深,只说是急病夭折。

贵妃家族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争夺皇位的孩子。

所以,后宫与前朝的风向,悄然转变。

我的儿子赵安,因缘际会,更因那份超越年龄的聪慧与镇定,被皇后看中,留在宫中做了太子承稷的伴读。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经历那场惊变后,反倒更加亲密。

皇后甚至正式下旨,收赵安为义子,赐国姓,更一道懿旨,准我与镇北将军赵宁和离。

接到和离书时,赵宁试图入宫求见,却被挡在宫门外。

听说他后来在府中摔砸了许多东西,怒骂我攀上高枝忘恩负义,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对着三皇子“病逝”和惠贵妃失势的消息惶恐不安。

他汲汲营营想要攀附的权势,最终却成了催命符的一道影子。

将军府的荣光,随着他错误的选择和凉薄的本质,急速黯淡下去。

岁月如梭,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约莫是赵安入宫为伴读的第三年秋,惠贵妃那边终于按捺不住,动了手脚。

她竟勾结官员,以及她残存的母族势力,意图毒害皇帝,想要扶持易于控制的寿王即位。

而赵宁,这个在失势后急于寻找新靠山的蠢货,竟也一头栽了进去,成了他们计划中掌管部分京畿武力的关键一环。

然而,他们的阴谋并未能逃过皇后的耳目。

或许,早在三皇子惨死、惠贵妃失宠时,皇后就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次,未等毒计完全展开,便被皇后以雷霆手段扼杀于摇篮之中。

惠贵妃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赵宁亦在将军府中被羽林军拿下,罪名是谋逆,抄家夺爵,秋后问斩。

只是皇帝赵恒,到底还是中了慢性毒药,虽经太医全力救治,龙体却已油尽灯枯。

太医私下禀告皇后,陛下时日无多。

弥留之际的皇帝,看着榻前年幼却已显沉稳的太子,再看看皇后,终究是颓然长叹。

留下传位于太子、由皇后垂帘听政的遗诏,便撒手人寰。

10.

太子即位,改元永平。

皇后,如今的太后,垂帘听政,手段果决,迅速稳定朝局。

我的儿子赵安,作为皇帝自幼的伴读、太后的义子,不仅才华日益凸显,更因忠诚与能力备受倚重。

太后下旨,令赵安继承其生父赵宁被剥夺的爵位,改封为安国公,入朝参政。

昔年将军府的阴霾彻底散去,新的安国公府门楣光耀,却再无半分赵宁的影子。

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我老了,躺在安国公府温暖舒适的寝殿里,窗外是儿孙绕膝的嬉闹声。

我的儿子,如今的安国公,已过不惑之年,沉稳干练,是朝中股肱之臣。

他早已成家立业,孙辈都有了好几个。

我看着守在床前,鬓角也已染霜的儿子,那个困扰我数十年的问题,终于轻轻问出了口:

“安儿,那年......你如何知道太子耳后有红痣?你又怎会......恰好引了皇后来?”

赵安握住我枯瘦的手,温暖依旧。

他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沉默片刻,低声道:

“母亲,其实......在您送我出府的前一夜,我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梦里,昭阳公主来了,抓走了我。他们绑着我,取我的心头血,我反抗不得,很冷,很疼......我看着我的血一点点流光......”

“然后,您来了,您哭着求他们,磕头磕得满头是血......可是没有用。后来......后来父亲不管,公主还让人打了您......您也死了。”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又感受到了前世的彻骨冰寒与绝望。

“我吓醒了,浑身冷汗。那个梦太真了,真得就像刚刚发生过。”

赵安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复杂: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我很怕。所以第二天,太子和三皇子偷偷来找我玩时,我就想到了办法。我知道太子的镯子很特别,也知道他耳朵后面的痣。我想,如果公主真的来抓‘镇北将军的儿子’,如果我们换着玩,如果抓错了人......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您,母亲。我没想到......三皇子他......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他死......”

我用力回握他的手,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和释然。

“不怪你,安儿。”我抚着他的手背,声音微弱却欣慰,“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

窗外的夕阳正好,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多年前将军府中的哭喊与犬吠。

但更清晰的,是眼前儿孙的欢笑声,是岁月静好的安宁。

这一世,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