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1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2:11:40

第1章 1

和夏语嫣离婚七年后,我们在中学车站重逢。

她来送继子参加夏令营,而我是负责活动的老师。

我仔细跟她核对入营事项。

她也认真听着,是个合格的家长。

只是在我疏离地喊她名字时,有片刻的恍惚。

“陆辞,你好像......变了许多。”

我低头忙着调试着扩音器,什么都没说。

若说变化,也确实变了不少。

起码,再不会为她傻等了。

1

“陆老师,怎么在这儿啊,就等你上车了。”

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远处跑来。

她是参加这次夏令营的学生,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笑着回她:“核对一下家长信息,一会儿就来。”

小宁的目光顺着我的话,转移到了夏语嫣的脸上。

眼里流露出了崇拜的光。

“您就是薛帆的妈妈吧,我在杂志上看过您的照片。”

“听说您是荣城杰出的企业家,对他特别好,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呢。”

薛帆,是夏语嫣的那个继子。

也是她当初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的孩子。

夏语嫣客气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向我。

“她叫我一声妈,对他好些是应该的。”

资料核对完毕,我整理好后妥帖地收起来。

包上的拉链碱化,卡在了布料上。

我拿出剪刀去剪,不慎划破了手指。

血像珠子一样滴落在地上,夏语嫣皱起了眉。

她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有几分焦急。

“别动,我帮你看看。”

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不用了,让人看见会说闲话。”

她想了想,拔腿离开。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买药给你。”

我随意把血甩掉,平静地拒绝。

“真的不用了,我该走了。”

一片树叶打着旋落在了夏语嫣脚下。

开往夏令营的大巴在她面前重重合上了门。

我在副驾驶上坐定,拿出湿巾擦了擦手腕。

司机是个爱八卦的老油条。

随意调侃:“那女人穿的这么好,是个千金大小姐吧,谁要是娶了她可有福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和夏语嫣离婚后的第七年。

再见到她,我已经做到了心如止水。

默认我们变成两条平行线。

她追寻她的爱情,我守着我的岁月静好。

甚至差点忘了。

我曾为她付出过一切。

而她一次次刺穿我的心脏。

亲手将我推进深渊。

2

后视镜里,学校的站台越来越远。

恍惚中想起,这也是我和夏语嫣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时她穷的厉害。

脏兮兮地站在那里,像条乞食的野狗。

寒风中,夏语嫣低垂着头,苦苦哀求。

“我妈生病了,只要你们肯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人人视若罔闻,只有我那个当医生的爸爸伸出了援手。

他把夏语嫣的母亲接进了病房,向医院申请用了公益基金。

甚至还自掏腰包,搭进去很大一笔钱。

过了不久,她母亲病情缓解。

我爸把夏语嫣接进了家门。

“阿辞,我给你找了个家教。”

夏语嫣小小的个子,搅着手指,脸颊红扑扑的。

“我......我成绩年级前十,什么都会一点。”

她说这话,是谦虚了的。

事实上,她不仅成绩好。

还是老师口中那种脑子灵光的全科天才。

没了母亲生病的负累,她越发出色。

不久,就考上了荣大最顶尖的金融系。

而我,按我爸的话讲,我是沾了夏语嫣的光。

以吊车尾的成绩,跟着迈进了荣大。

但世事无常。

在夏语嫣入学的这一年,她母亲旧病复发,还是去世了。

我爸这人心善,觉得对不住她。

说她教了我这么久,该还的恩情早就还完了。

现在人没了,日后她也不必为此所累。

可夏语嫣却说:“陆叔,这恩情还不完。”

“您曾救过我妈一命,那我就跟陆辞在一起一辈子。”

我摩挲着手指上的伤口。

那里微微结痂,还泛着痛。

现在想来,那时候是真的年轻。

她这么说,我也就信了。

像个不要脸的赖皮虫,扒着夏语嫣不肯放手了。

我们商量好了,以后赚了钱,在荣城卖一套小房子,一毕业就结婚。

像大多数夫妻那般,幸福的过一辈子。

可夏语嫣对我很好,事业心却更强。

那年毕业季,她为了一个项目远去千里。

那些誓言像风一样,通通都不做数了。

她为了工作奔忙,十天有九天都联系不上。

很偶尔的接通了电话,我开心的劲还没缓过来。

就听夏语嫣说:“陆辞,我打算留在这里了。”

没有抱歉,也没说分手。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彼时,我爸年迈,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

他见不得我日日以泪洗面。

劝道:“夏语嫣这孩子你把握不住,该放手时就放手。”

可四年的感情,我不甘心。

当天就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一路上,我给夏语嫣发消息。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来江城找你了。”

“你留在那里没关系,我过来找你,我们不分开。”

我给她发了列车信息,到站时间。

我是想让她来的,想让她来接我,来看看我。

可是没有。

那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拖着行李,怎么都打不到车。

一阵狂风吹过,我被人撞着肩膀,踉跄地摔到积水里。

却下意识护着怀里的东西。

那是我攒了两年钱,好不容易买下的限量款项链。

我想,夏语嫣会喜欢。

撞我的人被绊了一脚,气不过,存心想恶心我。

骑着摩托回来的时候,要抢走我手上的项链。

可他没想到,我硬是不放手。

最终项链保住了,而我摔在地上,浑身火辣辣的疼。

我惊慌地抬头求救。

看到夏语嫣撑着雨伞走过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金丝框眼镜,体面的不真实。

我腿上是血, 身上是血,满手都是血。

我殷勤地把项链捧到她面前。

讨好地说道:“你看,我给你买的,漂亮吗?”

她神色平静,甚至有几分愠怒。

“谁让你来的?”

外面下着磅礴大雨。

夏语嫣脸色铁青。

她问:“陆辞,是谁让你跟过来的?”

3

客车到站,我收好了思绪下车。

送到了地方,夏令营里有专门接应的老师,我轻松了不少。

可以暂时解放,在当地转着玩玩。

兄弟陈谦来接我,一眼就看到了抱着篮球的薛帆。

“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吧,看眉眼就觉得像。”

我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陈谦看着我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就越是来气。

气着气着,就骂起了夏语嫣。

“那贱女人这么薄情寡义,你当初是怎么同意娶了她的?”

这件事,其实也不复杂。

受伤后,我进了医院。

在距家千里的地方独自疗伤,连父母都不敢告诉。

在我最无助,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夏语嫣来了。

她诱哄着,跟我道歉,哭得楚楚可怜。

她说那天心情不好,牵连了我。

还说当时她语气太重,其实很喜欢我送的礼物。

哭到最后,她虔诚地跟我求婚。

“陆辞,我们结婚吧。”

“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数十年的感情,我从心底就没有生过她的气。

想着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

我妥协道:“好,我娶你。”

婚后,夏语嫣很忙,总有喝不完的酒,赶不完的应酬。

我夜夜守着冷掉的饭菜苦等。

日复一日内耗煎熬。

长时间的冷暴力,让我情绪变得异常敏感。

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夏语嫣却在这时出轨了。

那男人叫薛远舟,不是合作伙伴,也不是富家子弟。

而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一个鳏夫。

他们的相遇不体面,在会所包房里。

但夏语嫣对他一见钟情。

只因为他带着8岁的儿子向她求救,让她想到了当年孤苦无助的自己。

她着了魔一般,把那孩子接回了家里。

对我谎称:“朋友的儿子生了病,暂住在这里静养。”

我信了,并且很开心。

因为这个孩子,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身边还带着薛远舟。

她向我介绍:“这就是小帆的父亲,妻子死了,还留下巨额债务,只能带着孩子还债,可怜呐。”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便越发对薛帆好了。

他半夜发烧,是我衣不解带在他床边照顾。

他想吃什么,我拖着笨重的身子连夜出去买。

可真心换不来真心。

在我照顾他半年后,薛帆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在水里给我下了毒。

鲜血大口大口地吐出来,染红了苍白的地砖。

我慌忙给夏语嫣打电话,听到的却是薛远舟的声音。

他说:“你老婆和我上床了,现在在洗澡。”

我僵在那里,心凉了大半。

浑身也失去了力气。

薛帆眼见闯了祸,开门跑掉。

是路过的邻居发现,将我送到了医院。

我全身器官不同程度的衰竭。

洗胃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下了后遗症。

以后再也使不上力气。

要靠药物活一辈子。

我心痛如绞,粗重的喘着气。

突然在想,我被薛远舟的儿子谋害时,夏语嫣在干什么呢?

她在和薛远舟上床。

从鬼门关上过了一遭,我睁眼醒来,变成了一个疯子。

把病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我拔了留置针,撕毁了病例,撞翻了药架。

眼底乌青,头发乱糟糟的,到处跑着找薛帆。

我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也尝尝毒药的滋味。

医生和护士束手无策,病人纷纷躲闪。

夏语嫣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毫不留情,给了我一巴掌,用尽力气将我困住。

她问我:“陆辞,你闹够了没有?”

4

我奋力挣脱,把通话记录甩在她面前。

骂她出轨,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神情淡漠,照单全收。

好像我是个无理取闹的丈夫。

只有在提到那对父子的时候,夏语嫣的表情才有了松动。

我说:“我要去告薛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夏语嫣像是听了个笑话。

“阿辞,小帆他只是个8岁的孩子,告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你乖乖听话,我答应把他送走,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发了疯,咬的唇齿间满是鲜血。

“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要把你和薛远舟的事全抖擞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他做的龌龊事!”

“陆辞!”

夏语嫣第一次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她恶狠狠地警告我:“你怎么对我无所谓,远舟已经够可怜了,我不允许你去伤害他。”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感。

“好啊,那就走着瞧。”

夏语嫣将我养在医院里,按时熬汤送饭。

可我养好身子,请了私家侦探,把薛远舟扒了个底朝天。

他的曾经、他的不堪,还有他和夏语嫣的奸情,被我散的满天飞。

薛远舟再没脸出去见人,薛帆也在学校里受到排挤。

夏语嫣也因为声誉受创,错失了好几桩生意。

她气冲冲地回到家,把我的手脚捆起来。

一鞭接一鞭抽在我的身上。

她双眼血红,掐着我的脖子。

“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去找远舟的麻烦。”

“他心里承受的痛,我要在你的身体上全找回来!”

我被断了药,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脸色苍白地像一张白纸。

几声咳嗽就能要了我的命。

尽管如此,夏语嫣还觉得不解气。

她一夜之间删掉了网上的信息,控制了舆论。

并且发动关系,请了最好的律师。

颠倒黑白,虚构事实。

以诽谤为由,亲手把我送进了看守所。

“陆辞,你太过分了,不知轻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你做什么都没用。”

在看守所那三个月,我泄了气。

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夏语嫣离婚。

可造化弄人,从看守所出去的时候。

夏语嫣却把我领回去,关进了家里。

我提离婚,她不同意。

“该有的惩罚也罚完了,就这么过下去吧,还闹什么?”

我被困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生气。

持续的心情低落,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医生说我再这样消沉下去,就没几年可活了。

悲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在这时,我却听见了夏语嫣和朋友的电话。

她神情不见忧伤,反而松了口气。

“陆辞这个状态也好,远舟一直不相信我对他的爱,正好让他高兴高兴。”

她一边虚心假意地安抚我,一边带着薛远舟父子吃大餐庆祝。

我故作大度,提出与薛远舟和平共处。

却在薛远舟来医院看我时,当着夏语嫣的面,扎穿了他的胳膊。

尖叫,怒喊,混乱。

整个医院都在为夏总的情人奔忙。

我咬着牙靠在病床上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隔天,夏语嫣把一份文件送到我的手里。

她说:“陆辞,我们离婚。”

我甩了甩头, 从记忆中回神。

回应陈谦的疑问:“不重要,反正现在都离了。”

说话间,一辆低调的宾利滑行着停在我面前。

降下车窗,露出了夏语嫣那张脸。

陈谦浑然不觉,接着问:“那你离婚时就没要走什么吗?”

我与夏语嫣四目相对。

盯着她说道:“要了的,要了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