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视频最后,她故意将镜头对准其中一个眼神最深邃的白袍男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镜头,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条朋友圈下面,瞬间炸出一堆同事羡慕嫉妒的评论。
一开始,我只是冷眼旁观。
重生回来,我虽然推断出此行凶多吉少,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看着林可儿一路炫耀,我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疑虑。
难道上一世真是我判断错了?
那十万美金的大奖,以及这看似奢华的旅行,难道真的只是公司绝地逢生后的慷慨?
然而,这种疑虑很快就被冲散了。
公司“迪拜之旅”的群里,有同事在林可儿朋友圈下面@了带队领导。
“王总,咱们住的酒店在哪儿啊?发个定位看看呗,让我们也眼馋一下。”
王总隔了很久才回复,只发了一个模糊的酒店外观图。
图片上的建筑看起来确实有中东风格,但看起来却很是陈旧。
其次,是林可儿炫耀的“中东土豪”。
他们开的车虽然是豪车,但车牌似乎并非阿联酋常见的样式。
而且,在后续林可儿发的几张与“向导”的合影中,我放大细节,发现其中一个男子的手腕上,似乎有一小块模糊的、类似编码的纹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向导或者富裕阶层该有的标记。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旅游。
那些“向导”,恐怕是监视者。
就在我盯着手机,试图分析出更多信息时......
突然!
一条新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是林可儿发的。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敲出来的。
“救救我!他们在抽血!假的!都是假的!救救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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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朋友圈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我刷新了一下,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了。
是被秒删了,还是......被强制删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假的,果然都是假的。
所谓的迪拜十日游,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些白袍“向导”,那些豪华越野车,还有那十万美金的诱饵,全都是为了将他们骗去的幌子。
“抽血......”我喃喃自语,指尖发凉。
仅仅是抽血吗?
体检报告上那模糊的“适合移植”四个字,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头。
这背后隐藏的,可能是更可怕的真相。
我立刻尝试拨打林可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响起。
我又点开公司为这次旅行临时建的群,群里依旧热闹。
几个没去的同事还在插科打诨,讨论着让林可儿代购奢侈品。
带队领导王总偶尔发几句“一切顺利”、“大家玩得开心”之类的话,配着一些模糊的风景照,看起来毫无异常。
没有人提到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不正常。
就算林可儿秒删了,看到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除非所有人都被警告了,或者,看到的人都已经自身难保。
我截屏了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然后退出了微信。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气氛愈发诡异。
领导们绝口不提迪拜团队的任何具体消息,只是不断画着大饼。
我暗中观察,发现财务总监和人事主管最近行踪诡秘,经常一起出入,神色凝重。
直到一周后,公司突然宣布了一个“噩耗”。
王总站在会议室前方,面色沉痛。
“各位同事,我们刚刚接到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们前往迪拜旅游的团队,在前往沙漠冲沙的途中,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车辆失控......”
“去旅行的同事们......不幸遇难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可能!”
“全都死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我死死盯着王总,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如释重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在撒谎!
“公司对此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王总继续念着稿子,“我们会全力做好善后工作,抚恤金会尽快发放到遇难者家属手中......”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
抚恤金?用那些受害者的“卖身钱”来发抚恤金吗?真是天大的讽刺!
散会后,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无措。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近期的国际新闻。
然而,却根本没有关于“中国游客沙漠遇难”的消息!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所谓的沙尘暴遇难,根本就是公司为了掩盖真相而编造的谎言!
6
我坐在工位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公司竟然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掩盖真相,而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愤怒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战栗感攫住了我。
即便林可儿前世将我害死,可更多的却是无辜的同事。
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这个吃人的陷阱继续存在下去!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接报警?证据不足,打草惊蛇。
联系媒体?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最好的办法,是匿名将消息散播出去,引起外界和更高级别力量的注意。
我利用午休时间,找了一家远离公司的网吧。
戴上帽子和口罩,确认没有监控直接对着我使用的机器。
然后,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邮箱,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整理了掐里。
在邮件正文里,我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事件经过和我的怀疑,指出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器官贩卖陷阱。
我将其发送给了几家以调查报道闻名的媒体,以及几个网络大V和知名的公益维权账号。
做完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公司。
然而,我低估了公司的警惕性。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是王总秘书打来的,语气平静无波:“苏绾,王总请你来他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王总办公室的门。
王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人事主管李姐也在,她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总,李姐,找我有事?”
王总没有绕圈子,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赫然是我昨天在匿名邮件里提到的,关于公司连年亏损、拖欠工资的内部数据截图!
“苏绾,”王总的声音很沉,“昨天,有几家媒体和网络平台,收到了一些关于公司的不实信息。其中涉及很多内部财务数据。”
他顿了顿,“这些数据,普通员工是接触不到的。”
“我们查了一下后台访问记录......昨天中午,只有你的账号调阅过这些报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姐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压迫:“苏绾,公司待你不薄吧?现在正是困难时期,又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家更应该同舟共济。你在这个时候,向外散布这些不实消息,是什么意思?”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百密一疏!我竟然忽略了后台访问记录这个细节!
大脑飞速运转,我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坐实他们的怀疑。
我抬起头,脸上迅速堆满了委屈和难以置信,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王总,李姐,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圈开始发红。
“是,我昨天是看了那些报表。可那是因为......因为林可儿她......”
我适时地停顿,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来公司,一起合租......”
“她突然就这么没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我的声音颤抖着:“我昨天心里乱得很,就想找点事情麻木自己。鬼使神差地就去翻了那些旧报表,想着公司之前那么难,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组织了旅游,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
我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演技全开,带着哭腔反问:
“我怎么会去散布对公司不利的消息?公司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工作都难找!”
“而且那些数据,我看了就关了,根本记不住具体数字,怎么传给媒体?”
7
王总和人事主管李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王总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绾,公司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
“这次旅行出了意外,公司上下都很悲痛,正在全力处理善后。”
他顿了顿,“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利于公司团结和稳定的流言蜚语出现,明白吗?”
“我明白,王总,我明白的。”我连忙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乱看东西了。”
“嗯,出去工作吧。”王总挥了挥手。
我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我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消除对我的怀疑。
公司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必须更加小心。
爆料已经发出,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悄然发芽。
几天后,我发出的匿名邮件似乎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公开的水花。
就在我以为我的努力可能白费,甚至开始筹划更冒险的举动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上午,两名警察走进了公司,径直走向王总的办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那封匿名信!他们终于来了!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所有员工都低着头,却竖起了耳朵。
王总办公室的门关了很久。
我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刻意在附近徘徊,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警察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王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近期组织的迪拜旅行团,可能涉及一些异常情况,并非简单的意外事故。”
王总的声音听起来痛心又无奈:“警察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件事对我们公司,对遇难者家属都是巨大的创伤。我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地接社资质也齐全。沙尘暴是天灾,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啊!”
“我们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我们内部也在追查,一定会给遇难同事和家属一个交代!”
我站在门外,手心冰凉。
王总果然老奸巨猾,应对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警察显然掌握的证据不足,无法仅凭一封匿名信就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而公司这边,一口咬定是意外。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王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两位警察走了出来,脸色严肃,眉头微蹙。
看着警察似乎准备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那些同事就白死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公司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前台接待员惊恐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闯进了办公区。
她浑身肮脏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结痂的伤痕。
头发黏连在一起,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是林可儿!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骗子......都是......假的......”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像一颗炸雷,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区,“抽血......割......腰子......跑......我跑出来了......”
8
那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警察脸色骤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立刻蹲下检查林可儿的状况,另一人则猛地转身,目光牢牢锁定了王总。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谈谈了!”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暂时留在工位,配合调查!”
王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调查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警方迅速控制了王总、人事主管李姐以及财务总监等核心管理层。
同时,救护车赶到,将奄奄一息的林可儿送往医院救治,并安排了女警随行,在医生允许的第一时间进行笔录。
林可儿在精神稍微稳定后,断断续续地提供了关键信息:
所谓的“迪拜豪华之旅”,落地后他们就被没收了护照和手机,并被那些白袍“向导”强行带往了一个偏僻、守卫森严的荒漠建筑群。
他们被囚禁起来,反复抽血进行配型。
陆续有人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无意中听到看守谈论“心脏”、“肾脏”、“肝脏”和“匹配成功”之类的词,才彻底明白这就是一个器官贩卖窝点。
她是趁着守卫交接班的短暂混乱,拼死从一处通风管道爬出。
在荒漠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才侥幸遇到一个路过的当地车队,被送了回来。
根据林可儿提供的方位、建筑特征以及她偷听到的零星信息,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国外当局取得了紧急联系。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他们利用某些濒临破产的空壳公司,以高额旅游奖励和巨额抽奖为诱饵,筛选“健康”的目标,将其骗至国外,进行非法囚禁和活体器官摘取。
在确凿的证据和精准的定位下,国外警方迅速出动,突袭了那个非法医疗据点,成功解救出了十余名尚未遭遇毒手的中国籍员工。
他们个个面容憔悴,眼神惊恐,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虚弱和伤痕。
同时,警方在现场查获了大量用于器官移植的非法医疗设备,犯罪事实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新闻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这起骇人听闻的跨国器官贩卖案,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援助。
在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被解救的同事们经过初步治疗和心理疏导,情况逐渐稳定。
一些同事和家属前来探望,劫后余生的人们相拥而泣,满是庆幸与悲伤。
我和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也带着果篮前去探望。
9
病房里,一位刚被解救的男同事看到我,激动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哽咽:
“苏绾!谢谢你!我们都听警察说了,是你坚持怀疑,还想办法匿名举报,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懂。
其他几个被救的同事也纷纷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上传来一声尖锐又虚弱的冷哼。
是林可儿。
她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几分刻薄与怨毒。
她死死地瞪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谢她?你们谢她什么?!”
“要不是她苏绾当初劝我别去,把‘机会’让给我,我会遭这份罪?我会差点被割了腰子?!”
“她明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拦着所有人?她要是早说出来,公司怎么可能还会组织这次旅行?”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去!都不会受这个苦!”
“她苏绾就是自私!她就是自己怕死,把我推出去挡灾!”
“现在倒好,她成了英雄,成了你们的救命恩人?我呸!”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可儿,又看看我。
那位刚才道谢的男同事皱紧了眉头,。
“林可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苏绾她当时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就是啊,”旁边一位女同事也小声附和,“而且可儿你忘了,当时苏绾劝你别去,是你自己非要去的,你还说她是嫉妒你能去迪拜......”
“闭嘴!你们懂什么!”
林可儿恼羞成怒,“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有问题!她就是想害我!看我笑话!”
“现在看我变成这副样子,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我,“苏绾!你少在那里假惺惺!我告诉你,我遭的这些罪,都是你害的!”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看着她和前世一样那忘恩负义的嘴脸。
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她的遭遇而产生的不忍,也彻底消散了。
我迎着她怨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林可儿,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我匿名举报,是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你如今能活着回来指责我,恰恰是因为你口中‘自私’的我,做了你认为‘假惺惺’的事。”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扭曲的脸色,对着其他几位同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知道,有些人能从灾难中获得教训。
而有些人,只会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人。
我的重生,是为了看清真相,保护自己,并力所能及地揭开黑暗。
至于林可儿,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
而我,已经仁至义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