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2:12:25

第2章 2

视频最后,她故意将镜头对准其中一个眼神最深邃的白袍男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镜头,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条朋友圈下面,瞬间炸出一堆同事羡慕嫉妒的评论。

一开始,我只是冷眼旁观。

重生回来,我虽然推断出此行凶多吉少,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看着林可儿一路炫耀,我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疑虑。

难道上一世真是我判断错了?

那十万美金的大奖,以及这看似奢华的旅行,难道真的只是公司绝地逢生后的慷慨?

然而,这种疑虑很快就被冲散了。

公司“迪拜之旅”的群里,有同事在林可儿朋友圈下面@了带队领导。

“王总,咱们住的酒店在哪儿啊?发个定位看看呗,让我们也眼馋一下。”

王总隔了很久才回复,只发了一个模糊的酒店外观图。

图片上的建筑看起来确实有中东风格,但看起来却很是陈旧。

其次,是林可儿炫耀的“中东土豪”。

他们开的车虽然是豪车,但车牌似乎并非阿联酋常见的样式。

而且,在后续林可儿发的几张与“向导”的合影中,我放大细节,发现其中一个男子的手腕上,似乎有一小块模糊的、类似编码的纹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向导或者富裕阶层该有的标记。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旅游。

那些“向导”,恐怕是监视者。

就在我盯着手机,试图分析出更多信息时......

突然!

一条新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是林可儿发的。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敲出来的。

“救救我!他们在抽血!假的!都是假的!救救我!位置......”

5

那条朋友圈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我刷新了一下,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了。

是被秒删了,还是......被强制删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假的,果然都是假的。

所谓的迪拜十日游,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些白袍“向导”,那些豪华越野车,还有那十万美金的诱饵,全都是为了将他们骗去的幌子。

“抽血......”我喃喃自语,指尖发凉。

仅仅是抽血吗?

体检报告上那模糊的“适合移植”四个字,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头。

这背后隐藏的,可能是更可怕的真相。

我立刻尝试拨打林可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响起。

我又点开公司为这次旅行临时建的群,群里依旧热闹。

几个没去的同事还在插科打诨,讨论着让林可儿代购奢侈品。

带队领导王总偶尔发几句“一切顺利”、“大家玩得开心”之类的话,配着一些模糊的风景照,看起来毫无异常。

没有人提到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不正常。

就算林可儿秒删了,看到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除非所有人都被警告了,或者,看到的人都已经自身难保。

我截屏了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然后退出了微信。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气氛愈发诡异。

领导们绝口不提迪拜团队的任何具体消息,只是不断画着大饼。

我暗中观察,发现财务总监和人事主管最近行踪诡秘,经常一起出入,神色凝重。

直到一周后,公司突然宣布了一个“噩耗”。

王总站在会议室前方,面色沉痛。

“各位同事,我们刚刚接到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们前往迪拜旅游的团队,在前往沙漠冲沙的途中,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车辆失控......”

“去旅行的同事们......不幸遇难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可能!”

“全都死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我死死盯着王总,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如释重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在撒谎!

“公司对此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王总继续念着稿子,“我们会全力做好善后工作,抚恤金会尽快发放到遇难者家属手中......”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

抚恤金?用那些受害者的“卖身钱”来发抚恤金吗?真是天大的讽刺!

散会后,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无措。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近期的国际新闻。

然而,却根本没有关于“中国游客沙漠遇难”的消息!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所谓的沙尘暴遇难,根本就是公司为了掩盖真相而编造的谎言!

6

我坐在工位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公司竟然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掩盖真相,而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愤怒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战栗感攫住了我。

即便林可儿前世将我害死,可更多的却是无辜的同事。

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这个吃人的陷阱继续存在下去!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接报警?证据不足,打草惊蛇。

联系媒体?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最好的办法,是匿名将消息散播出去,引起外界和更高级别力量的注意。

我利用午休时间,找了一家远离公司的网吧。

戴上帽子和口罩,确认没有监控直接对着我使用的机器。

然后,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邮箱,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整理了掐里。

在邮件正文里,我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事件经过和我的怀疑,指出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器官贩卖陷阱。

我将其发送给了几家以调查报道闻名的媒体,以及几个网络大V和知名的公益维权账号。

做完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公司。

然而,我低估了公司的警惕性。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是王总秘书打来的,语气平静无波:“苏绾,王总请你来他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王总办公室的门。

王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人事主管李姐也在,她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总,李姐,找我有事?”

王总没有绕圈子,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赫然是我昨天在匿名邮件里提到的,关于公司连年亏损、拖欠工资的内部数据截图!

“苏绾,”王总的声音很沉,“昨天,有几家媒体和网络平台,收到了一些关于公司的不实信息。其中涉及很多内部财务数据。”

他顿了顿,“这些数据,普通员工是接触不到的。”

“我们查了一下后台访问记录......昨天中午,只有你的账号调阅过这些报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姐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压迫:“苏绾,公司待你不薄吧?现在正是困难时期,又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家更应该同舟共济。你在这个时候,向外散布这些不实消息,是什么意思?”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百密一疏!我竟然忽略了后台访问记录这个细节!

大脑飞速运转,我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坐实他们的怀疑。

我抬起头,脸上迅速堆满了委屈和难以置信,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王总,李姐,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圈开始发红。

“是,我昨天是看了那些报表。可那是因为......因为林可儿她......”

我适时地停顿,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来公司,一起合租......”

“她突然就这么没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我的声音颤抖着:“我昨天心里乱得很,就想找点事情麻木自己。鬼使神差地就去翻了那些旧报表,想着公司之前那么难,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组织了旅游,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

我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演技全开,带着哭腔反问:

“我怎么会去散布对公司不利的消息?公司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工作都难找!”

“而且那些数据,我看了就关了,根本记不住具体数字,怎么传给媒体?”

7

王总和人事主管李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王总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绾,公司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

“这次旅行出了意外,公司上下都很悲痛,正在全力处理善后。”

他顿了顿,“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利于公司团结和稳定的流言蜚语出现,明白吗?”

“我明白,王总,我明白的。”我连忙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乱看东西了。”

“嗯,出去工作吧。”王总挥了挥手。

我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我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消除对我的怀疑。

公司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必须更加小心。

爆料已经发出,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悄然发芽。

几天后,我发出的匿名邮件似乎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公开的水花。

就在我以为我的努力可能白费,甚至开始筹划更冒险的举动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上午,两名警察走进了公司,径直走向王总的办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那封匿名信!他们终于来了!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所有员工都低着头,却竖起了耳朵。

王总办公室的门关了很久。

我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刻意在附近徘徊,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警察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王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近期组织的迪拜旅行团,可能涉及一些异常情况,并非简单的意外事故。”

王总的声音听起来痛心又无奈:“警察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件事对我们公司,对遇难者家属都是巨大的创伤。我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地接社资质也齐全。沙尘暴是天灾,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啊!”

“我们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我们内部也在追查,一定会给遇难同事和家属一个交代!”

我站在门外,手心冰凉。

王总果然老奸巨猾,应对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警察显然掌握的证据不足,无法仅凭一封匿名信就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而公司这边,一口咬定是意外。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王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两位警察走了出来,脸色严肃,眉头微蹙。

看着警察似乎准备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那些同事就白死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公司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前台接待员惊恐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闯进了办公区。

她浑身肮脏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结痂的伤痕。

头发黏连在一起,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是林可儿!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骗子......都是......假的......”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像一颗炸雷,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区,“抽血......割......腰子......跑......我跑出来了......”

8

那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警察脸色骤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立刻蹲下检查林可儿的状况,另一人则猛地转身,目光牢牢锁定了王总。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谈谈了!”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暂时留在工位,配合调查!”

王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调查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警方迅速控制了王总、人事主管李姐以及财务总监等核心管理层。

同时,救护车赶到,将奄奄一息的林可儿送往医院救治,并安排了女警随行,在医生允许的第一时间进行笔录。

林可儿在精神稍微稳定后,断断续续地提供了关键信息:

所谓的“迪拜豪华之旅”,落地后他们就被没收了护照和手机,并被那些白袍“向导”强行带往了一个偏僻、守卫森严的荒漠建筑群。

他们被囚禁起来,反复抽血进行配型。

陆续有人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无意中听到看守谈论“心脏”、“肾脏”、“肝脏”和“匹配成功”之类的词,才彻底明白这就是一个器官贩卖窝点。

她是趁着守卫交接班的短暂混乱,拼死从一处通风管道爬出。

在荒漠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才侥幸遇到一个路过的当地车队,被送了回来。

根据林可儿提供的方位、建筑特征以及她偷听到的零星信息,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国外当局取得了紧急联系。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他们利用某些濒临破产的空壳公司,以高额旅游奖励和巨额抽奖为诱饵,筛选“健康”的目标,将其骗至国外,进行非法囚禁和活体器官摘取。

在确凿的证据和精准的定位下,国外警方迅速出动,突袭了那个非法医疗据点,成功解救出了十余名尚未遭遇毒手的中国籍员工。

他们个个面容憔悴,眼神惊恐,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虚弱和伤痕。

同时,警方在现场查获了大量用于器官移植的非法医疗设备,犯罪事实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新闻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这起骇人听闻的跨国器官贩卖案,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援助。

在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被解救的同事们经过初步治疗和心理疏导,情况逐渐稳定。

一些同事和家属前来探望,劫后余生的人们相拥而泣,满是庆幸与悲伤。

我和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也带着果篮前去探望。

9

病房里,一位刚被解救的男同事看到我,激动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哽咽:

“苏绾!谢谢你!我们都听警察说了,是你坚持怀疑,还想办法匿名举报,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懂。

其他几个被救的同事也纷纷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上传来一声尖锐又虚弱的冷哼。

是林可儿。

她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几分刻薄与怨毒。

她死死地瞪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谢她?你们谢她什么?!”

“要不是她苏绾当初劝我别去,把‘机会’让给我,我会遭这份罪?我会差点被割了腰子?!”

“她明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拦着所有人?她要是早说出来,公司怎么可能还会组织这次旅行?”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去!都不会受这个苦!”

“她苏绾就是自私!她就是自己怕死,把我推出去挡灾!”

“现在倒好,她成了英雄,成了你们的救命恩人?我呸!”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可儿,又看看我。

那位刚才道谢的男同事皱紧了眉头,。

“林可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苏绾她当时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就是啊,”旁边一位女同事也小声附和,“而且可儿你忘了,当时苏绾劝你别去,是你自己非要去的,你还说她是嫉妒你能去迪拜......”

“闭嘴!你们懂什么!”

林可儿恼羞成怒,“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有问题!她就是想害我!看我笑话!”

“现在看我变成这副样子,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我,“苏绾!你少在那里假惺惺!我告诉你,我遭的这些罪,都是你害的!”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看着她和前世一样那忘恩负义的嘴脸。

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她的遭遇而产生的不忍,也彻底消散了。

我迎着她怨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林可儿,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我匿名举报,是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你如今能活着回来指责我,恰恰是因为你口中‘自私’的我,做了你认为‘假惺惺’的事。”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扭曲的脸色,对着其他几位同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知道,有些人能从灾难中获得教训。

而有些人,只会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人。

我的重生,是为了看清真相,保护自己,并力所能及地揭开黑暗。

至于林可儿,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

而我,已经仁至义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