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明知道公司所谓的迪拜旅行是场亡命之旅,我却仍笑着祝闺蜜旅途顺利。
只因前世出发前体检时,
我在报告上看到了被涂改的“肾脏适合移植”字样,
我立刻劝说她和我一起放弃这次旅行。
毕竟公司连年亏损,连工资都发不出了,
哪来的钱送我们去旅游?还抽十万美金?
闺蜜把机会让给其他同事,
结果那同事竟然在迪拜抽中了大奖。
当天我就被气急败坏的闺蜜锁在宿舍,
“你夺走了我的财运,我就夺了你的命!”
她歇斯底里地一刀刀地刺入我的胸膛。
再睁眼,我回到了公司宣布旅行计划的那一天。
1
“太好了,我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绾绾你呢?”
在闺蜜兼同事林可儿惊喜的声音中,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我迟迟不回应,她一把夺走我的报告,眼底更加兴奋。
“天呐,你的体检报告也一切正常!”
“太好了,这下我们可以一起去迪拜了!”
“说不定还能抽中大奖,走上人生巅峰呢!”
上一世,公司此时已经连续亏损了一年,连工资都拖欠三个月了。
开大会时,领导满脸愧疚。
说公司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好有大家的帮助,已经成功渡劫。
这次的迪拜之旅,就是公司给员工们的福利。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超级大奖。
之后半个月里,公司疯狂招了近100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觉得有点奇怪,想离职却被林可儿劝下。
“我看你这人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之前公司对我们那么差,工资都发不出的时候,你死乞白赖地不肯走。”
“现在好不容易公司良心发现了,你倒要走了?”
“更何况这次可是要去迪拜旅行,我期待了好久了,你可别给我扫兴!”
我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再谈离职的事情。
可体检这天,早已低血压三年的我,体检报告却显示一切正常。
我正疑惑,忽然看到报告的右下角有上一张纸留下的纸痕“适合移植”字样。
林可儿的眼神再次对上了我,我赶忙笑着回答。
“你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眼见她露出困惑的神色,我笑容更深。
“别伤心,我不去,你得到大奖的机会不是更大?”
她瞬间眼眸亮起,“你说的也对!那我就自己去吧。”
“等我成了迪拜富婆,一定不忘了你!”
我连忙点头,心里却嗤笑一声。
“吃饭?你先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林可儿一直都在疯狂地购物,准备着迪拜的行程。
有时候甚至一天三条朋友圈,为的就是得瑟炫耀。
她手里拿的是我的购物账号,买的全是她的奢侈品。
我曾无数次想要回来,却都被她找借口拒绝。
她朋友圈晒得风光,背地里尽是“仅退款”的龌龊勾当。
收到货就挑刺,咬死不退货,空手套白狼。
这天,我刚回合租的宿舍,就听见她尖着嗓子在电话里吼:
“凭什么不退款?你们发来的就是烂货!照片?照片就是证据!敢不赔,我曝光你们!”
我走过去,正好看到她屏幕上那双被P图掰断的高跟鞋,痕迹拙劣。
我装作劝阻地开口。
“可儿,不合适就退货,别这样。”
“你懂什么!”她猛地打断,眼带得意,“五千多呢!退货?优惠券不就白费了?”
她冷哼一声,转头去了卫生间。
看着她那副占便宜没够的嘴脸,我心底冷笑,不再多言。
前世,复仇的商家上门堵她,她让我做了背锅侠。
当时我毫无准备地对上几个持刀大汉,用尽了方法才成功逃了出来。
身上全是奋力挣扎的刀伤。
林可儿却满脸不屑。
“这有什么的,他们不过是吓唬吓唬你罢了。”
“要是你不反抗的话,肯定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绾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暴躁的男声,“你他妈敢耍我?买了老子的键盘,掰断了拍照来仅退款?五千多块的东西你想白嫖?做梦!”
2
我顿时明白,对话那头正是被仅退款的商家。
林可儿拉黑了他,所以他就找到了账号上我的电话。
“敢耍我?立刻退货赔钱,不然我上门捅死你!”
我心头冷笑,计上心头。
非但没解释,我反而模仿林可儿惯有的嚣张语气挑。
“来啊!怕你?钱没有,命一条!有本事你就上门来找我!”
“你他妈给我等着!”
对方咆哮着挂断了电话。
很好,鱼上钩了。
我迅速在客厅角落装上微型摄像头。
浴室水声哗啦,林可儿还在哼歌。
我没有走远,就在小区附近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画面,静静等待着。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监控画面里,玄关处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他低吼道。
而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可儿裹着浴巾,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不满地嘟囔。
“谁啊?吵什么吵!绾绾你是不是又没带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她看清客厅里的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男人一把拽起林可儿的头发,“你就是那个仅退款的贱人?”
“大、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林可儿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马上退货!钱我也赔给您!求求您别......”
“误会?”男人嗤笑一声,匕首的尖锋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知道怕了?耍老子的时候不是挺横吗?五千多块的东西,你想白嫖?老子现在不要钱了!”
他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老子就想弄死你这种不要脸的贱货!”
“不!不要!”林可儿彻底崩溃了,“我给钱!我给您一大笔钱!只要您放过我!”
她语无伦次地喊道:“我马上就要去迪拜了!公司组织的旅游,还能抽十万美金的大奖!只要我抽到了,钱都给您!全都给您!”
见男人眼神略有松动,林可儿把心一横。
她故意让浴巾松垮一些,露出肩膀,身体微微扭动。
“大哥,只要您肯放过我,等我从迪拜回来,钱都是您的。不止是钱......”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我房间的方向。
“我还有个室友,叫苏绾,她长得比我漂亮,手里还有不少积蓄。”
“只要您点头,我们俩一起伺候您,保证让您满意。”
“她的钱,也都能给您......”
我看着她那副为了自保不惜拖我下水的卑劣模样,恶心得想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林可儿”的名字。
我冷笑着接起,对面立刻传来故作惊喜的声音。
“绾绾快回来,我抢到了那家限量版蛋糕,再不来就化了!”
听着她熟悉的话,我故作犹豫。
“可我的工作......”
“哎呀先别弄了!工作我明天帮你弄!”她语气急切,“蛋糕真的要化了!”
“好吧,”我假装妥协,“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林父。
“叔叔,可儿刚才打电话,声音不太对劲,好像有人在敲她家门。”
“我有点担心,您能一起去看看吗?”
听到那边着急的答应后,我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有什么样的女儿自然就有什么样的父亲。
前世,我被林可儿坑害以后,她父亲四处造谣说我因为捞的太狠才被人找上门。
从此,我彻底成了小区里人人厌弃的荡妇。
我妈找上门理论,却被硬生生气得晕倒。
这次,我要亲眼让他看看,丢人的究竟是谁!
我和林父赶到门口时,屋里传来暧昧的声响和林可儿做作的呻吟。
“大哥,您放心,我室友马上回来,保证让您尽兴......”
3
林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林可儿浴巾半解,正主动搂着那男人的脖子,媚眼如丝。
林父气得浑身发抖,怒吼:“林可儿!你在干什么!”
林可儿这才惊慌地推开男人,“爸!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被逼的!”
那男人嗤笑一声,晃了晃手机。
“逼你?刚才可是你主动提出要和你室友一起伺候老子的!”
林可儿脸色瞬间惨白。
“够了!”林父扬手狠狠给了林可儿一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可儿的鼻子骂:“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可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随即怨恨地瞪向我。
我站在门口,冷静地收起手机。
刚才那不堪的一幕和对话,我已全部录下。
“苏绾!是你设计我!”她尖叫着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冷眼看着她摔倒在地。
“设计?”我轻笑,“难道是我逼你仅退款?是我逼你献出室友求自保?”
那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赔钱!五千三,少一分老子今天谁也别想走!”
林父脸色铁青,咬着牙扫码转账,几乎是咆哮着让男人“滚”。
男人离开后,屋里死一般寂静。
眼见林父要找自己算账,林可儿眼神怨毒地指着我尖叫。
“爸!是她害我!是她故意引那人来的!这些肯定都是她设的局!”
我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设局?”我亮出她密密麻麻的购物记录和待还款账单,“那你解释解释,这些用我账号买的奢侈品,还有这十几万的网贷,也是我逼你借的?”
林父伸头一看,气得手都抖了:“你竟然欠了这么多钱?!”
林可儿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脸面吼道。
“区区十几万算什么!我马上就要去迪拜抽十万美金大奖了!”
“等我抽中,这点钱连本带利都不够我漏漏手指缝!”
“啪!”
林父猛地起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做你的白日梦!这钱你现在就给我还清!”
林可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父亲,眼神由震惊转为彻底的怨恨。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
“我这就走!等我从迪拜拿着大奖回来,你们谁也别想沾光!”
她说完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屋内死寂,只剩下林父粗重的喘息声。
4
很快就到了迪拜旅行出发的日子。
林可儿出发那天,特意拖着崭新的奢侈品行李箱,在我们合租的宿舍门口弄出很大声响。
“某些人呐,就是没这个富贵命,只能躲在暗地里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拨弄着脖子上新买的丝巾,得意洋洋。
“不过也好,少个人分我的运气。等着看姐的朋友圈吧,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纸醉金迷!”
我头也没抬,淡淡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她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我的朋友圈果然被她刷屏了。
先是头等舱宽敞的座椅和香槟特写,配文:“出发咯!云端之上的生活,这才配得上我!”
紧接着是迪拜机场金光闪闪的内景,以及公司安排的、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
然后是一条视频,镜头刻意扫过机场外停着的一排豪华越野车。
几个穿着白袍、戴着头巾、身形高大的中东男子站在车旁。
林可儿的画外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炫耀:
“看到没看到没!公司也太贴心了吧!居然安排了这么帅的本地‘向导’来接机!”
“天呐,我感觉我的迪拜艳遇要开始了!”
第2章 2
视频最后,她故意将镜头对准其中一个眼神最深邃的白袍男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镜头,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条朋友圈下面,瞬间炸出一堆同事羡慕嫉妒的评论。
一开始,我只是冷眼旁观。
重生回来,我虽然推断出此行凶多吉少,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看着林可儿一路炫耀,我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疑虑。
难道上一世真是我判断错了?
那十万美金的大奖,以及这看似奢华的旅行,难道真的只是公司绝地逢生后的慷慨?
然而,这种疑虑很快就被冲散了。
公司“迪拜之旅”的群里,有同事在林可儿朋友圈下面@了带队领导。
“王总,咱们住的酒店在哪儿啊?发个定位看看呗,让我们也眼馋一下。”
王总隔了很久才回复,只发了一个模糊的酒店外观图。
图片上的建筑看起来确实有中东风格,但看起来却很是陈旧。
其次,是林可儿炫耀的“中东土豪”。
他们开的车虽然是豪车,但车牌似乎并非阿联酋常见的样式。
而且,在后续林可儿发的几张与“向导”的合影中,我放大细节,发现其中一个男子的手腕上,似乎有一小块模糊的、类似编码的纹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向导或者富裕阶层该有的标记。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旅游。
那些“向导”,恐怕是监视者。
就在我盯着手机,试图分析出更多信息时......
突然!
一条新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是林可儿发的。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敲出来的。
“救救我!他们在抽血!假的!都是假的!救救我!位置......”
5
那条朋友圈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了下去。
我刷新了一下,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了。
是被秒删了,还是......被强制删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假的,果然都是假的。
所谓的迪拜十日游,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些白袍“向导”,那些豪华越野车,还有那十万美金的诱饵,全都是为了将他们骗去的幌子。
“抽血......”我喃喃自语,指尖发凉。
仅仅是抽血吗?
体检报告上那模糊的“适合移植”四个字,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头。
这背后隐藏的,可能是更可怕的真相。
我立刻尝试拨打林可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响起。
我又点开公司为这次旅行临时建的群,群里依旧热闹。
几个没去的同事还在插科打诨,讨论着让林可儿代购奢侈品。
带队领导王总偶尔发几句“一切顺利”、“大家玩得开心”之类的话,配着一些模糊的风景照,看起来毫无异常。
没有人提到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不正常。
就算林可儿秒删了,看到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除非所有人都被警告了,或者,看到的人都已经自身难保。
我截屏了林可儿那条求救信息,然后退出了微信。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气氛愈发诡异。
领导们绝口不提迪拜团队的任何具体消息,只是不断画着大饼。
我暗中观察,发现财务总监和人事主管最近行踪诡秘,经常一起出入,神色凝重。
直到一周后,公司突然宣布了一个“噩耗”。
王总站在会议室前方,面色沉痛。
“各位同事,我们刚刚接到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们前往迪拜旅游的团队,在前往沙漠冲沙的途中,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车辆失控......”
“去旅行的同事们......不幸遇难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可能!”
“全都死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我死死盯着王总,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如释重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在撒谎!
“公司对此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王总继续念着稿子,“我们会全力做好善后工作,抚恤金会尽快发放到遇难者家属手中......”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
抚恤金?用那些受害者的“卖身钱”来发抚恤金吗?真是天大的讽刺!
散会后,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无措。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近期的国际新闻。
然而,却根本没有关于“中国游客沙漠遇难”的消息!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所谓的沙尘暴遇难,根本就是公司为了掩盖真相而编造的谎言!
6
我坐在工位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公司竟然用如此拙劣的谎言掩盖真相,而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愤怒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战栗感攫住了我。
即便林可儿前世将我害死,可更多的却是无辜的同事。
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这个吃人的陷阱继续存在下去!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接报警?证据不足,打草惊蛇。
联系媒体?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最好的办法,是匿名将消息散播出去,引起外界和更高级别力量的注意。
我利用午休时间,找了一家远离公司的网吧。
戴上帽子和口罩,确认没有监控直接对着我使用的机器。
然后,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邮箱,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整理了掐里。
在邮件正文里,我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事件经过和我的怀疑,指出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器官贩卖陷阱。
我将其发送给了几家以调查报道闻名的媒体,以及几个网络大V和知名的公益维权账号。
做完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公司。
然而,我低估了公司的警惕性。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是王总秘书打来的,语气平静无波:“苏绾,王总请你来他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王总办公室的门。
王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人事主管李姐也在,她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总,李姐,找我有事?”
王总没有绕圈子,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赫然是我昨天在匿名邮件里提到的,关于公司连年亏损、拖欠工资的内部数据截图!
“苏绾,”王总的声音很沉,“昨天,有几家媒体和网络平台,收到了一些关于公司的不实信息。其中涉及很多内部财务数据。”
他顿了顿,“这些数据,普通员工是接触不到的。”
“我们查了一下后台访问记录......昨天中午,只有你的账号调阅过这些报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姐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压迫:“苏绾,公司待你不薄吧?现在正是困难时期,又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家更应该同舟共济。你在这个时候,向外散布这些不实消息,是什么意思?”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百密一疏!我竟然忽略了后台访问记录这个细节!
大脑飞速运转,我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坐实他们的怀疑。
我抬起头,脸上迅速堆满了委屈和难以置信,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王总,李姐,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圈开始发红。
“是,我昨天是看了那些报表。可那是因为......因为林可儿她......”
我适时地停顿,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来公司,一起合租......”
“她突然就这么没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我的声音颤抖着:“我昨天心里乱得很,就想找点事情麻木自己。鬼使神差地就去翻了那些旧报表,想着公司之前那么难,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组织了旅游,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
我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演技全开,带着哭腔反问:
“我怎么会去散布对公司不利的消息?公司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工作都难找!”
“而且那些数据,我看了就关了,根本记不住具体数字,怎么传给媒体?”
7
王总和人事主管李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王总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绾,公司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
“这次旅行出了意外,公司上下都很悲痛,正在全力处理善后。”
他顿了顿,“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利于公司团结和稳定的流言蜚语出现,明白吗?”
“我明白,王总,我明白的。”我连忙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乱看东西了。”
“嗯,出去工作吧。”王总挥了挥手。
我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我仿佛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消除对我的怀疑。
公司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我必须更加小心。
爆料已经发出,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悄然发芽。
几天后,我发出的匿名邮件似乎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公开的水花。
就在我以为我的努力可能白费,甚至开始筹划更冒险的举动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上午,两名警察走进了公司,径直走向王总的办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那封匿名信!他们终于来了!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所有员工都低着头,却竖起了耳朵。
王总办公室的门关了很久。
我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刻意在附近徘徊,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警察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王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近期组织的迪拜旅行团,可能涉及一些异常情况,并非简单的意外事故。”
王总的声音听起来痛心又无奈:“警察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件事对我们公司,对遇难者家属都是巨大的创伤。我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地接社资质也齐全。沙尘暴是天灾,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啊!”
“我们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我们内部也在追查,一定会给遇难同事和家属一个交代!”
我站在门外,手心冰凉。
王总果然老奸巨猾,应对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警察显然掌握的证据不足,无法仅凭一封匿名信就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而公司这边,一口咬定是意外。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王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两位警察走了出来,脸色严肃,眉头微蹙。
看着警察似乎准备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那些同事就白死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公司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前台接待员惊恐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闯进了办公区。
她浑身肮脏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结痂的伤痕。
头发黏连在一起,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是林可儿!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骗子......都是......假的......”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像一颗炸雷,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区,“抽血......割......腰子......跑......我跑出来了......”
8
那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警察脸色骤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立刻蹲下检查林可儿的状况,另一人则猛地转身,目光牢牢锁定了王总。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谈谈了!”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暂时留在工位,配合调查!”
王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调查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警方迅速控制了王总、人事主管李姐以及财务总监等核心管理层。
同时,救护车赶到,将奄奄一息的林可儿送往医院救治,并安排了女警随行,在医生允许的第一时间进行笔录。
林可儿在精神稍微稳定后,断断续续地提供了关键信息:
所谓的“迪拜豪华之旅”,落地后他们就被没收了护照和手机,并被那些白袍“向导”强行带往了一个偏僻、守卫森严的荒漠建筑群。
他们被囚禁起来,反复抽血进行配型。
陆续有人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无意中听到看守谈论“心脏”、“肾脏”、“肝脏”和“匹配成功”之类的词,才彻底明白这就是一个器官贩卖窝点。
她是趁着守卫交接班的短暂混乱,拼死从一处通风管道爬出。
在荒漠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才侥幸遇到一个路过的当地车队,被送了回来。
根据林可儿提供的方位、建筑特征以及她偷听到的零星信息,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国外当局取得了紧急联系。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他们利用某些濒临破产的空壳公司,以高额旅游奖励和巨额抽奖为诱饵,筛选“健康”的目标,将其骗至国外,进行非法囚禁和活体器官摘取。
在确凿的证据和精准的定位下,国外警方迅速出动,突袭了那个非法医疗据点,成功解救出了十余名尚未遭遇毒手的中国籍员工。
他们个个面容憔悴,眼神惊恐,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虚弱和伤痕。
同时,警方在现场查获了大量用于器官移植的非法医疗设备,犯罪事实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新闻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这起骇人听闻的跨国器官贩卖案,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援助。
在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被解救的同事们经过初步治疗和心理疏导,情况逐渐稳定。
一些同事和家属前来探望,劫后余生的人们相拥而泣,满是庆幸与悲伤。
我和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也带着果篮前去探望。
9
病房里,一位刚被解救的男同事看到我,激动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哽咽:
“苏绾!谢谢你!我们都听警察说了,是你坚持怀疑,还想办法匿名举报,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懂。
其他几个被救的同事也纷纷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上传来一声尖锐又虚弱的冷哼。
是林可儿。
她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几分刻薄与怨毒。
她死死地瞪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谢她?你们谢她什么?!”
“要不是她苏绾当初劝我别去,把‘机会’让给我,我会遭这份罪?我会差点被割了腰子?!”
“她明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拦着所有人?她要是早说出来,公司怎么可能还会组织这次旅行?”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去!都不会受这个苦!”
“她苏绾就是自私!她就是自己怕死,把我推出去挡灾!”
“现在倒好,她成了英雄,成了你们的救命恩人?我呸!”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可儿,又看看我。
那位刚才道谢的男同事皱紧了眉头,。
“林可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苏绾她当时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就是啊,”旁边一位女同事也小声附和,“而且可儿你忘了,当时苏绾劝你别去,是你自己非要去的,你还说她是嫉妒你能去迪拜......”
“闭嘴!你们懂什么!”
林可儿恼羞成怒,“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有问题!她就是想害我!看我笑话!”
“现在看我变成这副样子,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我,“苏绾!你少在那里假惺惺!我告诉你,我遭的这些罪,都是你害的!”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看着她和前世一样那忘恩负义的嘴脸。
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她的遭遇而产生的不忍,也彻底消散了。
我迎着她怨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林可儿,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我匿名举报,是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你如今能活着回来指责我,恰恰是因为你口中‘自私’的我,做了你认为‘假惺惺’的事。”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扭曲的脸色,对着其他几位同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知道,有些人能从灾难中获得教训。
而有些人,只会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人。
我的重生,是为了看清真相,保护自己,并力所能及地揭开黑暗。
至于林可儿,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
而我,已经仁至义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