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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十五次替顾司铭打发找上门的情妇。
我把一千万的支票递出去,动作熟络得近乎麻木,旁人只道我大度,唯有我心知肚明,我不过是在还债。
当年整个京城都知道顾思铭拒绝了所有联姻,偏为了我这个佣人的女儿,踏遍大江南北苦寻三年。
他用满腔诚意敲开了我的心门,让我义无反顾嫁给他。
那时的爱意滚烫真挚,我以为能相守一生,可原来他娶我只是为了报复当年我为了钱一走了之。
直到第十六次,我照旧拿出一千万支票,眼前的女孩含着泪摇了头,坚定说真心爱他,不为钱走。
我轻笑,加价到五千万,她眼底虽有犹豫,终究还是拒绝。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第十七次、第十八次......
这个女孩,成了顾思铭捧在心尖的最爱。
“江昀熙,这世上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为了钱放弃我。”
我释然一笑,癌症复发的痛漫上心口,还好有人能陪你余生。
你不必因我的死,再痛一次了。
..............
顾司铭搂着沈之乔从主卧出来,面带潮红低哑道:
“江昀熙,去商场给乔乔买套新的内衣和黑丝。”
“记得,款式要性感的。”
他笃定我会歇斯底里,眼底藏着等我发疯的期待,恨我当年为钱走,更想逼我失态,证明没人比他重要。
可我只是淡淡颔首:
“好。”
他嗤笑了声,戾气翻涌道:
“江昀熙,你这么大度,干脆把顾太太的位置也让给乔乔算了!”
沈之乔立刻依偎进他怀里,煽风点火道:
“就是啊,真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把他分给别人半分啊。”
“昀熙姐姐,你要不珍惜这个位置,可以给我啊,我来好好照顾司铭。”
我勾唇轻笑,语气平静无波:
“可以啊,顾司铭你定个时间办离婚手续。”
顾司铭彻底被我的话激怒,攥紧拳头,眼底猩红:
“江昀熙!你当年答应嫁我,是不是也只是为了钱?”
他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袭来,脑部的痛感钻心。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撑着墙,踉跄转身。
他见我沉默,只当是默认,怒火中烧,拽着沈之乔狠狠摔进门。
房门砰地关上,里面的放纵声响刻意放大,字字句句往我耳朵里钻。
温热的鼻血顺着唇角滑落,刺目的血染红了我的白衫,我微微一笑。
顾司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开你,为什么会失约。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而我,也快要死了。
阳光晒得我轻飘飘的,六年前的画面汹涌而来。
我是顾家佣人的女儿,从铁皮屋搬进顾家。
年少时的一眼,便因这个矜贵耀眼的少年而沉沦。
爱意萌芽了多年,十八岁毕业典礼上,他当着全校的面,走到我面前,眉眼温柔宠溺道:
“江昀熙,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惊喜得难以言喻,心脏扑通狂跳。
他温柔地轻揉了我的头顶。
“晚上八点,星河咖啡厅,不见不散,毕业饭局结束了我就来,我等你的答案。”
那之后我回到家满心欢喜地打扮,我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天意弄人,就在我拉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之际,我被迷晕了。
再醒来时,已是在废弃的仓库。
校花陈若若苦追了顾司铭三年,她因白天里顾司铭对我的表白而嫉妒发疯。
她不能接受我被顾司铭偏爱,她找了四个男人,毁了我。
“江昀熙!你一个佣人的女儿?凭什么?我堂堂京城四大家族的陈家的独女!我得不到的你别想得到!”
“我就看看!你脏了之后,顾司铭还要不要你!”
那一夜,我清白尽失,生不如死。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想回顾家找父亲哭诉,却接到医院的电话。
父亲出了严重的交通意外,急需巨额手术费。
我跌跌撞撞赶到医院,看到了顾司铭的父亲。
他早已查清所有事,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心疼,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终究是为了他的儿子顾司铭狠心开口道:
“昀熙,你父亲的治疗费,顾家全包,但你必须离开司铭,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无论是以前还是日后的你,都配不上他。”
我死死咬着唇,不肯答应,哪怕身败名裂,我也想亲口跟他说清楚。
可肉体的折磨,精神的崩溃,终究压垮了我,我眼前一黑,直晕了过去。
醒来后,医生拿着诊断报告,面色凝重地告诉我,我患上了脑癌。
那一刻,天塌地陷。
我本想咬牙撑着,哪怕不读大学,哪怕打一辈子工,也要给父亲治病,可我得了癌症,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赚钱。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父亲因我没钱医治而死。
最终,我流着泪,接过了顾父递来的五千万支票,签下了那份离开的协议,远赴江南,一边治病,一边陪着父亲。
可命运终究残忍,一年后,父亲还是撒手人寰。
又过了两年,顾父突发心脏病离世,临终前,才把我的下落,告诉了苦寻我三年的顾司铭。
他找到我的那天,风尘仆仆,眼底的偏执与深情,几乎要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