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前一晚家宴，老公突兀的举杯敬我妈。
“陆笙太霸道了，管着家里的钱却不肯给小姑娘花几个，总是跟我大吵大闹，您一定要说说她！”
他说完就举杯饮尽。
饭桌上的气氛却因为这句话降至冰点。
我爸为了打圆场笑着解释：“江淮喝多了。”
沈江淮却甩开他的手，直勾勾盯着我，仿佛故意作对。
“我没喝多。”
“陆笙，你说呢？”
我说？
他的话喝多了说该死，没喝多，更该死！
我随手抓起啤酒浇在沈江淮头上，对他冷声开口：
“有话直说，别装疯卖傻。”
1.
沈江淮的眉眼冷下来，抓起酒瓶砸在桌上。
当着我家所有亲戚的面宣泄不满。
“直说就直说！”
“你把我的工资全要走，不肯给小姑娘花一分，难道没错吗？”
他口口声声小姑娘。
小姨还以为是孩子，顺着沈江淮打圆场。
“笙笙，小朋友想要的无非就是好吃好玩的，不值几个钱。”
“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影响夫妻关系。”
我听到这话，觉得可笑至极。
红着眼抢过沈江淮的手机点亮。
屏幕上骤然浮现出女人的笑脸，像是挑衅，更像笑话。
“小姨，他说的小姑娘可不是一点好吃好玩的就能打发的！”
小姨劝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下。
爸妈脸色越发难看。
沈江淮却还在喋喋不休。
“落落天真活泼，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她又没嫁人，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我答应过落落要无条件宠爱她，却因为你食言了，我都没脸面对她。”
字字句句，化为利箭扎进我心口。
我恍惚想起婚后第一年。
沈江淮骗我每月工资八千，我一半，他一半。
可他常常月中就说花完了跟我要钱。
最后不仅那四千还回去，我还要搭上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
直到春节。
林落落在我面前炫耀，我才知道沈江淮的工资不是八千，是两万。
而他把那些钱全部花在了林落落身上。
我和他大吵一架，闹着要离婚。
最终以多方劝说和沈江淮承诺工资全部上交结束。
没想到他表面乖觉，心里却一直积攒对我的不满。
我自嘲一笑。
趁所有人不注意，扬手一巴掌甩在沈江淮脸上。
“我嘴笨，不想跟你掰扯，但你要是想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结婚前我是跆拳道专业选手。
这也是沈江淮不敢私下跟我发泄，要这么多人壮胆的原因。
他以为我爸妈会向着他，教训我这个女儿。
可惜有理不在声高。
沈江淮被我打懵，忍得额头青筋暴起，袖子下的拳头也紧紧握住。
四目相对后却还是服了软。
“对不起笙笙，我喝多了。”
迎着他的讪笑，我心里钝痛，没有再纠缠。
一顿饭在心思各异中吃完。
我带着沈江淮从娘家离开。
刚回到婆家，就见林落落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她越过我给了沈江淮一个熊抱。
“江淮哥哥，半个月没见，我想死你了。”
说完才仿佛看见我，捂着嘴惊讶地道歉。
“不好意思笙笙姐，我太激动了，忘了跟你打招呼。”
三年来她一直叫我姐姐，不肯松口叫嫂子。
像是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
沈家人也没有提醒过。
我和林落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等谁忍不住，把这个家捅出一个大窟窿。
沈江淮见我不搭理林落落，悻悻招呼她坐下。
婆婆却说出早有预谋的打算。
“陆笙，三年没回家过春节，你爸妈一定想你了吧？”
“要不你明天回去跟他们一起过？”
2.
我猛地看向婆婆，袖中的手控制不住抖动。
沈江淮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他的想法，心里压抑的苗头肆意疯长。
我想离婚。
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想拿回自己付出的一切。
林落落见我脸色难看，像得胜将军一样走上前。
“笙笙姐，你别误会，干妈不是赶你走，是因为我明天要来吃饭，她怕你不高兴。”
“你没家吗？”
“你说什么？”
林落落被我意料之外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气得面目狰狞。
“江淮哥哥，你看她，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沈江淮没说话。
婆婆忍不住扭着一滩肥肉冲过来，挡在林落落身前指责我。
“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落落是我干女儿，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干女儿？
我冷笑一声，指着对面邻居的门。
“那才是她的家。”
“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有爸有妈，却跑来跟你们过年，你觉得合适吗？”
“还是说他们全家都要来吃饭？”
婆婆表情怔住。
我推开她，看向躲在后面的林落落。
“我要是你爸妈，恨不得从没生过你这个不值钱的女儿。”
“你！”
林落落指着我的鼻子怒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许久的沈江淮却突然发威，咬牙把杯子砸到我脚下。
“够了！别说了！”
“落落就是个小姑娘，没你那么多龌龊的心思。”
玻璃渣溅到我手上，划出一道不小的伤口。
就好像我跟沈江淮在一起这么多年，就落得个龌龊的评价。
不碍事，却疼得很。
我筋疲力竭，没了争斗的心思，垂眼回到房间。
正好爸妈担心我和沈江淮打来电话。
【笙笙，江淮没再跟你闹吧？】
【那个女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她跟沈江淮什么关系？】
硬要说起来，林落落算是沈江淮的干妹妹。
可这个妹妹却像一根刺，横亘在我们中间，无处不在。
陪她去看雪，陪她去游玩。
发了工资第一时间给她买奢侈品。
沈江淮把没跟我这个妻子做过的事情，跟她做了个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犹豫再三，只跟爸妈说出最终的决定。
“我要跟沈江淮离婚，清算财产。”
爸妈叹了口气，没有劝我，而是速度极快的行动起来。
婚前买房的发票。
资助沈江淮创业的借条。
家具......装修......
这几年所有的花销，大大小小化作一摞票据被找出来。
律师也很快到位。
只可惜没聊几句房门就被沈江淮拿备用钥匙打开。
他搓着手坐在我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沈江淮忍不住先开口。
“笙笙，我和落落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
“你到底为什么接受不了她？”
“你这样让我夹在中间很为难。”
要真是亲兄妹，我倒也认了。
可惜不是。
他们任何逾矩的行为在我眼里都会无限放大，让人恶心！
我笑了笑。
“随便你怎么说。”
沈江淮把这句话当成退让，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笙笙你同意了？”
“这样才对嘛，落落一年都来不了家里一次，但你每天都在，没必要跟她争。”
“明晚我亲自送你去岳母家。”
他说的不是人话，做的不是人事。
我现在只庆幸没有听公婆的话要孩子，才能没有羁绊的离开。
把沈江淮推出门后，我钻进卫生间拼命洗手。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忍不住落下眼泪。
可没想到这家人的无耻远不止于此。
3.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婆婆就闯进我房间。
“太阳都出来了你还不起，怎么操持一大家子的午饭？”
“我儿子娶了你这么懒的女人，平时说不定要受多少苦。”
她边说边走到床边掀我的被子。
刻薄嘴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我烦不胜烦，随手抢回被子，婆婆却突然哭号。
“杀千刀的，儿媳妇竟然打婆婆了，真是没天理呀！”
“我造了什么孽，叫人家吃早饭都没落不着好。”
叫声引来了一众人。
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涌进房间，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我。
“做儿媳妇的要早早起来伺候公婆不懂吗？”
“这么没有教养，苦了我那大侄子。”
“当初她嫁进沈家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们非要娶，瞧瞧这懒散的样子，哪能比得上落落？”
我被数落得彻底清醒，这才注意到林落落也在。
无所谓地回怼了一句：“现在让她嫁进沈家也不晚。”
七大姑八大姨偃旗息鼓。
沈江淮没好气地呵斥我：“别胡说。”
“赶紧起来做饭吧，大家都是饿了语气才不太好。”
“他们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甩开沈江淮的手嘲讽。
“婆婆体恤我一年四季辛苦，特意让我今天回娘家。”
“你怎么能违背了她的意愿？”
“不是说要孝顺吗？”
男人惯用的那套话被我用来堵沈江淮的嘴。
婆婆也知道丢人，没敢说自己是因为林落落赶我走，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骂了句“牙尖嘴利”就离开。
我收拾好出门时，林落落正不情不愿在厨房忙活。
见到我阴阳怪气地讽刺：“笙笙姐真是命好，什么活都不用干。”
“没关系，很快这福气就是你的了。”
我平静地开口，说完直接甩门离开。
晚上和爸妈吃饭时却接到沈江淮的电话。
他二话不说就劈头盖脸地下达了一堆命令。
“赶紧转三万块钱，我和爸妈在外面吃饭没钱结账了，还有小姑娘喝多了，你出去找找哪家药店开门，买些解酒药送过来。”
一连串命令下来，空气陷入寂静。
沈江淮催促了好几次。
我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平静开口：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我忙不忙，有没有吃饭。”
“只知道让我替你的小姑娘跑腿。”
4.
沈江淮的话被堵住。
却非但没有意识到不对，还烦躁地责怪我小气。
“要不是你见钱眼开，非要把工资握在自己手里，我至于拉下脸面跟你要吗？”
“还有吃饭，一晚上的时间你不吃，非要在给小姑娘买药的时候吃？”
“你这不是故意针对她吗？”
妈妈没忍住拍桌怒吼。
“王八蛋！”
声音吓到了对面的沈江淮。
他瞬间挂断，消息却嘟嘟嘟响个不停。
每一句都是指责，都是抱怨。
我直接开了静音。
安安静静陪爸妈吃完饭。
再看手机时，竟然已经变成未接来电99+，未读消息99+。
恰逢窗外烟花炸开。
我发了一句：“离婚吧”，随即拉黑沈江淮。
不久后他却找来，怒气冲冲地砸门。
爸妈迎出去，被他推开。
沈江淮闯进来揪住我的衣领质问：“陆笙，你怎么这么恶毒？”
“故意不给我转账，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把我这两年给你的工资还回来，以后你也别想再要一分！”
“你的工资？”
我示意爸妈回房，随即捏住沈江淮的手腕。
他吃痛松开。
刚要咒骂，我就已经拿出打印好的流水，重重甩在桌上。
“既然你跟我说钱，我们就好好算算！”
在一起第一年，他说创业没有本金，跟我和爸妈借了二十万。
创业失败后为还债，又借十万。
后来沈江淮终于老老实实上班了，婚后第一年却分文未出。
我补贴他和家用将近十五万。
“零零整整算下来，你从我家里套了四十五万。”
“可我上交了两年工资，都有四十八万了，算下来还是你欠我的！”
沈江淮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早有准备，拿出另一沓明细。
“结婚后的吃住水电，车贷房贷不花钱吗？”
“买菜做饭，衣物添置不花钱吗？”
“还有你为了跟我作对培养的新爱好，钓鱼，不花钱吗？”
“还是你打心底里认为那些钱应该我出，而你的钱只需要攒起来就行？”
压抑许久的不满化作熊熊怒火。
我情绪失控，越说越激动，对着沈江淮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心虚，竟然落荒而逃。
我在爸妈的怀里哭了半个小时才冷静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婆家。
5.
镲！
“拜年了，拜年了。”
“给自私恶毒，分文不出，只知道敛财的公公婆婆拜年了。”
我敲响手里的锣，站在楼下大喊。
没一会儿整栋楼的人都被吵醒。
自告奋勇的两位表弟拉起横幅。
“沈江淮，结婚多年分文不出，软饭硬吃，还跟邻居家的女儿不清不楚。”
“你不要脸！”
“老太婆，明知道自己儿子结了婚，还一个劲往家里招揽女人，给儿媳妇添堵。”
“天理不容！”
“大过年的把儿媳妇赶回家，请别的女人在家吃团圆饭。”
“心肠恶毒！”
“你们还我姐血汗钱！”
几句信息量极大的话招惹来一堆爱好八卦的邻居。
有人趴在窗户上看好戏。
有人穿着拖鞋就跑下楼。
不一会儿，公婆和沈江淮，以及林落落一家人都下来。
一见到我婆婆就叉腰问罪。
“陆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大初一的找事！”
“你还想不想回这个家了？”
她一直以沈江淮每月工资两万为傲，以为我离不开她儿子。
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我无动于衷，把定做成对联的账单甩开。
放大的金额让众人掰着手指惊叹。
“个，十，百，千，万......我去，竟然四十五万！”
“好家伙，这儿子婚前就敢跟丈母娘借这么多钱。”
“我要是女方家长，早在他第一次借钱的时候就把人打出门了，更别提这家伙想娶我女儿。”
“这种贪小便宜的人没良心，拿了钱也不会好好对你。”
周遭的议论传进我耳朵里，让我动容了一瞬。
暗忖这么简单的道理花了几年时间才懂。
对面前这对母子更加没有好脸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要你们把我列出来的数目还清，我保证好聚好散，跟沈江淮再无瓜葛。”
“什么钱？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爱占便宜的婆婆瞬间破防，推搡着赶我走。
公公也绷不住，露出他的虚伪。
“陆笙，江淮借你父母的钱结婚的时候就还清了。”
“你现在跟我们要钱不合适吧？”
2
这老匹夫，混淆概念。
我看着周围惊疑鄙夷的目光嗤笑。
“你说的还清了难道是彩礼和买房子首付的钱吗？”
“真是好算盘，拿这些钱跟沈江淮打了借条的钱混为一谈。”
“你们全家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吗？”
心思被说中，公公欲言又止，气得闭上了嘴。
沈家人的恶毒心思也暴露在人前。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家娶媳妇不出彩礼不买房，他们是把人家女方当傻子耍。”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心怎么这么恶毒？”
“当然是因为心里有别人了呗。”
“男人嘛，一变心就把媳妇当仇人，恨不得赶紧弄死给外面的狐狸精让路。”
被忽略的林落落经由这句话提醒成了众矢之的。
她怨恨的瞪着我，口出狂言。
“谁让你不温柔贤惠，江淮哥哥变心不是迟早的事吗？”
大概没有一个操持家里家外的女人能温柔贤惠。
林落落这话捅了在场原配的窝。
那些有怨没处说的人把矛头指向她。
狐狸精，贱人，不知廉耻......
诸如此类的话接二连三落到她头上。
林落落气得红了眼，摆出平时那副绿茶做派跟沈江淮告状。
话还没说就被自己爸妈恶狠狠甩了一巴掌。
6.
林落落爸爸低着头怒斥：“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完就头也不回钻进楼道。
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林落落妈妈倒是为她辩解了几句。
被人骂回来后，把责任怪到我头上。
“陆笙你也真是的，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自己跟婆家相处不好，扯我女儿干什么？”
“那是因为你女儿活该。”
跟在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妈妈突然爆发。
把林落落曾经发给我炫耀，又被我打印出来的图片扔到林母脚下。
有沈江淮给她转的账，买的包。
还有她跟沈江淮撒娇暧昧的对话。
偶尔还夹杂着几张露骨图片。
“看看你女儿做的好事，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就算了，还上门挑衅。”
“她就算被打死都不为过。”
沈江淮看着图片瞪大眼睛，像是才知道这件事。
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落落。
“你竟然一直给笙笙发这些？”
“你疯了吗？”
他拽着林落落手腕质问，哪里还有半分宠爱的模样？
我笑人心善变。
沈江淮却已经冷静下来，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我看可不像，谁会跟妹妹调情？”
磕着瓜子的阿姨紧接着沈江淮的话揭穿他。
被瞪了一眼后气冲冲大骂。
“我哪里说错了？”
“你会跟妹妹说看星星看月亮这样的肉麻话？还是会给妹妹发洗澡的照片？”
“一个两个的，脸都不要了，不知羞！”
她的战斗力实在强悍，瞬间就让沈江淮偃旗息鼓。
公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婆婆竟然恼羞成怒，对着林落落甩出巴掌。
“小贱人，我让你来家里是看你没有个兄弟姐妹，怕你孤单，你倒好。”
“竟然勾引我儿子。”
林落落被打懵，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婆婆。
她却已经腆着脸走到我身边。
“妈之前不知道这些事，才纵容那丫头来家里。”
“现在知道了，绝对不会放任她再做错事，江淮也会跟她断了联系。”
“你就别生气了。”
“妈~”沈江淮不情不愿扯住婆婆的衣袖。
林母也反应过来，冲上前扯住婆婆，为自己的女儿出头。
原本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两家人反目成仇。
不顾众人看着大打出手。
沈江淮急不可耐。
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陆笙，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和落落身败名裂，好让我守着你一个人生活对不对？”
“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赶紧让他们离开，别再丢人了。”
他咬牙斜睨着我身后的亲朋，语气恶劣。
言语中更是把自己当成了香饽饽。
我止不住心里的讽刺笑出声。
笑声惹怒沈江淮，他上来就扯住我的手往楼里拉。
我制止了阻拦的爸妈，沉下脸岿然不动。
“沈江淮，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7.
“做什么？”
沈江淮有一瞬间怔愣。
下一秒却被我抓住，反手来了个过肩摔。
“三年不动手，技术有些生疏，只剩力气了。”
“你再敢碰我，残了废了的可不要怪我。”
他忌惮的闭上嘴。
另一边婆婆见沈江淮受伤，连忙甩开林母冲过来。
“陆笙，他是你男人！”
“已经不是了。”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扔到沈江淮脚下。
“签了字，还了钱，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然就法庭见。”
婆婆看着我瞪大眼睛。
沈江淮如梦初醒，无措地抓起离婚协议书。
看到我已经签好的名字后，他声音颤抖。
“陆笙，你来真的？”
妈妈掏出随身携带的笔砸到他脸上，气冲冲开口。
“当然是真的。”
“难道你以为我女儿闹这么大阵仗是为了跟你玩吗？”
沈江淮拿着笔愣住。
看看我，看看离婚协议书。
竟然一副做不出决定的样子。
最后他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恳求。
“笙笙，太突然了，前两天我们还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离婚？”
“是不是我妈让你回娘家过春节的事情生气了？”
“还是我昨晚找你吵架，在饭桌上害你没面子生气了？”
原来沈江淮知道什么事情会让我生气！
那他还一直做？
我心里瞬间被讽刺盛满，荒唐的汗毛直竖。
沈江淮却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他的忏悔。
“笙笙，你有什么不满跟我坐下来好好谈谈，或许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千万不要冲动，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情。”
他以为我冲动。
可我做出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反反复复纠结无数次。
也原谅了他无数次。
“沈江淮，破镜不能重圆，感情覆水难收。”
“我们不可能了。”
“更何况......”我突然笑出声。
“你根本就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说这些只是不想还钱的权宜之计而已。”
“我了解你比了解自己还多。”
残酷的话撕破我和沈江淮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哑口无言。
“笙笙，你还在气头上，我不多说。”
“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不还钱了？”
我一字一句，认真的询问沈江淮。
他却气急败坏。
“你让我怎么还？”
“我的工资都在你手里，难道还不够吗？你让我还什么？”
“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
“行。”
反正我今天来也没指望事情可以解决，就是给他们找些不痛快而已。
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也不多做纠缠。
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家。
只等年假结束，就让律师起诉离婚。
这笔账我算不清，法律可以算清！
8.
沈江淮几天没等到我的消息，大概以为事情结束了。
腆着脸打来电话。
“陆笙，你闹也闹了，气也撒了，赶紧回来吧。”
“自从初一的事情发生后，我们家人连门都不能出，一出去就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我也没再跟林落落联系了。”
由于他换了号码，我不小心接起，听到这些自以为是的话。
气得挂断电话。
当天半夜就把账单贴在了他门上。
沈江淮的夺命连环call昭示着他气得有多重。
我却终于熬到年假结束，把人告上了法庭。
沈江淮拿着律师函怒气冲冲找来。
“陆笙，一日夫妻百日恩，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迎着周围行人刻意放缓的步伐，我冷笑。
“你掏空积蓄给干妹妹花，让我一个人支撑家用的时候，有想过不要闹得那么难看吗？”
有人双眼放光，激动地拿起手机拍摄。
沈江淮呵斥完对方，无奈地表示：“那都是过去了。”
“你总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曾经我也以为事情过去就结束了。
直到这次离婚的念头达到顶峰，我才知道时间并不能抹去伤害。
那些未被妥善处理的情绪在心里日积月累。
成长为参天大树。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他多说。
我绕开沈江淮径直走远。
没多久，婆婆竟然闹到了我公司。
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欺人太甚，哭诉我对他们家做的‘恶行’。
我气她倒打一耙。
婆婆却推开拦着她的保安，同事，径直闯进领导办公室。
“陆笙这种小肚鸡肠的女人你也要？是不是眼神不好？”
不客气的话让领导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我忍无可忍，想推搡婆婆离开，却被她拦住。
婆婆以为领导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姿态越发嚣张。
“一个女人，结婚生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喊着什么工作，自由，简直就是跟老天爷作对。”
“陆笙连个饭都做不好，能有什么真本事？”
“你这个女领导也不行，看人都看不准，还不如回家，把位置让给男人。”
她像疯了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
很快就把跟上来看热闹的女同事都惹恼。
有人大骂：“老古板！”
有人吐槽：“别人裹小脚，你是裹小脑，都什么年代了还能说出这种话。”
“就你儿子赚那三瓜两枣够养家吗？”
领导挥手制止了所有人说话。
迎着婆婆小人得志的嘴脸拿起一个U盘。
“这是录音笔，已经把你说的所有话都录下了。”
“我会交给律师，让她以你私闯民宅，诽谤，污蔑的罪名起诉你。”
“你等着吃官司吧。”
听出她在吓唬婆婆的同事憋笑憋得脸通红。
婆婆却信以为真，吓得瞬间收起笑容。
“你少拿这些东西忽悠我，我儿子可是大领导。”
“我才不怕你。”
“好。”
领导点头，扯着嗓子喊律师。
不等人来婆婆就像身后有狼追似的逃跑。
事情以滑稽的一幕结束。
我认真跟领导同事们道了歉，觉得愧疚又丢人。
他们却纷纷支持我。
“做得对！”
“我们努力工作，可不是为了结婚嫁人，让老公婆婆骑在头上。”
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无论七大姑八大姨听说后怎么劝，都坚决要上法庭。
婆婆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谣言。
笃定只要沈江淮不同意，这个婚就离不成。
因此也没有再闹事。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开庭的日子到了。
9.
我又一次见到沈江淮。
他胡子拉碴，人也没有精气神，像被吸干了一样。
婆婆却打扮一新，趾高气昂地跟在后面。
“陆笙你别得意，我儿子才是一家之主，法官肯定听他的。”
“你一个女人想翻上天，做梦。”
我没有搭理她，看着沈江淮身后那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落落。
她沉寂了一段时间，竟然又出来和沈江淮混到一起。
亏得沈江淮还几次打电话求我别离婚。
真是恶心。
我冷笑一声，迫不及待的走进审判庭。
林落落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我炫耀。
“笙笙姐，你这个老婆最近也太不称职了，害得江淮哥哥每天都心情不好，在我那里喝酒。”
“我还得替你陪他，累得很。”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妈妈不等我回答就皱着眉头骂回去。
我笑了一下，警告林落落。
“我要是你，就闭上嘴，安安静静藏好自己做的事情，而不是到处惹是生非。”
毕竟沈江淮会不会娶她还说不准。
这样宣扬除了败坏自己的名声，丝毫没有好处。
可惜林落落听不进去，还以为我在吃醋。
非但不收敛，反而越发嚣张。
“笙笙姐，我知道你气我和江淮哥哥在一起，气他对我比对你好。”
“但有时候也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光知道责怪别人。”
她这话说出来，我就知道人没救了。
懒得再搭理，直接走上原告席。
而沈江淮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法官出现。
沈江淮木着脸提出诉求。
“法官大人，我愿意离婚，但该还钱的不是我，而是陆笙。”
他拿出自己两年来上交工资的证明，表示给了我将近50万。
“法官大人，我们家平时吃的也不是山珍海味，更没有豪车豪宅，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
“一定是陆笙把钱私吞了，我申请查她的账，查她名下所有的余额。”
“您一定要同意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在他身上成了具象化体现。
我丝毫不惧，果断答应。
陪沈江淮一桩桩，一件件的算清楚。
结果出来时，法官派去调查我余额的人也回来。
事实表明沈江淮非但需要偿还婚前借我父母的钱，婚后也没有尽到当丈夫的责任。
就算离婚资产对半分，也是他该补偿我。
沈江淮大惊失色，不顾场合公然喧闹，叫嚣着不可能。
我却已经把他第一年给林落落买奢侈品的钱折算出来，要求偿还。
林落落急得在听审席大吼：“凭什么？”
“那是江淮哥哥给我买的，为什么要还给你？”
东西是沈江淮给她买的，但有个词叫做夫妻婚内共同财产。
沈江淮赚得钱有一半是属于我的。
可以用于个人，用于家庭，却不应该用在外人身上。
当法官宣判出同样的结果后，林落落疯了。
沈家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她那边。
10.
婆婆如狼似虎盯着林落落，气得眼眶猩红。
“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都没有给我花过多少钱，就被你这个狐狸精几句甜言蜜语都骗走了。”
“林落落你该死。”
“我告诉你，赶紧把我儿子花在你身上的钱还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要闹得你身败名裂，闹得你全家在小区里待不下去。”
这一场官司对我而言大获全胜。
不仅要回了该要的钱，还成功分到一半房子一半车子。
我懒得再理会沈家和林落落的龌龊事。
谢过法官后就转身离开。
沈江淮见事情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进行却慌了，追上来猝不及防跪在我面前。
“笙笙，我们不能离婚。”
“我不想离婚，我没有你活不下去啊笙笙。”
他就是不舍得钱，不想还我，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笑沈江淮虚伪，抬脚踹开他。
扬着手中的判决书警告：“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你们家只会损失更大。”
沈江淮楞住。
另一边，林落落不知是没钱还是不想还，竟然又吐出一个惊天大新闻。
“你们不能跟我要钱！”
“我怀了沈江淮的孩子，他答应让我嫁进沈家。”
“我是沈家的儿媳妇，花你们点钱怎么了？”
这话震惊了所有人。
也让沈江淮前一刻跟我说的话成了笑话。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林落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公婆婆在得知林落落怀孕的消息后，捏着鼻子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令人意外的是，沈江淮和林落落结婚的请柬竟然发到了我这里。
妈妈不满吐槽。
“他们真是穷疯了，为了千八百礼金连你都敢请。”
“就不怕我们去把他的婚礼搅黄吗？”
我当然不会去搅黄他们的婚礼，但也没心思参加。
当做不知道一样不闻不问。
沈江淮结婚当天，夫妻俩却先后给我打电话。
一个质问：“你人不来就算了，为什么连礼都不搭？”
一个怒骂：“你这个狐狸精跟江淮哥哥离婚了还要勾引他，真是没教养。”
我早就听说林落落小三上位的事情传遍了小区，被人骂得抬不起头。
她竟然还有脸来找茬。
我直接回怼。
“你是这种事情做多了，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
林落落气得歇斯底里。
我却功成身退，拿着国外出差一年的工作通知登上飞机。
一年时间忙忙碌碌。
我适应新生活，投入新工作，每天不可开交。
很快就把沈江淮以及沈家的一切忘到脑后。
不久后跟爸妈打电话，却听他们吞吞吐吐告知：
“沈江淮那个神经病时不时就在楼下守着，非说要见你要忏悔。”
“他忏悔个鬼，早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还玩这一出。”
“我看他就是犯贱，总觉得外面的女人比家里的好。”
妈妈这话骂得有些难听。
爸爸制止了她，劝我不要多想。
两个月后我回国，却在机场见到了沈江淮。
11.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消息，竟然天天守在那里等着。
见到我的第一刻就冲上来跪下。
“笙笙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想得人都要疯了。”
我的好心情被打扰，后退一步躲开沈江淮。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孩子都出生了吧？”
“在这里玩虐恋情深不觉得可笑吗？”
沈江淮脸上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尴尬。
反而满是隐忍和怒气。
“别跟我提那个贱人，她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白花了我那么多钱，还敢给我戴绿帽子。”
“我早就把她赶回家去了。”
怪不得会来找我，原来是在别处吃了亏。
我恶作剧般嘲讽沈江淮。
“活该。”
说话就趁他怔愣离开。
沈江淮一路追出机场，被我打的车远远抛在身后。
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公公婆婆上门请罪。
我在沈家时生活滋润的老两口如今满头白发。
人也没了棱角，沧桑又悲苦。
“笙笙啊，夫妻说到底还是原配的好。”
“江淮他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你就原谅他吧。”
婆婆真诚劝我。
我在忙碌之中抽身问她。
“要是林落落怀的孩子是他的，你们还会想起我吗？”
无非是有用了，才来妥协。
这些年同样的戏码我早已经看累。
不愿意，也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几位没事的话就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我看沈家人闭上嘴，摆出送客的姿势。
公婆叹息着离开。
沈江淮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留下。
等房间里只剩我和他时，拽着我的手疯狂打自己。
“笙笙我错了，别人千好万好都不如你好。”
“过去是我好高骛远不懂得珍惜，求你看在我知错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明知道我要离婚，你还有心思跟林落落上床。”
“哪里值得原谅？”
轻描淡写的话让沈江淮怔在原地，失去所有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自嘲一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只是因为钱。”
“是我错了。”
沈江淮松开我，失魂落魄走出门外。
我隔着窗户望出去。
见他出了小区门，见他跌跌撞撞走在路上。
见他......
因为走神没躲开，被迎面而来的车撞飞。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在外面响起。
我的心漏跳一拍，高高悬在空中。
过了很久才落下。
再看向窗外时，沈江淮已经被带到医院。
一天后，林落落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陆笙，你害死了江淮哥哥，满意了吗？”
沈江淮死了！
但我很快就从惊讶中回神，逃离林落落制造的语言陷阱。
“比起我，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岂不是更要命？”
林落落没讨到好，悻悻挂断电话。
公公婆婆却又打来。
他们求我去参加沈江淮的葬礼，说这是他的遗愿。
我犹豫了片刻，直接拒绝。
“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不论谁对谁错，都过去了。”
公公婆婆哭着挂断。
我叹息一声，继续手里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