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该用药了。”
李嬷嬷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瞅了眼她手中的托盘。
补药那腥苦的味道光是闻见就已经让我反胃。
其实最初我是没吃过补药的。
直到去年,嫡姐的身子突然虚弱。
取血从半年一次变成了一月一次。
嫡姐身体渐渐康健,取而代之的,是我身体极速地衰败。
也是那次之后,每次取血时多了一碗药。
由最名贵的滋补之物熬成,吊着我的身体,不至于没了命。
却也最苦。
只是……
我淡淡撇开头:“今日不是初一。”
李嬷嬷低下头:“是,只是前些日子冬狩,大小姐贪玩受了凉,这几日又有些不好,老爷便下了令,从今日起,取血改为半月一次。”
半月一次。
我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
那里层层叠叠,覆着新旧不一的浅淡疤痕。
像一串退了色的佛珠。
牢牢捆着我的性命。
李嬷嬷见我沉默,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放软了些。
“二小姐,趁热喝吧, 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大小姐的身子......实在是耽搁不起啊。”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却没有接。
“李嬷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说,若我死了,阿姐会如何?”
李嬷嬷手一抖,药汁险些泼洒。
她慌忙稳住,脸上血色褪尽:“二小姐!这话万万说不得!您、您和大小姐血脉相连,福气还长着呢……”
“福气?”我轻轻重复,竟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李嬷嬷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止住笑,抬手接过了药碗。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鼻腔,我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胃里,激得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花。
李嬷嬷连忙递上清水,我推开,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药渍。
“走吧,”我掀开厚重的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别让阿姐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