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5:10:53

厚街西郊的废弃砖瓦厂,在夜幕降临时更显荒凉。

厂区很大,但破败不堪。几栋红砖砌成的厂房墙体斑驳,窗户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高大的烟囱早已不再冒烟,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里,顶端有鸟巢,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陈新材找到的那几间平房在厂区最深处,靠着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房子是以前砖厂管理人员的住处,红砖青瓦,独门独院,围墙虽然有些地方坍塌了,但整体还算完整。

房东老头就住在隔壁村,儿子在深圳开公司,早就不管这老房子了。陈新材用三寸不烂之舌,把月租从两百砍到一百五,还预付了一个月押金。

三人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中间有口压水井,井把手上锈迹斑斑。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瓦罐和烂木头。

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室。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间。

屋里很简陋。堂屋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卧室里是木板床,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床板。厨房有个土灶,锅碗瓢盆倒是齐全,但都蒙着灰。

“条件差了点,但胜在隐蔽。”陈新材推了推眼镜,“这一带基本没人来,围墙也够高,有人来我们能提前发现。”

林炎点点头,把蛇皮袋放在堂屋桌上:“收拾一下,能住就行。”

孙健已经挽起袖子:“我去打水!这井还能用吗?”

他跑到压水井边,用力压了几下,先是锈水,后来渐渐清了。他接了一桶水,拎进厨房,开始洗刷锅碗。

陈新材去收拾卧室。林炎在院子里转了转,检查围墙和周边环境。

围墙有两米多高,红砖砌的,很结实。但东北角有一段坍塌了,露出个缺口,得补上。院子后面是荒地,再远点是片小树林,视野开阔,有人靠近很容易发现。

正房后面还有个小后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林炎拨开杂草走进去,发现角落里有个废弃的狗窝,还有几根锈蚀的铁链。

他蹲下身,摸了摸狗窝里的干草。草很干燥,没有发霉,说明最近没人来过。

这里确实隐蔽。

但太隐蔽了,也意味着出了事,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得尽快把围墙补上,再弄点防身的家伙。

回到前院,孙健已经洗好了锅碗,正在厨房生火。陈新材也把卧室收拾出来了,床板擦了,还从杂物间翻出几张草席铺上。

“老大,晚上吃啥?”孙健从厨房探出头,“我看厨房还有点米,院子里有野菜,要不煮锅粥?”

“行。”林炎说。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孙健煮了一锅野菜粥,三人就着咸菜,在堂屋八仙桌上吃了到莞城后的第一顿“家宴”。

粥很稀,野菜有点苦,但热乎乎的下肚,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老大,”孙健边喝粥边说,“我刚才打水时,看见围墙那个缺口了。明天我去弄点砖头水泥,给补上。”

“嗯。”林炎点头,“陈新材,明天你去趟镇上,买几床被褥,再买点米面油盐。钱从我这儿拿。”

“好。”陈新材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我列个清单,看看需要什么。”

“还有,”林炎顿了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铁匠铺或者废品站,我想弄点家伙。”

陈新材抬头看他:“要什么家伙?”

“钢管,砍刀,能防身的就行。”林炎说,“白毛鸡不会善罢甘休,得做准备。”

孙健放下碗,眼睛亮了:“老大,我知道一个地方!西郊有个废车场,老板我认识,他那有报废车的弹簧钢板,我打磨一下,比砍刀还厉害!”

“行,明天你去弄。”林炎说。

吃完饭,孙健去洗碗,陈新材继续列清单。林炎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今晚月色很好,一轮满月挂在空中,银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厂房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蛰伏的巨兽。

他摸出怀表,按开表盖。照片里的父母在月光下依然微笑着,温文尔雅。

“爸,妈,我有个家了。”他低声说,“虽然破,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把怀表收好,又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锦囊。

还不到时候。

回到堂屋,陈新材已经把清单列好了。林炎数出五百块钱给他:“省着点花。”

“明白。”陈新材接过钱,小心地放进内兜。

孙健洗完碗回来,搓着手说:“老大,咱们现在也算有个据点了。接下来怎么干?”

林炎在八仙桌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三件事。”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第一,自保。把围墙补好,弄些防身的家伙,再准备点吃的喝的,万一被人围了,能撑几天。”

孙健和陈新材点头。

“第二,挣钱。”林炎继续说,“靠苏浩介绍的私活,不长久,也不稳定。得有自己的生意。”

“做什么生意?”孙健问。

林炎看向陈新材:“军师,你说。”

陈新材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我下午打听了一下。厚街这边,最赚钱的生意有三样:货运、夜市大排档、游戏厅和录像厅。”

他指着纸上的分析:“货运咱们干过,有经验,但需要车,需要本钱,也需要关系。夜市大排档本钱小,但竞争激烈,而且得有人罩着,不然三天两头有人捣乱。游戏厅和录像厅利润高,但需要店面,也需要打点黑白两道。”

“哪个最适合我们?”林炎问。

“现阶段,夜市大排档。”陈新材很肯定,“本钱小,见效快,而且能接触三教九流,方便收集消息。我们可以先摆个小摊,卖炒粉炒面,孙健会做饭,我可以算账,老大你镇场子。”

孙健眼睛亮了:“这个行!我在食堂干过,炒粉炒面我都会!而且摆摊能认识好多人,打听消息方便!”

林炎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需要多少钱?”

“我算过了。”陈新材拿出另一张纸,“一个三轮车,两百;炉子锅具,一百五;桌椅碗筷,一百;食材本钱,先准备一百。总共五百五,够了。”

“钱我来出。”林炎说,“挣了钱,三成归你,三成归孙健,四成留作公用。”

孙健连连摆手:“老大,我不要那么多……”

“就这么定了。”林炎不容置疑,“第三件事,招人。”

他看着两人:“光靠我们三个不够。得找些可靠的兄弟。但宁缺毋滥,要找就找能同生共死的。”

“这个我在行!”孙健又拍胸脯,“我在厚街认识好多人,那些被白毛鸡欺负的,被工厂开除的,找不到活儿的,我都熟!”

“慢慢来,先观察。”林炎说,“找人的事,孙健你负责,但得让陈新材把关。”

“好嘞!”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深。

月过中天,院子里洒满银辉。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这废弃砖瓦厂的寂静。

“睡吧。”林炎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三人各自回房。林炎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枕着蛇皮袋,盖着从货运站带来的那床薄被。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比起货运站宿舍的拥挤和汗臭味,这里宽敞,安静,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是他的第一个“家”。

虽然破,但属于他。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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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孙健找来砖头和水泥,把围墙的缺口补上了,还加高了一段。又去废车场弄了几根弹簧钢板,用砂轮打磨出刃,做成简易的砍刀,虽然粗糙,但锋利。他还不知从哪弄来两把旧钢管,一头磨尖,成了标枪。

陈新材去镇上采购,买回三床被褥,几套换洗衣服,还有米面油盐和锅碗瓢盆。他又买了些木板,做了几个简易的柜子和桌子,把屋子收拾得像个样子。

林炎肩膀的伤好了一些,能活动了。他每天早起练功,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拳。孙健看见,也嚷嚷着要学,林炎就教了他几招简单的擒拿。陈新材虽然不练武,但每天早起跑步,说要锻炼身体。

第三天下午,大排档的“设备”都准备好了。

一辆二手的三轮车,后面加了个铁皮车厢,里面放着炉子、煤气罐、锅具和食材。车厢外贴着红纸,用毛笔写着“林记炒粉”四个字,是陈新材的手笔,字很工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孙健搓着手,兴奋地说,“老大,今晚就出摊?”

“今晚先试试。”林炎说,“去夜市东头,离‘金辉煌’远点。”

傍晚六点,三人推着三轮车出发了。

夜市已经热闹起来。孙健找了个位置,支起炉子,点火。陈新材摆好桌椅,把写着“炒粉五块,炒面六块,加蛋加一块”的牌子挂起来。林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炒粉炒面!热乎的!”孙健扯着嗓子吆喝。

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是两个下工的工人,要了两份炒粉。孙健颠勺翻炒,动作熟练,几分钟就出锅。陈新材收钱找零,脸上带着笑。

林炎就站着,目光扫视四周。夜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打量他们这个新摊子。

果然,没多久,三个混混晃悠过来。

为首的是个黄毛——不是白毛鸡手下的那个黄毛,是另一个,也染着黄头发,但年纪更小,嘴上还没毛。

“新来的?”黄毛斜着眼看孙健。

孙健赔笑:“是是是,大哥,今天刚开张。来份炒粉?算我请!”

“谁他妈吃你的炒粉。”黄毛啐了一口,“懂规矩吗?这一片是鸡哥罩的,摆摊得交管理费。”

“管理费?”孙健装作不懂,“多少啊?”

“一个月三百。”黄毛伸出三根手指,“现在给,给了就能摆。不给……”他指了指炉子,“这摊子就别要了。”

孙健看向林炎。

林炎走过来,站在黄毛面前。

他比黄毛高半个头,低着头看对方,眼神很平静。

“鸡哥的人?”他问。

黄毛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硬:“是、是又怎样?赶紧交钱!”

“回去告诉鸡哥,”林炎说,“这摊子是我的。要钱,让他亲自来拿。”

黄毛愣了愣,然后怒了:“你他妈谁啊?敢这么跟鸡哥说话!”

他身后两个小弟上前一步,手里掂着钢管。

林炎没动,只是看着黄毛。

空气凝固了。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但没人敢上前。夜市里这种事太常见,大家都见怪不怪,只等着看热闹。

黄毛被看得心里发毛。他听说过林炎的名字——最近在厚街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个狠角色,把疯狗都打趴了。但他没见过本人,以为是谣传。

现在看这架势,不像假的。

“你、你等着!”黄毛撂下句狠话,带着小弟走了。

孙健松了口气,冲林炎竖起大拇指:“老大,牛逼!”

陈新材却皱了皱眉:“他们肯定还会来。”

“来就来。”林炎说,“继续做生意。”

摊子继续营业。孙健的炒粉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很快又来了几拨客人。陈新材忙前忙后,收钱,端盘子,擦桌子。

林炎就站在一旁,像个门神。

八点多,生意最好的时候,又来了几个人。

这次不是小混混,是三个穿着制服的——不是警察,是城管。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为首的是个胖城管,挺着肚子,脸色很臭,“有执照吗?”

孙健赶紧赔笑:“领导,我们第一天摆,执照正在办……”

“没执照就是非法经营!”胖城管一挥手,“东西没收!罚款五百!”

他身后两个城管就要上前搬炉子。

陈新材赶紧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烟递过去:“领导,行个方便,我们小本生意……”

“少来这套!”胖城管推开烟,“赶紧的,不然连人一起带走!”

孙健急了,看向林炎。

林炎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胖城管:“罚款。”

胖城管愣了愣,接过钱,数了数,脸色缓和了些:“算你识相。不过东西还是要没收,这是规定。”

林炎看着他:“领导,给条活路。我们刚来,没钱没势,就靠这摊子吃饭。”

胖城管打量他几眼,又看看那五百块钱,犹豫了下:“行,看你态度不错,这次就算了。但执照得赶紧办,下次再让我看见,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谢谢领导。”林炎说。

胖城管带着人走了。

孙健擦了把冷汗:“妈的,城管比混混还难缠。”

陈新材却若有所思:“他们来得太巧了。咱们第一天摆摊,城管就来了,而且直奔咱们这儿。我怀疑……是有人举报。”

林炎点点头:“白毛鸡。”

“那怎么办?”孙健问,“明天还来吗?”

“来。”林炎说,“不但要来,还要把摊子做大。”

他看向陈新材:“执照的事,你能办吗?”

“能。”陈新材说,“我在镇上认识个人,花点钱应该能搞定。”

“钱不是问题。”林炎说,“尽快办下来。”

摊子继续营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夜市人渐渐少了,三人才收摊。

清点收入,刨去成本,净赚一百二十块。

“不错!”孙健数着钱,眼睛发亮,“一天一百二,一个月就是三千六!比在工厂强多了!”

陈新材却摇头:“不能这么算。今天是因为咱们新开张,客人图新鲜。而且,还没扣掉给城管的那五百。”

提到那五百,孙健脸垮了:“妈的,白毛鸡真阴险。”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林炎说,“今天最重要的是,咱们把摊子支起来了。明天继续。”

三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

走到砖瓦厂附近那条小路时,林炎忽然停下。

“有人。”他低声说。

孙健和陈新材立刻警惕起来。

前方,小路的拐角处,站着个人影。

是个女人。

月光下,能看清她的轮廓——纤细,娇小,穿着碎花连衣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是周小雅。

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布袋,看见林炎,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林炎!”她声音有些喘,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我、我找了你好久……”

林炎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我问了货运站的人,他们说你搬走了,往西郊这边来。”周小雅小声说,“我沿着路问,有人看见你们推着三轮车往砖瓦厂方向走,我就找过来了……”

她说着,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林炎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走上前,看着她:“不是让你别找我吗?外面危险。”

“我担心你……”周小雅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像珍珠,“我听说白毛鸡要对付你,我……我害怕……”

她哭起来,肩膀轻轻颤抖。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呼吸起伏,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白皙的胸口。裙子很薄,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曲线。

林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柔软,微凉。

“别哭了。”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没事。”

周小雅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你别再赶我走了,好不好?我不怕危险,我就想……就想在你身边。”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有力。

林炎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好。”他说。

周小雅破涕为笑,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浅浅的。

孙健在旁边看着,冲陈新材挤眉弄眼。陈新材推了推眼镜,假装看风景。

“走吧,先回去。”林炎说。

四人一起回到砖瓦厂。

周小雅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里……好偏僻啊。”

“偏僻才安全。”孙健说,“嫂子,你快坐,我去给你倒水!”

他这声“嫂子”叫得周小雅脸一红,低下头,但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陈新材去厨房烧水。林炎带着周小雅走进堂屋,让她在八仙桌前坐下。

“你一个人来的?”林炎问。

“嗯。”周小雅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我给你带了吃的。红烧肉,我晚上在食堂打的,还热着呢。”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满满的米饭和红烧肉,还有青菜。

“你吃了吗?”林炎问。

“吃过了。”周小雅把饭盒推到他面前,“你快吃。”

林炎接过,拿起筷子。肉很香,肥而不腻,米饭也软硬适中。

他吃着,周小雅就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孙健端水进来,看见这情景,嘿嘿一笑,又退出去了。

陈新材也进来,放下水壶,冲林炎使了个眼色,也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周小雅身上。她今天穿的是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无袖,领口是荷叶边,衬得脖颈修长,锁骨精致。裙子是收腰的,腰上系着条同色的腰带,更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白皙的小腿,脚上是双白色塑料凉鞋,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她很美,是那种山泉水般的清澈美,不张扬,但沁人心脾。

“你看什么?”周小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看你。”林炎说。

周小雅脸更红了,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林炎吃完饭,把饭盒推到一边。

“周小雅。”他叫她的名字。

“嗯?”

“跟着我,会很苦,也很危险。”林炎看着她,很认真,“白毛鸡不会放过我,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麻烦。你……”

“我不怕。”周小雅打断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再苦再危险,我也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而且……我能帮你。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收拾屋子。你累了,我给你捶背;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我……我不是累赘。”

林炎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

“好。”他说,“那你就留下。”

周小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深深。

她反握住林炎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全世界。

月光如水,洒满堂屋。

两人就这么坐着,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甜,像化不开的蜜。

窗外,孙健扒着门缝偷看,被陈新材一把拉开。

“看什么看,没眼力见。”陈新材推了推眼镜,“走,睡觉去。”

“嘿嘿,老大终于开窍了。”孙健笑着,跟着陈新材走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但砖瓦厂这个小院子里,很安静,很温暖。

这是林炎在莞城的第一个家。

现在,有了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