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在废弃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赵刚紧握方向盘,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后视镜。街道比想象中更混乱——连环车祸把主干道堵成了停车场,燃烧的车辆还在冒着黑烟,破碎的橱窗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林薇坐在副驾驶,手里摊开那张从加油站男人那里得到的手绘地图,眉头紧锁。
“按照这个路线,我们要绕开三个红圈区域。”她用笔尖点着地图,“这里是‘掠夺者据点’,这里是‘变异鼠巢’,这里是……‘不明生物活动区’。”
“不明生物?”后排的陆仁探身向前,他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虚弱期已经过去了。
“画地图的人只打了个问号。”林薇说,“可能是他也没看清是什么,或者……看清了但不想描述。”
车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后座另一侧,陈墨靠在车门上,脸色苍白如纸。手术后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布满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听到“不明生物”时,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如果是画问号……大概率是二级以上变异体。一级变异体,比如你们见过的迅捷丧尸、变异犬、腐食甲虫,特征明显,容易辨认。二级变异体通常有更诡异的能力,或者……更庞大的体型。”
陆仁想起垃圾中转站那团“吞噬凝胶”。那东西系统判定是“幼体”,但已经那么难对付,成体得有多恐怖?
“你能少说点丧气话吗?”林薇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墨闭上眼睛,“不过放心,二级变异体通常有固定领地,只要不闯入,它们一般不会主动追击。不像一级变异体,会无目的游荡。”
这算是个好消息。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完好的支路。路两旁是些低矮的商铺,招牌歪斜,玻璃破碎,但至少没有堵死的车祸。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城北外围。”赵刚看了眼油表,“但油不够,得再找加油站。”
“地图上标了两个可能的加油站。”林薇指着地图边缘两个小标记,“但都没打保证,可能已经被搜空了。”
“碰碰运气吧。”
车子继续前行。途中遇到几拨游荡的丧尸,都被赵刚巧妙地绕开或加速甩掉。陆仁注意到,赵刚的驾驶技术很好,在废墟之间穿梭得像条游鱼。
“你以前开过装甲车吗?”陆仁半开玩笑地问。
“开过。”赵刚的回答很简短,“在部队。”
果然。陆仁对这个前保安队长的背景越来越好奇了。
开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加油站。牌子上的字掉了一半,但还能认出“石化”两个字。加油站里停着两辆撞在一起的车,便利店的门敞开着。
“我下去看看。”赵刚熄火,抓起防暴棍。
“我和你一起。”陆仁也想下车,但被赵刚按住了。
“你伤没好,林薇要看着陈墨。”赵刚说,“我很快回来。”
他下了车,轻手轻脚地靠近加油站。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丧尸埋伏,然后才走向油枪。试了试,没电,不出油。他又走向便利店,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侧耳倾听,然后闪身进去。
两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油桶,朝车子摇头。
“油被抽干了,只找到这桶剩的,大概五升。”他上车,把油桶放在脚边,“勉强能跑三四十公里,不够。”
“去下一个点吧。”林薇说。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赵刚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路况更差,但应该更安全。
后座上,陈墨突然开口:“你们真觉得,去了城北学校,就能找到什么吗?”
赵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陈墨继续说,“三天了。如果那里爆发了感染,以学校的密集程度,现在应该已经是一片死地。如果侥幸有幸存者,也早就该转移了。你们去了,很可能只看到一地尸体,或者……更糟。”
“闭嘴。”赵刚的声音很冷。
“我只是在帮你们做理性分析。”陈墨叹了口气,“末世里,感情用事会害死人的。你女儿如果还活着,肯定也希望她父亲能理智地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去送死。”
“我让你闭嘴!”
车子猛地刹住。赵刚转身,眼睛通红地盯着陈墨:“你再提我女儿一个字,我就把你扔下去。”
陈墨举起被绑着的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说了。”
气氛僵住了。
陆仁看向窗外,突然注意到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赵哥,看那边。”他指着那个方向,“楼顶上,是不是有人?”
所有人都看向那栋楼。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很显眼。楼顶边缘,确实有东西在阳光下反光——像是玻璃,或者金属。
“望远镜?”林薇猜测。
“也可能是狙击镜。”赵刚脸色凝重,“都低头。”
车里的人立刻伏低身子。赵刚慢慢把车开到一堵断墙后面,熄火。
“要绕开吗?”陆仁问。
“绕不开,那是去城北的必经之路附近。”赵刚盯着那栋楼,“而且,如果是幸存者,也许能交换情报。如果是敌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去侦察。”陆仁说,“我腿伤好多了,行动没问题。”
“我和你一起。”赵刚说。
两人下了车,贴着墙根朝那栋楼移动。林薇留在车里看着陈墨,手里握紧了复合弓。
距离大约一百米。两人花了五分钟,悄悄摸到那栋楼的侧面。楼下的单元门关着,但一楼的窗户破了,可以从那里进去。
“我上去,你在下面警戒。”赵刚说。
“小心点。”
赵刚点点头,从破窗钻了进去。陆仁守在窗外,消防斧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附近很安静,安静得反常。街道上没有游荡的丧尸,连鸟叫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仁皱眉。末世里,消毒水可是稀缺物资,谁会这么奢侈地用来喷洒?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短暂的打斗声,然后安静了。
“赵哥?”陆仁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该死。陆仁握紧斧头,也从破窗钻了进去。一楼是门厅,堆着一些杂物,地上有新鲜的血迹——不是黑色的丧尸血,是鲜红的。
血迹延伸向楼梯。
陆仁顺着血迹悄悄上楼。二楼,安全。三楼,安全。四楼……他听到了说话声。
“我说了,我们没恶意。”是赵刚的声音,很冷静。
“没恶意?那为什么鬼鬼祟祟摸上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哑。
“我们只是路过,看到楼顶有反光,想来确认是不是幸存者。”赵刚说,“如果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陆仁蹑手蹑脚地摸到四楼楼梯口,探头看去。
走廊里,赵刚被三个人围住了。三个人都穿着脏兮兮但统一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和砍刀。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而地上躺着一个,正是刚才和赵刚交手的人,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脱臼了。
“路过?”光头大汉冷笑,“这条路除了去城北,没别的地方。你们去城北干什么?”
“找人。”
“找谁?”
“这与你无关。”赵刚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我们离开,我们不会再来。”
光头大汉盯着赵刚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身手不错。一个人放倒我兄弟,还没下死手。你是军人?”
“曾经是。”
“怪不得。”光头大汉挥挥手,另外两人稍微退后了一些,“既然都是求活的,没必要你死我活。不过……你们车上还有人对吧?刚才在下面看车的那个,还有后座那个受伤的。”
陆仁心里一紧。他们被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们没恶意。”赵刚重复。
“恶意不恶意,不是你说了算。”光头大汉说,“这样吧,你们跟我们回去见见老大。如果老大说你们没问题,我们就放你们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指条明路。”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可能走不出这栋楼。”光头大汉举起手,走廊两边的房间里,又走出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被包围了。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我的人要在视线范围内。”
“可以。”光头大汉对旁边的人说,“去把楼下那辆车和人都带过来。客气点。”
一个人应声下楼。几分钟后,陆仁、林薇和陈墨都被“请”上了楼。林薇的脸色很不好看,陈墨则是一副“我早说了会这样”的表情。
“走吧。”光头大汉说,“老大在等你们。”
一行人被“护送”着下了楼,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用铁丝网和废车围起来的院子里。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物资:成箱的矿泉水、罐头、工具,甚至还有几桶汽油。
院子中央有一栋三层小楼,原本可能是个小旅馆。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人——是真的枪,虽然看起来老旧,但绝对是真家伙。
“在这等着。”光头大汉进了楼。
陆仁趁机观察周围。这个据点规模不小,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有人站岗,有人整理物资,有人在修理车辆。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
“看起来像个正规组织。”林薇小声说。
“也可能是武装团伙。”赵刚说。
正说着,光头大汉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短发,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上别着一把手枪。她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赵刚身上。
“听说你是军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曾经是。”赵刚回答。
“哪个部队?”
“这重要吗?”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重要。我叫周敏,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周姐。”
“赵刚。”赵刚简单介绍,“这是陆仁、林薇,还有……陈墨。”
周敏的目光在陈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尤其是在他包扎过的伤口上:“你们有人受伤了?”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赵刚含糊地说。
“需要医疗吗?我们这里有医生。”周敏说。
“不用了,已经处理过了。”林薇警惕地说。
周敏点点头,没有强求:“请进吧,我们聊聊。”
一行人进了楼。一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厅,摆着几张桌子和长椅,墙上挂着地图和白板。白板上用磁贴标记着一些位置,旁边还有手写的注释。
陆仁瞥了一眼地图——那是城北的详细地图,比他们手绘的那张精细得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了几个区域:红色是“高危区”,黄色是“可控区”,绿色是“安全区”。而赵刚女儿所在的学校,正好在一个红色区域的边缘。
他的心沉了下去。
“坐。”周敏指了指长椅,自己在一张桌子后坐下,“首先,我得道歉。我的人太紧张了,冒犯了各位。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必须小心。”
“理解。”赵刚说,“你们是……什么组织?”
“我们叫‘守望者’。”周敏说,“原本是这片社区的居民自救会,后来收留了一些幸存者。我们的目标很简单:活下去,保护更多的人。”
听起来很正派。但陆仁注意到,大厅里站着的人,眼神都很警惕,手一直没离开武器。
“你们刚才说要去城北找人?”周敏问。
“我女儿在寄宿学校。”赵刚说,“我要去确认她的情况。”
周敏沉默了。她看向墙上的地图,手指在那个红色区域点了点:“学校在这里。三天前的晚上,那里爆发了大规模感染。我们派过侦察队,但只到了外围就撤回来了。”
“外围情况怎么样?”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
“很糟。”周敏直言不讳,“丧尸密度极高,而且……有异常。我们的侦察队报告,那里的丧尸行动模式很奇怪,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无目的游荡,而是像有组织一样,在特定区域徘徊。”
“蜂巢意识。”陈墨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什么蜂巢意识?”周敏皱眉。
陈墨坐直身子,尽管脸色苍白,但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冷静:“病毒的一种高级表现形态。当感染体密度达到临界值,并且有足够强的‘信号源’时,感染体会形成简单的群体意识,像蜂群一样协同行动。”
他看向周敏:“你们看到的,可能就是这种雏形。如果真是这样,那所学校现在不是一个丧尸聚集地,而是一个……蜂巢。”
大厅里一片死寂。
“蜂巢……”周敏重复这个词,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是说,那里的丧尸被统一指挥?”
“可以这么理解。”陈墨说,“指挥者可能是某个变异程度极高的个体,也可能是某种信号发射装置。无论如何,那地方的危险程度,比普通丧尸聚集地高出十倍不止。”
赵刚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所以,”周敏看向赵刚,“你还要去吗?”
“去。”赵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算那里是地狱,我也要亲眼看到。”
周敏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单凭你们几个人,去那里等于送死。就算你是特种兵,也不行。”
“那你的建议是?”
“等。”周敏说,“我们正在筹划一次对城北区域的清理行动。联合附近的几个幸存者团体,集中力量,一步步推进。如果你愿意加入,等行动推进到学校附近时,你可以一起去。”
“等多久?”
“一周,也许更短。”周敏说,“取决于我们能集结多少人手。”
赵刚沉默了。一周,太长了。谁知道这一周里会发生什么?
陆仁看出了他的挣扎,开口问:“周姐,如果我们想自己先去侦察呢?不深入,就在外围看看。”
“那也很危险。”周敏摇头,“蜂巢外围的丧尸密度很高,而且可能有巡逻的‘工蜂’——这是你们说的蜂巢意识,那应该就有专门负责巡逻和攻击的个体。”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几个点是我们之前侦察时遭遇伏击的位置。丧尸从暗处突然涌出,前后包夹,明显是有预谋的。”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不过……”周敏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执意要去,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帮助?”陆仁问。
“地图、情报、还有……”周敏看向陈墨,“这位先生似乎对病毒很有研究。我们这里也有一些资料,也许可以交换信息。”
陈墨眼睛一亮:“什么资料?”
“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废墟里找到的研究笔记,还有一些实验数据。”周敏说,“我们的医生看不懂,一直放着。如果你能解读,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病毒的信息。”
这是一个交易。用陈墨的知识,换取他们的帮助。
赵刚看向陆仁和林薇,用眼神询问。陆仁想了想,微微点头。林薇也点头同意。
“我们可以合作。”赵刚对周敏说,“但我们必须保留自主行动权。而且,我们需要汽油和补给。”
“可以。”周敏很干脆,“汽油我可以给你们二十升,够你们跑个来回。补给也可以给一些。但作为交换,陈先生要帮我们解读资料,而且你们侦察到的任何情报,都要分享给我们。”
“成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双方开始了正式合作。
陈墨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文件和数据存储设备。他如获至宝,立刻投入工作。周敏派了一个叫小吴的年轻人给他打下手——同时也是监视。
赵刚和陆仁则跟着周敏的人去领取补给。二十升汽油装进了两个油桶,还有一些罐头、瓶装水、绷带和药品。
林薇被介绍给了据点的医生——一个五十多岁的前社区医院大夫,两人交流了一些医疗经验。
期间,陆仁仔细观察了这个据点。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完善:有太阳能板供电,有收集雨水的系统,甚至还有一个小菜园子,种着一些耐存的蔬菜。
“你们建设得不错。”陆仁对一个正在修理无线电的年轻人说。
年轻人叫小李,很健谈:“都是周姐带领得好。她以前是社区干部,组织能力很强。病毒爆发后,她第一时间就把大家组织起来,建立了这个据点。”
“死了很多人吗?”
小李的脸色黯淡下来:“一开始是的。很多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咬了,还有一部分人变成了……那种东西。我们清理了整个社区,才站稳脚跟。后来陆陆续续救了些人,现在有三十七个了。”
三十七人,在末世里已经是不小的团体了。
“你们和附近其他团体关系怎么样?”陆仁试探着问。
“还行。”小李说,“有个‘工人新村’的自救队,和我们有贸易往来。还有个‘大学城’的幸存者团体,但他们那边情况很糟,丧尸太多,我们都劝他们搬过来,但他们舍不得学校里的物资。”
大学城。陆仁心里一动。那地方离学校不远。
“大学城的人……最近有联系吗?”
“三天前还有无线电联络,后来信号就断了。”小李摇头,“周姐说可能出事了,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没法去救援。”
正说着,陈墨那边有了进展。
周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厅。陈墨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几页纸,脸色异常严肃。
“我看了你们找到的资料。”他说,“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病毒,或者说,我们称之为病毒的东西,其实不是自然产生的。它的基因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而且技术非常先进,远超当前人类科技水平。”
“人造病毒?”周敏的声音提高了。
“可以这么说。”陈墨点头,“更准确地说,它是一种‘生物兵器’,但目的不是杀伤,而是……筛选和进化。”
他指着资料上的几段记录:“根据笔记,这个项目被称为‘普罗米修斯计划’,旨在加速生物进化,筛选出适应极端环境的‘新人类’。但项目失控了,病毒泄露,导致全球爆发。”
大厅里鸦雀无声。这个真相太过震撼。
“那蜂巢意识……”陆仁想起学校的情况。
“是计划的一部分。”陈墨说,“病毒的设计中包含了‘群体协同模块’,当感染体达到一定数量,就会自动激活,形成高效的社会性结构。就像蚂蚁、蜜蜂那样。”
“所以学校现在……”赵刚的声音在颤抖。
“可能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的‘蜂巢’。”陈墨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女王’,有‘工蜂’,有‘兵蜂’,分工明确,秩序井然。而所有被感染的人……都成了这个蜂巢的一部分。”
赵刚的身体晃了一下,陆仁赶紧扶住他。
“还有更糟的。”陈墨继续说,“资料显示,‘普罗米修斯计划’有多个实验场。城北的学校区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那里可能有完整的实验设施,甚至可能……还在运行。”
“运行?”周敏皱眉,“谁在运行?人都死了。”
“不一定需要人。”陈墨说,“自动化系统,或者……被病毒改造后,获得某种智能的‘管理者’。”
他看向赵刚:“如果你女儿还在那里,她可能不是死了,也不是变成了普通丧尸,而是……”
“而是什么?”赵刚抓住他的衣领。
陈墨平静地说:“而是成为了蜂巢的一部分。可能是‘工蜂’,也可能是……‘女王’。”
赵刚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陈墨的声音在回荡:“当然,这只是推测。但根据现有数据,概率不低。”
陆仁扶住赵刚,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这个硬汉,此刻脆得像张纸。
“有办法确认吗?”周敏问。
“有。”陈墨说,“近距离侦察,观察蜂巢的行为模式,甚至……捕捉一个样本进行分析。但风险极高。”
“我去。”赵刚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我都要见到她。”
“赵哥……”陆仁想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既然这样,我们的联合行动必须提前。不是为了清理,而是为了侦察。我们需要知道那个蜂巢的规模、结构、以及……核心在哪里。”
她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学校区域画了一个圈:“明天,我会派出一支精锐侦察队,从地下管网系统潜入,尽量靠近学校。赵刚,你可以跟着去。但必须服从指挥。”
“我也去。”陆仁说。
“还有我。”林薇也站了出来。
周敏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但你们要清楚,这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我们清楚。”赵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冰冷的决绝。
计划很快制定下来。侦察队由六人组成:周敏手下的两个老兵(一个叫老胡,一个叫大刘),赵刚,陆仁,林薇,还有……陈墨。
“为什么我也要去?”陈墨抗议。
“因为你是专家。”周敏说,“只有你能看懂蜂巢的结构,判断核心位置。而且,你需要的实验样本,也得你自己去取。”
陈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众人冰冷的眼神,闭上了嘴。
当晚,众人在据点休息,为第二天的行动做准备。周敏提供了装备:夜视仪、对讲机、防割手套,还有几把弩——枪的声音太大,在地下管道里不能用。
陆仁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消防斧磨得锋利,求生刀别在腰后,背包里装着食物、水、医疗包,还有那个“无限充电宝”和几个荧光棒。
系统界面显示,他的积分还有285,潜能激发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他把10点积分花在了【夜视药丸(临时)】上——效果持续一小时,聊胜于无。
深夜,陆仁睡不着,走到院子里透气。发现赵刚坐在一个汽油桶上,仰头看着星空。
“赵哥。”陆仁走过去。
赵刚没回头,只是说:“我女儿叫赵小雨,今年十岁。她妈妈走得早,我工作忙,就把她送到了寄宿学校。本来答应她,这周末去接她,带她去游乐场……”
他的声音哽住了。
陆仁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陈墨说的那些……如果小雨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赵刚的声音很轻,“我该怎么办?”
“等看到了再说。”陆仁说,“也许情况没那么糟。也许她还活着,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希望吧。”赵刚苦笑,“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岗哨上微弱的灯光。
“陆仁。”赵刚突然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你帮我照顾林薇他们。带他们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别说这种话。”陆仁摇头,“我们都会回来。”
“我是认真的。”赵刚看着他,“末世里,能信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陆仁心里一暖,点点头:“好。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做傻事。无论看到什么,活着回来。”
“我尽量。”
正说着,林薇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罐可乐——那是从据点仓库里找到的“奢侈品”。
“睡不着?”她递过来两罐。
“谢谢。”陆仁接过,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久违的甜味。
三人就这样坐着,喝着可乐,看着星空。末世以来,这是难得的宁静时刻。
但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陈墨从楼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有情况。”他说,“我重新分析了那些资料,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什么细节?”
“蜂巢意识不是最终阶段。”陈墨压低声音,“资料里提到了‘蜂巢网络’——多个蜂巢之间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连接,共享信息,甚至……统一指挥。”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如果学校的蜂巢已经成熟,那它可能正在尝试联系其他蜂巢。而一旦多个蜂巢连成网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不再是蜂巢了。那会是——”
“一个覆盖全城的、活着的、有意识的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