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5:31:10

第七章 太行山中2

“好。”蓝安国抬起头,“我跟你们去。”

“小兄弟!”赵老汉急了。

“没事,”蓝安国对他摇摇头,“我去帮几天忙,挣点路费也好。”

黑脸汉子满意地点头:“识相。走吧。”

蓝安国背起藤箱,跟着土匪往山里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赵老汉欲言又止,其他人眼神复杂。

走了约莫二里山路,拐进一条隐蔽的小道。路上,蓝安国默默记着地形:左转三次,右转两次,过一个山洞,上一段陡坡...

半个时辰后,山寨到了。

建在一个半山腰的平台上,背靠悬崖,易守难攻。山寨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有几十间木屋,中央最大的那间应该是聚义厅。

寨子里人不少,至少上百。有的在练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赌钱。看见黑脸汉子带人回来,纷纷打招呼:

“三当家回来啦!”

“哟,抓了个小白脸?”

“读书人?二当家正需要呢!”

黑脸汉子——原来是个三当家——把蓝安国带进聚义厅。厅里点着松明,火光跳动。正中虎皮椅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应该就是大当家。旁边椅子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军衔,但坐得笔直,应该就是二当家。

“大哥,二哥,”三当家拱手,“路上抓了个读书人,识字的。”

大当家打量蓝安国:“哪儿人?干什么的?”

“保定人,去山西投亲。”蓝安国回答。

“识字?”

“读过几年书。”

“正好,”二当家开口了,声音很稳,“我这儿有些文书要整理,你留下来帮忙。干得好,有赏。干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蓝安国被带到一个偏房,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纸——有账本,有信件,有地图,还有几本兵书。

“把这些整理好,”二当家说,“分门别类,重要的挑出来。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就走了,门外留了个看守。

蓝安国放下藤箱,看着满屋的纸张,开始工作。

这倒不是装样子。他确实需要了解这个山寨——从这些文书里,能看出很多信息。

一下午时间,他整理了大概三分之一。账本里记录着山寨的收支:抢了哪些商队,收了多少钱,买了多少粮食和武器...最近的几笔特别大,看来黑风寨最近确实很活跃。

信件大多是和其他山寨的往来,有的谈合作,有的划地盘。其中一封信引起了蓝安国的注意——是写给“保定讲武堂旧友”的,落款是二当家,真名“陈启明”。信里提到“时机未到”、“积蓄力量”、“以待大用”等字眼。

这个陈启明,不只是个土匪那么简单。

地图是手绘的太行山地形图,标注了各条道路、关隘、水源,以及周边驻军的位置和兵力。很专业,不是一般土匪能画出来的。

兵书就更明显了——《步兵操典》、《阵地攻防》、《侦察要领》...都是民国初年的军事教材。

蓝安国一边整理,一边思考。这个陈启明,讲武堂出身,有军事素养,却落草为寇,还在“积蓄力量”...他想干什么?等待什么时机?

晚饭有人送来——两个窝头,一碗菜汤。看守就在门口吃,边吃边跟另一个土匪聊天:

“...听说二当家以前是晋军的连长?”

“可不是,打仗受了伤,上司不给治,还把他开革了。一怒之下就上山了。”

“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吃得开。你看他把咱们练的,跟正规军似的。”

“练是练得好,就是规矩太多,不让抢穷人,不让糟蹋女人...这还当什么土匪?”

“嘘,小声点...”

蓝安国默默听着。看来这个陈启明在山寨里推行了一些规矩,但有人不服。

晚上,他被带到一间小木屋睡觉。屋里有张木板床,一床破被。看守在门外锁了门。

蓝安国躺在床上,没睡。他在等。

子时左右,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看守的——看守的脚步声他记得,沉重,右脚有点拖。这个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门锁被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关上门。

是陈启明。

“你没睡。”陈启明点起油灯,在床边坐下。

“二当家有事?”蓝安国坐起来。

“我看了你整理的东西,”陈启明盯着他,“很有条理,不是一般读书人能做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安国沉默。

“你身上有血腥味,”陈启明继续说,“虽然洗过,但我闻得出来。是最近沾上的。”

“路上遇到劫道的,自卫伤了人。”

“不止吧。”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蓝安国藏在车厢底板下的那小块金子,“这是你的吧?我派人仔细搜了车,在底板下找到的。一个去偷亲的穷学生,身上带着金子?”

蓝安国心里一紧。被发现了吗?那枪呢?

“枪我没动,”陈启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还藏在原处。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年轻人,哪来的枪和金子?又为什么去山西?”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蓝安国看着陈启明。这个前晋军连长,现在的土匪二当家,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不甘,抱负,还有一丝...理想主义?

“如果我说,”蓝安国缓缓开口,“我去山西,是想做一番事业,你信吗?”

“什么事业?”

“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当土匪。”

陈启明笑了,笑里带着苦涩:“你以为我想当土匪?我陈启明,保定讲武堂第三期毕业,在晋军从排长干到连长,打过直奉战争,负过伤,立过功。结果呢?上司克扣军饷,同僚排挤陷害,最后因为不肯配合他们倒卖军粮,被找个借口开革了。”

他顿了顿:“这世道,好人没好报。我想过回乡种地,可老家被军阀征税征得活不下去。想过去南方投革命军,可山高路远...最后,只能上山。”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蓝安国问,“当一辈子土匪?”

“当然不。”陈启明压低声音,“我在等时机。北方的军阀迟早要打大仗,到时候天下大乱,就是我们这种人出头的机会。这太行山里,我联络了七八个山寨,只要时机一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蓝安国心里一动。这个陈启明,有军事能力,有野心,也有一定的操守(从他不抢穷人、不糟蹋女人可以看出)。如果能收为己用...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让他信服的实力。

“二当家,”蓝安国想了想,“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出路,你信吗?”

“你?”陈启明打量他,“一个毛头小子?”

“年龄不代表什么。”蓝安国从床上下来,站直身子,“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我能在山西站稳脚跟,拉起一支队伍,你愿不愿意带人来找我?”

陈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凭什么让我信你?”

“凭这个。”蓝安国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刘德海账册里最关键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和日本商会的交易,“你看看这个。”

陈启明接过,就着油灯看。越看脸色越凝重:“这是...”

“汉奸和日本人交易的证据。”蓝安国说,“这张纸,值一千大洋——日本人悬赏要找回它。而我,是从那个汉奸家里把它拿出来的。”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变了:“刘德海的事...是你干的?”

“是我。”

“还有前阵子西城那个黄四爷?”

“也是我。”

陈启明沉默了。他重新打量蓝安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杀汉奸,抢日本人,去山西发展...”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的,”蓝安国一字一顿,“比你现在想的,要大得多。大到这太行山,装不下。”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陈启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他停下:“好,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真能在山西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我陈启明带五十个兄弟去投你。但有个条件——你得让我们干正经事,不是当土匪,也不是给军阀当炮灰。”

“没问题。”蓝安国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山。”陈启明说,“你的枪和金子还给你,另外,我再给你二十块大洋做盘缠——就当是预付的工钱。”

“多谢。”

“不用谢。”陈启明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蓝安国。安邦定国的安国。”

“好名字。”陈启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重新锁上。蓝安国躺回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这一趟,值了。

不仅平安过了土匪的地盘,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潜在的人才。陈启明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是稀缺资源——有军事素养,有底线,还有现成的人马。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够用了。

只要到了山西,找到那个在记忆里选定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十月十四,卯时。

天刚亮,陈启明就派人来叫蓝安国。早饭是白粥和咸菜,比昨天好。

吃完,陈启明亲自送他下山。走到寨门口,他递给蓝安国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还有二十块大洋。枪和金子也在里面。另外...”

他又拿出一面小旗,跟赵老汉车上插的那面很像,但颜色不同——黑底红字,绣着“黑风”二字。

“这面旗你带着。出了太行山,在山西地界,只要是绿林道上的人,看到这旗都会给几分面子。”

“多谢二当家。”

“叫我启明吧。”陈启明拍拍他的肩,“三个月,我等你消息。”

蓝安国接过包袱和旗,背上藤箱,下山了。

走到半路,他打开包袱看了看——驳壳枪用油布包得好好的,金块也在,二十块大洋,还有几个饼子。

他把旗塞进怀里,枪重新别在腰间(现在不怕了),金块放回藤箱夹层。

脚步轻快了许多。

午时左右,他走出了太行山。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有村庄,有田地,有炊烟。

山西,到了。

蓝安国站在山口,眺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五百年前,明朝从这里起兵北伐。三百年前,李自成从这里杀进北京。现在,他来了。

带着四千大洋,一把枪,一个系统,和一个巨大的野心。

路还长。

但他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