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盈永顺基金公司的茶水间，永远飘着两种味道。
一是廉价速溶咖啡的焦苦味，二是女同事们身上混杂的香水味——今天像是打翻了花果调香水铺子，甜得发腻。
王德发端着印有公司logo的马克杯，靠在微波炉旁，视线穿过玻璃隔断，落在那片“花卉展览区”。
十二个女员工的工位连成一道风景线。
林薇正低头核对客户资料，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周两人在她家过年的温馨还残留在指尖，但王德发知道，那只是重生后情感版图的第一块拼图。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第三个工位，林雨正在看MBA课程简介，眉头微蹙的模样知性又迷人——她已经收下十万学费转账，昨晚的“谢师宴”进行得很顺利。
而第五个工位……
王德发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林哒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轻浮又能露出锁骨线条。但她此刻没在工作——桌面上摊开的本季度销售报表只写了三行，旁边那本《VOGUE》杂志却已经翻到了第十六页。
那页正好是LV新款项链的广告。
彩色宝石镶嵌成花瓣造型，标价牌上的数字让人眼皮跳：¥86，500。
“看这么认真？”王德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哒吓得手一抖，杂志“啪”地合上。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闪过瞬间的慌乱，随即化作职业化的微笑：“王哥啊，我……我在找客户送礼的灵感。”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王德发没拆穿，只是瞥了眼杂志封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项链挺配你上星期穿的那条黑裙子。”
林哒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快被掩饰过去，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王哥真会开玩笑，我哪买得起这种奢侈品。就是看看，养养眼嘛。”
“看看又不犯法。”王德发笑了，转身往自己工位走，“对了，中午部门聚餐，别迟到。”
走出三步，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那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带着探究，带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期待。
回到自己的角落工位，王德发打开股票软件。
万达轴承的K线图正在以优雅的姿态向上攀升——从2月5日买入至今，涨幅已经超过40%。账户里的数字跳动着：¥68.2万。
这个数字在永盈永顺公司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王德发，这个曾经谁都可以使唤的老好人，现在单月创造的收益比某些男同事全年业绩还高。
“德发，你这波操作神了啊！”隔壁工位的周晓峰凑过来，眼睛盯着屏幕，“万达轴承这走势，简直像坐火箭！”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足够引人注意。
王德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至少有六道视线从不同方向射来。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运气好而已。”他淡淡回应，随手关了交易软件。
谦虚是必要的伪装。
毕竟在复仇清单上，还有十个男同事的名字等着被划掉。过早暴露锋芒，只会让猎物警觉。
但适当的展示实力，却是吸引“花瓶”们的最好诱饵。
林哒就是典型的案例。
王德发靠在椅背上，前世记忆碎片般浮现——2025年底的那次公司年会，林哒喝多了，抱着闺蜜哭诉：“我要是能找个有钱的男朋友，马上辞职，天天逛街做美容……”
当时所有人都当笑话听。
只有王德发记得，她说话时眼神里的渴望是真的。
那种对奢侈品的痴迷，对优渥生活的向往，几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而这种欲望，在重生者的眼里，就是最好打开的缺口。
“王哥。”行政小妹抱着文件夹走过来，“中午聚餐定在楼下的‘江南宴’，人均200的标准，赵总批了。”
“好，谢谢。”
王德发接过确认单，目光落在参会人员名单上。
林哒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勾画得很用力，纸面都凹下去了——像是某种迫不及待的确认。
上午十一点半，江南宴包厢。
永盈永顺基金公司销售二组全员到齐——如果忽略已经被送进监狱的周富和吴广的话。
圆桌坐了十四个人，男女各半，泾渭分明。
女同事们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林薇穿了件浅蓝色毛衣，温柔得体；林雨则是职业套装，知性干练；林哒……王德发多看了她一眼。
她换了衣服。
中午下班到聚餐不过半小时，她居然回附近公寓换了身行头——黑色修身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色风衣，耳垂上挂着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耳环。
“哒哒今天真漂亮。”组长李麦笑着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约会呢。”
林哒脸一红，嗔怪道：“李组长别乱说，我就是觉得聚餐要正式点。”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瞟向王德发。
王德发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万达轴承的最新涨幅：+7.2%。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来，先敬大家一杯。”李麦举起酒杯，“一月份业绩不错，二月份再接再厉！”
众人举杯附和。
王德发抿了口茶水——他早就戒酒了。酒精会麻痹判断力，而重生者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清醒。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男同事们开始吹嘘自己的客户资源，女同事们则聊起最近的购物心得。话题自然滑向了奢侈品。
“我上周去恒隆逛了逛，香奈儿新出的包包也太好看了吧！”财务部的张姐感叹，“可惜要五万多，舍不得。”
“五万算什么。”业务部的陈光插话，语气带着炫耀，“我老婆上个生日，我送了她一个爱马仕的康康，八万六！”
桌上响起一片“哇”声。
林哒的眼睛又亮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对施华洛世奇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但此刻显得有点……廉价。
王德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时机到了。
“其实奢侈品这东西，看个人喜好。”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桌安静下来，“有人喜欢包包，有人喜欢珠宝。像我，就觉得项链比包包更有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林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哦？德发有什么高见？”李麦饶有兴致地问。
“高见谈不上。”王德发笑了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哒，“就是觉得，一件好的首饰能衬出人的气质。比如LV今年那款花瓣项链，设计就很妙，既不会太张扬，又足够显品位。”
桌上静了两秒。
然后林哒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试探：“王哥也关注LV的新款？”
“偶尔看看。”王德发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午餐吃什么，“上周末陪朋友逛街，在专柜试戴过那款项链。店员说这是限量款，全市就三条。”
“试戴？”林哒的呼吸明显急促了，“感觉……怎么样？”
王德发看着她，眼神深邃：“感觉嘛……应该挺配某些人的肤色和气质。”
他没有点名。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几个女同事交换了眼神，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男同事们则表情各异，有的不屑，有的好奇，有的已经开始计算王德发最近赚了多少钱。
李麦打圆场：“德发最近炒股是赚了不少啊，都开始研究奢侈品了。来，再敬你一杯，带带兄弟们发财！”
众人举杯。
王德发依旧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看见林哒正低头假装夹菜，但脸颊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那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那是欲望被点燃的颜色。
聚餐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回公司。
王德发故意走在最后，林哒果然放慢了脚步，等其他人进了电梯，她才凑过来。
“王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般的羞涩，“你刚才说的那款项链……真的很好看吗？”
“实物比杂志上还漂亮。”王德发按下电梯按钮，语气平淡，“宝石切割得很精细，在不同光线下颜色会变化。”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进去，密闭空间里，香水味更浓了。
林哒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我上个月生日，本来想奖励自己一件贵点的礼物。但看来看去，还是没舍得。”
“生日？”王德发转头看她，“怎么不早说。该补个礼物的。”
“不用不用！”林哒连忙摆手，但眼睛里的期待骗不了人，“我就是随口一说……”
电梯在17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王德发说了句：“这周末万达轴承应该能到目标价位。到时候如果行情好，我带你去专柜看看。”
说完，他率先走出电梯。
没回头看。
但他知道，林哒一定站在电梯里，愣了好几秒才跟出来。
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王德发在处理客户邮件的间隙，不时能感受到从斜后方投来的视线。林哒的工位在他右后方45度角，这个位置很巧妙——抬眼就能看见，又不会太明显。
三点钟，股票收盘。
万达轴承定格在+9.7%的位置，距离涨停只差三分钱。王德发账户里的数字跳到了¥72.1万。
他截了张图，发到只有林薇、林雨和自己的三人群里——这是昨晚刚建的，美其名曰“投资交流群”。
林薇很快回复：“王哥太厉害了[崇拜]”
林雨则发了段语音，声音温柔：“我MBA同学都在问，能不能跟着你操作呢。”
王德发笑了笑，没回。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女同事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又不敢多问。这种微妙的竞争关系，反而能让她们更卖力地讨好他。
正想着，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林哒发来的。
“王哥，刚才行政说要整理客户资料，你那部分需要我帮忙吗？[可爱]”
典型的没话找话。
王德发想了想，回复：“不用，我都整理好了。不过倒是有点别的事——你知道万达轴承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是……机器人关节什么的？”林哒回得很快，“我听同事们聊天提到过。”
“对。他们最新研发的柔性关节技术，可能会用在下一代人形机器人上。”王德发打字，“这周末如果技术突破的消息公布，股价可能会再涨一波。”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又输，输了又停。
最后发来的是：“那王哥这周末……还要去专柜吗？”
绕了半天，终于问到重点了。
王德发几乎能想象出她抱着手机紧张等待的样子。他故意等了五分钟，才慢悠悠地回复：“看行情吧。如果涨得好，就当庆祝了。”
“嗯嗯！王哥一定可以的！[加油]”
后面还跟了个小猫撒娇的表情包。
王德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傍晚的阳光给高楼大厦镀上金边，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永远在追逐。前世他像蚂蚁一样在底层挣扎，这一世，他要站在顶端，俯视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
而林哒这样的“花瓶”，就是攀登路上顺手采摘的风景。
很美，但不必停留。
下班铃响，同事们陆续离开。
王德发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时，才打开股票软件，仔细复盘今天的走势。
万达轴承的量价配合堪称完美——温和放量，稳步推升，主力控盘迹象明显。按照前世的记忆，明天应该会有一个技术性回调，洗掉不坚定的筹码，然后从周四开始加速上涨。
正计算着目标价位，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很轻，很缓，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王德发没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王哥还没走啊？”林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刻意的自然。
“复盘一下。”王德发侧过身，看见她拎着包包站在过道上，显然已经补过妆，口红颜色比下午更鲜艳，“你怎么也没走？”
“我……我忘了拿充电器。”林哒指了指自己工位，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谎言拙劣得可爱。
王德发没拆穿，只是点点头：“那快找吧，天快黑了。”
“王哥……”林哒向前走了两步，香水味扑面而来，“你中午说的……周末去看项链，是真的吗？”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等待喂食的小动物。
王德发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平心而论，林哒确实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在永盈永顺的“花瓶军团”里，她能排进前三。
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世界里只有名牌包包、精致妆容和更好的男朋友。没有深度，没有野心，像一株需要精心浇灌的观赏植物。
而王德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肥料。
“真的。”他给出肯定答复，“前提是行情配合。”
“那肯定配合！”林哒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太急切，脸又红了，“我的意思是……王哥眼光这么好，选的股票一定涨。”
王德发笑了。
这种毫不掩饰的拜金，反而比那些故作清高的姿态更让人轻松。至少交易是明码标价的——他给物质，她给陪伴，各取所需。
“借你吉言。”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吧，一起下楼。”
“嗯！”林哒用力点头，跟在他身边。
电梯里，她偷偷从金属壁面上打量两人的倒影——王德发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挺拔的身形和自信的气质，让那身衣服显得很有质感。
而她自己……
她下意识挺直腰背，让风衣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电梯到了一楼，王德发要去停车场，林哒则往地铁站方向。
“王哥再见。”她挥挥手，笑容甜美，“路上小心。”
“再见。”王德发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
林哒立刻停住脚步。
“那本《VOGUE》，”王德发说，“最新一期有LV项链的专题报道，你可以仔细看看第36页，有佩戴效果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
林哒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飞快地打开手机，在购物APP里搜索“VOGUE三月刊”。下单，支付，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王德发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个曾经不起眼的老好人，如今像是突然开了光的宝藏。
而她林哒，一定要成为第一个打开宝箱的人。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王德发开车穿行在车流中，车载广播正在播放财经新闻：“……人形机器人产业迎来政策利好，相关概念股近期表现活跃……”
他关掉广播，打开手机。
林薇发来消息，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林雨则分享了MBA课堂笔记，说教授讲的案例很有启发。
王德发一一回复，语气温柔体贴。
但心里清楚，这些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他需要她们作为“战利品”来证明自己的成功，她们则需要他的财富和庇护。
很公平。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王德发看向窗外，商业街的奢侈品店灯火通明，橱窗里的模特戴着珠宝，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了前世——2025年12月31日，年终总结会。
他汇报完五千万业绩，赵通把水笔砸在他头上，冷笑着说：“公司给你平台，给你资源，你做点成绩不是应该的？八千块奖金已经够意思了。”
那一刻的屈辱，像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而这一世……
绿灯亮了。
王德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加速。后视镜里，奢侈品店的灯光迅速倒退，缩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但很快，那些光芒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
比如周末，在LV专柜，亲手为林哒戴上那串价值八万六的项链。
然后看着她眼中绽放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崇拜。
那将是复仇之路上的又一个路标。
证明他王德发，已经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践踏的老好人。
而是掌控规则的游戏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