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猛然抬头,一声爆喝。
“遵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那柄斩马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
那个二流宗师护卫,还沉浸在萧惊尘问罪赵武的变故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只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伴着冲天的血柱,飞上了半空。
“噗通”一声,又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溅了赵阳满头满脸。
赵阳和仅剩的那个三流宗师护卫,彻底僵在原地,如同两尊被血淋淋的雕塑。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侯爷威武!”
赵阳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他指着萧惊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疯了!你们都疯了!”
“萧惊尘!本王让你治他的罪,你竟敢让他当着本王的面杀人!你这是谋反!你这是在造反!”
萧惊尘闻言,竟发出了一声轻笑。
“特使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让他改错,他改了,这不正是在执行我的命令么?”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
“《北疆律》第一卷,第一条:北疆之土,民为根基。第三条:凡在北疆境内,无故行凶杀人者,证据确凿,民意所向,当场诛杀,无需上报!”
他的话锋陡然转向赵武,厉声斥责。
“赵武!你的错,就错在瞻前顾后,让这凶手多喘了这几十口的气!让老王头的冤魂在天上多等了这么久!”
“这是对《北疆律》的亵渎!更是对北疆万千子民的辜负!”
“此番事了,自己去军法处领三十军棍!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赵武俯首捶胸。
“末将,领罚!”
这番对话,让赵阳如坠冰窟。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觉得,赵武杀得太慢了。
萧惊尘终于将他那平淡的,却又带着无尽压迫感的视线,投向了赵阳。
“凶手伏法了。”
“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特使大人。”
“我问你,是不是你,指使你的护卫行凶杀人?”
周围的百姓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怒吼着作证。
“是他!就是他喊的‘杀了他’!”
“我们全都听见了!侯爷,不能放过这个主谋!”
赵阳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嚷。
“是……是又如何!本王乃女帝亲表弟,是朝廷钦命的特使!他一个贱民冲撞了本王,本王让他死,是他的荣幸!”
“贱民?”
萧惊尘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可怕。
“我再告诉你一遍,在我的北疆,只有为国捐躯的英魂,没有天生的贱民。”
“老王头靠着一手打铁花的手艺,养活妻儿,给这云京的夜色添了多少璀璨和欢笑。他站着生,站着死,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呢?”
萧惊尘一步步逼近。
“一个靠着投个好胎,就敢在北疆草菅人命的废物。”
“你告诉我,你和他比,谁,才是贱民!”
赵阳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喘不过气,他彻底怕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圣旨!我有女帝陛下的圣旨在此!”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萧惊尘!你敢违抗圣旨不成!这代表的可是整个大炎皇朝!”
“你要是敢动我,就是不把女帝放在眼里,就是叛国!”
萧惊尘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宣。”
赵阳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命脉,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展开圣旨,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大声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女帝诏曰:镇北侯萧惊尘接旨。兹蛮、妖、夷三族寇边,东疆失陷,生灵涂炭。今三族愿以东疆三十六城,及被俘将士,换我北疆朔北城……”
“……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安稳计,朕意,允之。着镇北侯萧惊尘,即刻交出朔北城防务,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的内容,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北疆百姓的头上。
刚刚还喧闹的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朔北城。
那是北疆将士用十年鲜血和尸骨,从妖蛮手中一寸寸夺回来的土地。
那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才换来的北疆门户。
现在,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只用一张纸,就要把它送出去?
赵阳念完圣旨,得意洋洋地看着萧惊尘。
“萧惊尘,接旨吧!这可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你个人的一点功劳,又算得了什么?”
萧惊尘没有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我,镇北侯,萧惊尘。”
“在此立誓。”
“我身后的土地,一寸,一厘,也绝不会让。”
话音落下,他迈步上前。
赵阳被他的气场所慑,不由自主地将圣旨递了过去。
萧惊尘接过了那卷代表着皇朝最高意志的圣旨。
他将它举起,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
然后。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那卷用上好金丝云锦织就的圣旨,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嘶啦!嘶啦!”
两半变四半,四半变八半……
转眼间,女帝的意志,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堆无用的碎片。
金色的碎屑,从他指间飘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赵阳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临行前,他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阳儿,此去北疆,乃是万全之策。萧惊尘若接旨,你便是促成和平的功臣;他若抗旨,你便得了不畏强权的美名,朝堂之上,无人能再小觑你。”
万全之策?
美名?
去他娘的美名!
他爹根本没告诉他,萧惊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这哪里是朝堂博弈,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还嫌火不够旺。
当街杀钦差的护卫。
当众撕毁女帝的圣旨。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萧惊尘松开手,任由最后的碎屑随风飘散。
他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赵阳。
“圣旨,宣完了。”
“现在,该宣判你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