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像融化的金箔,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淌进来,在原木色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河。
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月季的甜香,轻轻吹动米白色的纱帘,漾起细碎的涟漪。
空气里交织着两重香气——现磨咖啡的醇厚、刚烤好的吐司带着麦香的焦甜,沈砚手边放着半本摊开的建筑速写本,页脚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铅笔灰。
陆星燃趴在柔软的米色地毯上,正给窗台上的向日葵苗浇水。
他手里捏着一个陶瓷小洒水壶,壶身上画着小小的太阳图案,水流细细密密地从壶嘴溢出,落在嫩绿色的叶片上,滚成晶莹的水珠。
他穿着沈砚的宽大衬衫,衣摆拖到膝盖,露出细白的脚踝,上面沾着几点湿润的泥土,是刚才蹲在花盆边时蹭到的。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侧脸的绒毛被镀上一层柔光,连长长的睫毛都映着细碎的光,像蝶翼轻轻颤动。
“阿砚,”他突然停下浇水的动作,洒水壶悬在半空,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转头望向沙发上的人,“昨天张哥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直接挂了呀?我在厨房都听见手机震动了,他好像说有急事找你。”
沈砚正坐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翻看着旅行攻略,指尖刚划过“东海民宿”的介绍,闻言动作猛地一顿,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张哥是他合作多年的同事,也是项目交接的对接人,昨天打电话是来确认设计文件的传输细节,他怕陆星燃起疑,没敢接,甚至匆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没什么急事,”他迅速合上攻略,抬手揉了揉陆星燃的头发,指尖拂过他发间沾染的阳光,触感柔软得像云朵,声音刻意放得自然温和,还带着点笑意,“就是项目交接的琐事,微信上文字说更清楚,省得电话里漏了细节。”
陆星燃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顺势依偎进沈砚怀里,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衬衫领口——那是熟悉的雪松味洗衣液气息,让他瞬间安心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沈砚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常年握画笔、做建筑模型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让人踏实。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砚,像盛满了星光,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以前不管再忙,张哥的电话你都会接,说他懂技术,沟通起来省时间。而且你从来不会推掉那么大的项目,那个商业综合体,你不是说想把它做成城市地标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沈砚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渐渐放软,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阿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微微蹙眉,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不安,“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你要是压力大,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低头看着陆星燃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纯粹的信任与依赖,没有一丝怀疑,像一汪干净的泉,照得他心里的谎言无处遁形。
喉咙发紧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把罗盘的预言、半年的倒计时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抬手握住陆星燃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细腻光滑的皮肤,指尖因为抑制不住的慌乱而微微颤抖,却被他刻意掩盖在温柔的动作里。
“没有瞒着你,”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语调,眼底的慌乱像被潮水淹没,只留下刻意营造的温和笑意,“就是突然想通了。”
他低头,在陆星燃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阳光的温热,
“以前总觉得要多赚钱,给你换带院子的房子,给你更好的生活,却忽略了你最想要的其实是陪伴。现在才明白,再好的房子、再多的钱,没有你在身边,也没什么意义。”
陆星燃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樱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眼底的疑惑还是没完全散去。
“可是……”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沈砚轻轻打断。
“别可是啦,”沈砚拿起桌上的白色陶瓷咖啡杯,递到他嘴边,杯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尝尝看,我特意给你做的少糖拿铁,还试着拉了个向日葵的奶泡,你看看像不像窗台上的苗苗?”
咖啡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杯口的奶泡做成了嫩黄色的向日葵造型,花瓣是用奶泡勾出的细边,憨态可掬。
陆星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所有的疑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冲淡了大半。
他凑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咖啡的微苦混着奶泡的甜香,比例恰到好处,暖得人心尖都发颤。
“好喝!”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伸手接过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泡,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沈砚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下藏着浓重的愧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怎么也浮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撒了一个又一个谎,用温柔做外衣,把最残酷的真相裹在心底。
每一次陆星燃的追问,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提醒着他这场看似美好的陪伴,其实是在倒计时。
他伸出手臂,将陆星燃搂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暖色调油画。
“星燃,”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气息拂过陆星燃的发顶,“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补充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在。”
他知道“永远”是个多么奢侈的词,像易碎的泡沫,一触就破。
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这是他能给陆星燃的,最温柔的谎言,也是他藏在心底的,最卑微的奢望——奢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场陪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星燃在他怀里乖乖地点点头,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沉稳而坚定,像定心丸,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我相信你呀,”他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像撒娇的小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住小房子也没关系,吃简单的饭菜也开心。”
沈砚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的重量,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紧紧抱着陆星燃,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向日葵苗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温馨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可只有沈砚知道,这场梦的背后,是他用无数个谎言撑起的温柔,是藏在笑容里的锥心之痛。
未说出口的慌,裹着最深沉的爱与最绝望的不舍,会一直伴随着他们,直到最后一刻。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让这个谎言里的温柔,足够温暖陆星燃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