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的一个清晨,秋色已染透了村头的老槐树,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风一吹,带着股沁人的凉意,沈玉枝刚掀开门帘,就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夹袄。
院门外传来马蹄踏地的“嗒嗒”声,推门一看,刘家的马车已停在那儿了。
李婶子赶忙进屋招呼沈玉枝:“妹子,他们来了!”
沈玉枝朝她拱了拱手:“这些日子,多亏李姐姐照拂,他日到京城,咱们再续!”
李婶子笑笑,替她拿起桌上的包袱:“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说着便提着包袱出了门,直至将人送到车旁。
刘家的马车十分朴素,一匹常见的枣红色骏马,车身用半旧的青布帷幔围着,车轮上留着不少划痕。
车头坐着的中年男子名叫刘大力,手里握着马鞭,见她出来便笑着招呼:“这位就是沈妹子吧?都准备好了?”
一青年掀开车帘一角探头:“婶子快请进,里头垫了棉垫,不凉。”
此人正是刘谦德,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后生,想与他说亲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青阳镇。
他爹刘大力是见过世面的,若现在娶妻,一来耽误学业,二来若中了进士,将乡野来的女子带在身边,难免有人说闲话,便一直拖着。
此去京城,也有意为他相看,来年好两全其美。
帷幔内侧铺着层厚棉垫,倒不觉得硌。
坐定后,沈玉枝打量着眼前的小伙子。
他穿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浆洗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
他先拱手行了个礼,声音温和:“李婶子跟我们说了您的情况,您就安心跟着我们走,路上有任何事,尽管开口。”
沈玉枝赶紧把包袱往腿上拢了拢,刻意压着声音,简单应了句:“多谢刘小兄弟照拂!”
她眼角余光扫过车外,刘家这一行共三口人,除了对面的刘谦德,驾车的是他父亲刘大力。
旁边穿短打的是他堂弟刘谦明,正帮着绑水囊干粮,待会儿他要与刘大力轮流驾车。
“她李婶,回去吧!”刘大力喊道。
李婶子揣着手,朝马车里看了眼:“路上小心点!”
“欸!”
刘大力跃上马车,高高扬起马鞭,马儿嘶叫一声向前冲去,掀起一阵尘土。
李添丁伸手扶住娘亲:“娘,人走远了。”
“欸!”李婶子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屋里走,“趁着今日天气好,去将被子洗了。”
说完便背着手,进了屋。
人走茶凉,这辈子怕是见不到咯!
屋内,她掀开被子,险些被一道亮光晃了眼。
定睛一看,床的正中央,正静静放着几枚亮闪闪的银元宝。
李婶子拿起元宝咬了一口,心里的惆怅消了大半:“嘿,这妹子倒是个识趣的!”
...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刘家早有盘算,决定跟着镇上的“威远镖局”一起走。
虽说镖局人多货杂,走得慢些,但镖师们经验足,路上遇着山匪劫道也能应付,胜在一个稳妥。
马车慢慢驶上乡间的土道,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玉枝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掠过的田埂,转头问刘谦德:“敢问刘小兄弟,咱们这一路到京城,约摸要走多久?”
刘谦德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略一思忖回道:“若路上顺顺当当,不遇着坏天气或耽搁,一个月左右便能到。”
这么说,十月底就能到京城,离祖母十一月初十的生辰还有十来天,正好赶得及。
马车行到晌午,终于进了镇上。
刘大力把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道:“咱们今日就在这儿住一晚,下午我跟谦明去采买些干粮、伤药和清水,路上好用,沈妹子可有要买的?”
“坐了一上午的车,有些乏了,劳烦刘老哥照着你们的样式,给我也买一份。”说着将两颗银元宝递了过去。
刘大力也不客气 ,接过银两拿在手里掂了掂:“算上明日镖局的人头费,且够了。”
午饭在客栈简单对付了两口,刘大力带着侄子去采买物资,沈玉枝跟刘谦德留在客栈等候。
两人对视间添了丝尴尬,刘谦德轻咳一声开口:“婶子是去京城寻人?”
沈玉枝兴致不高,语气淡淡:“回家。”
刘谦德眸光一闪:“婶子本是京城人士?”
“正是。”
“那如今怎会……”
“年轻时向往江湖,便跑了出来。”
“原来如此。”
他们这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京城跑,而京城的贵人们,却一心想出来,真是奇也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