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得人眼皮发沉,好在空间敞亮,三人对坐能伸直腿,倒也熬得住。
日头刚擦着西山沉下去,车队“吱呀”停在草地。
午时已歇过马,这会儿是要扎营了。
车一停,刘大力拽着刘谦明就跳下去,抄起随身布袋往林边冲,捡枯枝的动作快得像阵风。
一刻钟后,他抱着捆干柴回来,额角挂着汗,忽然一拍脑袋:“倒忘了问,沈妹子要住客栈不?”
住客栈有热水净床,不过修士们以地为床天为被也是常事,住不住都行。
见她犹豫,刘大力补充道:“往后三天遇不着城镇,只剩驿站,想住客栈都没地儿。”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日都不能洗澡?
若是受伤之前,不过是掐个诀的功夫,便能干干净净,可现在一日不洗,便浑身不自在,何况三天...
沈玉枝当即拍板:“那便住!”
刘大力点点头:“阿谦身子弱,你俩去客栈。”
他拍了拍刘谦明的肩膀:“我爷俩睡马车,省事。”
“妥。”沈玉枝起身理了理衣摆。
“走走走!进城吃阳春面,这镇子就他家最绝!”刘大力说着就要往城里去,沈玉枝却顿住脚,扫了眼车上行李:“东西这么摆着,稳妥?”
刘谦明立刻挺了挺腰,拍着胸口笑:“婶子放心,我留下看车,你们只管吃!”
“好孩子!”刘大力拍了把他的肩,“一会儿给你带双份!”
沈玉枝看着这小伙子,心里暗赞:这一天接触下来,他是真能扛,本该和刘大力轮流驾车的活,竟一人全包了,半点不喊累。
刘大力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带着人进了镇子。
小镇比青阳镇差远了,窄街土尘飞,好在威远镖局常带人来住宿,客栈倒不缺。
刘大力熟门熟路,领着两人穿过两条巷子,最后指着前头挂着“好又来”幌子的店:“就这家,干净,还比外围便宜。”
他大步跨进门,往柜台一靠,熟稔地喊:“店家,还有房没?”
伙计正拨着算盘,抬头堆笑:“有!天、地、人字号都空着,客官要哪种?”
目光扫过三人,心里嘀咕:俩汉子看着像父子,那位婶子瞧着年纪不小,许是青年的奶奶?
刘大力刚要开口,沈玉枝已掏出一锭银子“当”地拍在柜上,声音清利:“两间天字号,要最里头安静的。再备四菜一汤、温壶好酒,够不够?”
“够够够!还得找您钱呢!”伙计眼都亮了。
“再打包一斤卤牛肉。”沈玉枝转头对刘大力笑,“给谦明带上。”
刘大力立马眉开眼笑:“哎!多谢沈妹子!”
这一路,刘家三人对她照拂不少,请人吃顿好的,本就是该的。
把行李搁进房间,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不过片刻功夫,菜上齐了。
刘大力拎起酒壶给两人满上,筷子一摆:“动筷!往后三天,可就吃不上这口鲜了!”
...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小镇静悄悄的,只剩几声犬吠。
沈玉枝和衣躺在床上,刚要闭目调息,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
“咕嘟~”一声轻响,便再也忍不住了。
想来是方才那烧肉不新鲜,或是烹饪时没处理干净,凡人的肠胃果然娇嫩。
她快步走向隔间的恭桶,客栈为了散味还专门开了扇小窗。
一通折腾后,她推开小窗透气,只想尽快驱散异味。
目光无意间一扫,后院厨房方向竟飘着两点绿光,忽闪忽闪的,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修士夜视极佳,即便沈玉枝没了修为,眼底残留的灵力,也让她能看清百米之内的东西。
她将头探出窗外,眯着眼打量。
那绿光下,竟是店里的掌柜!
他背对着窗户,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动作之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抢走似的。
沈玉枝定睛一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塞的竟是血呼啦差的一坨生肉!
“掌柜”似乎吃得不尽兴,忽然将手伸到头顶,用力一拽。
半拉人皮被他扯了下来,耷拉在肩头,紧接着另外半张也被狠狠撕下,露出一张布满暗绿色鳞片的脸,一双竖瞳泛着绿光,身形佝偻,四肢带着尖锐的爪子,赫然是只蜥蜴妖!
这小世界什么时候有妖兽了?
还堂而皇之地混在人群中,做起了客栈掌柜?
看着厨房里满地的碎肉块,联想到方才桌上的肉菜,沈玉枝“呕~”的一声吐了。
“谁?”
蜥蜴妖听到动静,猛地停下吃肉的动作,竖瞳骤然转向二楼,精准锁定了沈玉枝的位置。
遭了,被发现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玉枝二话不说,“砰”地关上窗户,转身就往外冲。
蜥蜴妖咽下嘴里的肉块,吐出分叉的舌头,快速分析着空气中的气息,眼中闪过狂喜:“没中招?是修士!”
修士的血肉精气,可比这些凡人生肉美味得多,对妖修更是大补!
它撂下手中的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一溜烟冲出厨房,朝着沈玉枝逃跑的方向追去。
沈玉枝死命往客栈外跑去,没了法力,她连缩地成寸这种基础法术都使不了,只能靠两条腿死命蹬。
不过成为修士的第一课,就是学会跑路,她经验丰富。
修行的二十六年里,她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躲避追杀,不光是她,修仙界的修士大多如此,跑路技能早已刻进骨子里。
这蜥蜴妖等级并不高,若是以前,她抬起手指,便能将其碾死。
若是承霜剑还在手上,靠着剑术也能多几分胜算。
可现在,她修为尽失,赤手空拳,绝不能拿命去赌。
沈玉枝一跃飞出城门,往密林中跑去。
“簌簌簌~”
身后传来蜥蜴妖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哈哈哈!没想到凡间界居然能遇到修士!”蜥蜴妖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贪婪的笑意,“指定是上天见我修行刻苦,送我一场机缘,天意难违!”
“你跑不掉的,放心,我咬人很轻的,一口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沈玉枝开口骂道:“我不跑难道等你吃了我吗?死赖克宝,长得丑,想得还挺美。瞧瞧你那样子,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儿,到死都是老光棍!”
这话似是击中了妖兽的痛点,它一个跳跃,飞跃过沈玉枝的头顶,落在她面前。
嘴里的信子快速摆动,分辨着空气中的信息素,而后竟一副陶醉的模样:“修士的味道!嘿嘿~”
要死了,居然从一只冷血动物身上看出了猥琐!真是活久见。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随手从旁边树上扯下一截粗壮的树枝,紧紧抵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蜥蜴妖见状狂笑不止:“哈哈哈!你想用这截破树枝杀我?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