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翡翠蛇的据点时,天色已近黄昏。
热带雨林的落日壮美而短暂,金色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在庄园的白色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份美丽之下,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沈清禾和孙言言刚下车,就被六个持枪守卫围住了。毒牙站在前面,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们。
“林小姐,老大要见你。”他说,“请跟我来。”
沈清禾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守卫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每个人的手都放在枪上,眼神警惕。
“有什么事吗?”她平静地问。
“老大没说。”毒牙避开她的目光,“请吧。”
孙言言悄悄拉了拉沈清禾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有诈。
沈清禾微微点头,示意她保持冷静。两人跟着毒牙走向主楼,守卫紧随其后,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会客厅里,赵金勇正在泡茶。紫砂茶壶在他手中动作流畅,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普洱特有的陈香。他看起来悠闲自在,但沈清禾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那里通常藏着一把枪。
“回来了?”赵金勇抬眼,笑眯眯地说,“坐,刚泡的好茶。”
沈清禾和孙言言在对面坐下。毒牙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夜枭那边谈妥了?”赵金勇递过来两杯茶,“明天晚上十点,幽灵船?”
“是的。”沈清禾接过茶杯,但没有喝,“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很好。”赵金勇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有一个问题。”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谁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
沈清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平静:“赵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金勇从桌下拿出一叠照片,摔在桌上,“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照片是今天在废弃工厂拍的——沈清禾和夜枭对峙的画面,墨临渊搂着她的腰的画面,甚至有一张是墨临渊摘下面具的瞬间,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人亲密的姿势。
孙言言倒吸一口冷气。沈清禾的心沉了下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赵先生派人跟踪我?”她问,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跟踪?”赵金勇笑了,笑声冰冷,“林小姐,你以为我赵金勇能坐稳翡翠蛇老大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是天真吗?是轻信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我做事有三条原则:第一,永远给自己留后路;第二,永远不百分百相信任何人;第三,永远比对手多想三步。”
转身,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从你们出现的第二天,我就开始调查你们。林氏集团的艺术顾问?呵,林氏集团确实有位林小姐,但她现在正在瑞士滑雪,根本不在东南亚。”
沈清禾的心跳加速,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那我是谁?”她反问,“赵先生既然调查了,应该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赵金勇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她,“这正是问题所在——你们像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背景干净得不正常。这在我们的世界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指了指那些照片:“今天,我的人用长焦镜头拍到了这些。夜枭从不会和人这么...亲密。除非,你们本来就认识。”
沈清禾的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已经没有意义,赵金勇显然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扭转局面?
“赵先生说得对,”她放下茶杯,坦然承认,“我们确实认识夜枭。”
孙言言惊讶地看着她,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有时候,部分真相比完全谎言更有说服力。
赵金勇挑眉:“哦?”
“夜枭在找一批唐代文物,我们也是。”沈清禾说,“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所以达成了临时合作。这次交易,我们提供文物线索,他提供军火。各取所需。”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们需要测试。”沈清禾直视他的眼睛,“测试翡翠蛇是否有合作的诚意,测试赵先生是否值得信任。毕竟,我们要找的那批文物价值连城,不能轻易托付。”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金勇眼中闪过思索,但警惕没有完全消除。
“那你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文物猎人。”沈清禾说得很自然,“专门寻找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通过特殊渠道运回国内。有时候...需要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人打交道。”
她顿了顿:“赵先生应该知道,这行里,身份越神秘越好。”
赵金勇盯着她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声都像倒计时,敲在人的心上。
“很精彩的解释。”他最终说,“但我不信。”
沈清禾的心一沉。
“原因很简单,”赵金勇走回座位,“如果你们只是文物猎人,为什么要冒险救那个叫安雅的女孩?她跟文物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伪装。
赵金勇知道了。他知道安雅,知道她们的目的。
沈清禾的手悄悄移向大腿外侧,那里绑着她的匕首。但就在她动作的瞬间,毒牙和门口的守卫同时举起了枪。
“别动。”赵金勇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受过训练,但六把枪对着你们,再快的动作也快不过子弹。”
孙言言脸色苍白,沈清禾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那个黑客技术不错的姑娘,是你的朋友吧?”赵金勇看向孙言言,“她黑进我们的系统找安雅的线索,技术确实高超。但她不知道,我们的系统有反向追踪程序。从她第一次入侵开始,我们就锁定了你们。”
孙言言的眼中闪过懊悔。沈清禾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自责。
“所以一切都是陷阱?”沈清禾问,“和夜枭的交易也是?”
“不,交易是真的。”赵金勇重新端起茶杯,“夜枭确实想要那批文物,我们也确实需要军火。但你们...”他冷笑,“你们只是意外收获。”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冷酷:“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们交给夜枭,卖个人情。第二,用你们做筹码,跟夜枭谈更好的条件。”
沈清禾心中一紧。如果被交给夜枭——也就是墨临渊——那她们的伪装就彻底暴露了。墨临渊会怎么做?继续假装不认识,还是...
“赵先生,”她试图争取时间,“我们可以合作。我们有夜枭需要的情报,你有我们需要的资源。一起找到那批文物,分成怎么样?”
赵金勇笑了:“林小姐,你确实很聪明,临危不乱,还知道谈判。但可惜,我不喜欢和不可控的人合作。”
他做了个手势,毒牙和守卫上前:“带她们去地下室。看好,别让她们跑了。”
“赵金勇!”沈清禾站起身,“你就不怕夜枭知道后取消交易?”
“他不会。”赵金勇肯定地说,“那批文物对他很重要,比你们重要得多。这就是现实,林小姐——在利益面前,感情和承诺都不值一提。”
守卫上前,粗暴地抓住她们的手臂。沈清禾想反抗,但孙言言用眼神制止了她——现在硬拼没有胜算。
两人被押着离开会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隐蔽的地下室入口。铁门打开,里面是昏暗潮湿的空间,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亮。
“进去。”毒牙推了她们一把。
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铁链和刑具。
孙言言靠在墙上,声音颤抖:“清禾,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不怪你。”沈清禾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出路,“赵金勇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他能当上翡翠蛇的老大,确实有他的本事。”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是水泥浇筑的,地面潮湿,天花板很高,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只猫通过。
“现在怎么办?”孙言言问,“明天晚上就要交易了,如果我们出不去...”
“我们会出去的。”沈清禾的声音很坚定。她走到铁门前,仔细检查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从外面反锁,里面无法打开。
她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工具——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开锁器,特种部队的标准装备之一。
“帮我望风。”她对孙言言说,“如果有人来,咳嗽两声。”
孙言言点头,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清禾开始开锁。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尽量避免发出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的空气闷热潮湿,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五分钟后,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开了。
沈清禾轻轻推开门,露出一条缝隙。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没有人。
“走。”她低声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地下室,沿着走廊向前移动。庄园很大,结构复杂,她们需要找到出口。
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沈清禾立刻拉着孙言言躲进一个杂物间,关上门,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是两个守卫在巡逻。
“老大也太小心了,抓两个女人还这么紧张。”
“你不懂,那俩女的不是普通人。听说今天在谈判的时候,差点和夜枭的人打起来。”
“真的?夜枭那边怎么说?”
“不知道,但老大好像有别的计划...嘘,有人来了。”
脚步声远去,沈清禾和孙言言才松了口气。
“他们说的‘别的计划’是什么?”孙言言低声问。
沈清禾皱眉思考。赵金勇不会轻易放弃交易,但他可能会改变策略。如果他想用她们做筹码,会在什么时候摊牌?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幽灵船。”她低声说,“他会在交易现场摊牌,用我们威胁夜枭,争取更好的条件。”
“那墨临渊会怎么做?”
这正是沈清禾最担心的问题。墨临渊是夜枭,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交易,打击翡翠蛇。如果赵金勇用她们做人质,墨临渊会如何选择?
是继续任务,还是救她们?
她想起墨临渊给她的徽章,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时的眼神。但她同样记得,他说过“在利益面前,感情和承诺都不值一提”。
“不管他会怎么做,”沈清禾说,“我们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必须在他摊牌前逃脱。”
她们继续向前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庄园的安保比想象中严密,几乎每十分钟就有一队人巡逻。
就在她们接近一扇侧门时,远处突然传来警报声。
“有人逃跑了!”守卫的喊声响起,“封锁所有出口!”
沈清禾心中一沉——被发现了。
“这边!”她拉着孙言言跑向另一条走廊,但迎面又遇到一队守卫。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沈清禾拔出匕首,准备做最后一搏。但就在这时,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整个庄园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电力系统故障!”
“备用发电机呢?”
混乱中,沈清禾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跟我来。”
是墨临渊。
黑暗中,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和孙言言穿过混乱的人群,从一扇隐蔽的小门离开了庄园。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引擎已经启动。
“上车。”墨临渊打开车门。
三人迅速上车,车像箭一样冲进夜色中的热带雨林。身后,翡翠蛇的庄园里警报声和枪声交织成一片。
车内,沈清禾看着驾驶座上的墨临渊。他已经摘下面具,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冷峻而坚定。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抓了?”她问。
“我在翡翠蛇有内线。”墨临渊简洁地说,“赵金勇一抓你们,我就知道了。”
“那交易...”
“照常进行。”墨临渊说,“但计划需要调整。”
他转过头,看了沈清禾一眼,眼中是她熟悉的温柔和担忧:“你没事吧?”
沈清禾摇头:“没事。但赵金勇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明天的交易会很危险。”
“我知道。”墨临渊转回头,专注地开车,“所以我们需要新的计划。一个能救出安雅,又能端掉翡翠蛇的计划。”
车在雨林中飞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禾看着墨临渊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既是光明世界的商业精英,又是黑暗世界的军火商。
但他也是那个在她危险时,不顾一切来救她的人。
也许,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没有纯粹的黑与白,只有在不同面具下,依然选择保护所爱之人的心。
“墨临渊,”她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要好好谈谈。”
墨临渊握住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车驶向远方,消失在热带雨林的夜色中。
而明天,幽灵船上,一场关乎生死和信任的最终对决,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