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5:20:08

鎏金兽首熏炉腾起袅袅青烟,将殿内的气氛搅得愈发凝滞。

整个宫殿内的空气中似乎是流动喧嚣的,细究下去又沉闷的可怕。

远处传来宫人们细碎的脚步声,有侍女传报道:“皇太后到。”

对刘攸来说陌生的女声听起来轻和又从容,先于身影飘入殿。

“实在失礼了,我竟是最后到的。”

来者一身华服,正是皇太后王娡。

她立于门口,向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眸光扫过殿内紧绷的众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已经开宴了,那我可迟到太久了。”

窦猗房端坐着,面不改色的回道:“来的正好,缺少主角,这场宴会还没开始。”

王娡款步走入室内,经过刘彻身侧时,压低声音嗔道:“皇帝还不快坐下,愣着做什么,有了长公主,高兴坏了不成。”

她声音不轻不重,刘彻喉结滚动,应了一声“嗯”,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垂眸落座,掩不住眉间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王娡身份仅在太皇太后之下,她的到来让气氛好了些,平阳敛衽安坐,刘嫖和陈阿娇脾气虽大,碍于场合只能忍下。

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瞬间似乎就活络起来,终于让这场宴会看上去有些宴会氛围了。

接下来的时辰里,夜色渐晚,宾客散去。

刘彻恭敬地捧着奏章,字字句句向太皇太后请示政务。

新政计划惨败,刘彻不管实际怎么想的,面子上做的很到位,公开向太皇太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毕竟是亲孙子,窦猗房也就是想教育下他,磨磨他的性子,又有刘嫖和陈阿娇每日在身边软磨硬泡说尽好话,气早就消了大半。

除了新政,她从不参与刘彻的其他政见。听孙儿似乎软和的态度,窦猗房心情缓和了些。

先帝刘启治国采用的是和汉文帝相同的黄老之学,无为而治是治国主流。

历经两朝更迭发展,这种治国的策略让大汉上下充分修生养息,给刘彻留下丰盈的国库。

刘彻是个初出茅庐不怕火的年轻皇帝,不想走长辈走过的路,认为此时大汉应该更改国策,日后好出击匈奴。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因而,大刀阔斧的提出新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新帝初登基,政策剧烈变动会引发统治危机。窦猗房本身就厌恶儒学,是黄老之学的拥护者,接过刘启交给她的重担,更是一步不敢走错。

刘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轻率随意,彻底违背老人的想法,自不会放着孙子胡来。

况且,不仅是窦猗房对他举动不满,朝中大臣更是不满。

有道是:“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

朝廷聚集多家大才,都想皇帝采纳自家所学,将学说发扬光大。结果你个儒家突然冒出来,说什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开什么玩笑?!

凭什么让他们屈居儒家之下?

各大学派人还没死绝呢!

想罢黜百家,先看他们怎么弄死这些儒子好了!

不满刘彻新策,前朝无人可用的窦猗房硬是多出一大群支持者,这些倒戈向她的臣子,更让窦猗房明白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新帝在朝中话语权不足。

启儿在世时,哪有人敢这样对启儿说话,无非是君弱臣强罢了!

“彻儿,你是大汉的皇帝,不能被毫无治国经验又同样躁动的儒生裹挟。”

“你既推崇儒学,必听闻孔子的话。”

叹了口气,窦猗房还是抬出“孝”,以此压制他。

“孔子有言: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如果刘彻这个天子有实力,立得住,自然能在朝中拥有亲信大臣,肯替他办事。

“朕知晓。”刘彻回道。

“知道便好。”

听得出刘彻还在倔强,她深深认为孙儿就是被那儒家带坏了。

思及往日与儒家的过节,她难免带出愤怒:“那叫董仲舒的儒生其心可畏,他和儒家是要当第二个新垣平,彻儿,你尚且年幼,不要被他们蒙蔽!”

新垣平是汉文帝在位时期的方士,曾以伪造祥瑞欺骗汉文帝,谋取官职,后因骗局败露被处死,是“欺君罔上”的典型。

刘彻指节捏得发白,衣袍下摆被攥出褶皱,最终深深一揖,声音和表情平静,看不出波动。

“孙儿谨记教诲。”

刘彻的不甘被刘攸看在眼里,按照玩家们的话,高低能评价个奥斯卡影帝当当。

不想让他们之间发生争执,她发出声音,“啊”了几声。

王娡见状,赶忙用绢帕掩唇轻笑。

“瞧瞧你们,净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都把我们长公主惹急了。彻儿,可曾想好攸同的封地?”

“以盐渎,睢陵两县,作为攸同的汤沐邑。”

刘彻对女儿当然不小气,他在大汉版图选中了盐渎、睢陵,大笔一挥成了刘攸的封地。

盐渎县属东阳郡,设有铁官和监官,制陶业发达,最主要的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此地是重要的盐产区。

公主不是藩王,不能插手地方政务,所以刘攸只是拿税赋收入,可盐是经济命脉,是货真价实的钱山。

能把此地分给孩子,哪怕是因平阳话语愤怒的生气的陈阿娇和刘嫖都缓和了神色。

窦猗房苍老的面庞终于舒展,连道三声 “好。”

见状,刘彻趁热打铁的说道:“少府大匠已领了旨意,不日便会前往督造宫室。”

他刻意加重“少府大匠”四字,果然刘嫖和陈阿娇按捺不住的喜色漫上眉梢。

少府主管皇室各种大小事务,本身就是个小朝廷,而少府大匠更是享有两千石的官员,独负责皇家,刘彻派遣他们去修建也说明对女儿的看重。

窦猗房很满意:“彻儿费心了。”

陈阿娇和刘嫖脸上也有些高兴,这两个富贵母女表示她们喜悦的方式就是花钱。

她们两个,连带窦猗房一声令下,数不尽的钱流向这还未开始修建的府邸。

平阳公主和皇太后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出钱、出人、出物。

好在此时建筑还没有太多规矩,不然以她们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刘攸这座公主府,建成后必然比刘彻的宅邸豪华。

一时间,几人的话题都放在了这座长公主的府邸,把太皇太后哄得多了点开心。

刘彻凑趣说了会话,见这祖孙三人有些话要说,他借口和皇太后回宫,带着女儿,退出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