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6:34:48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医院走廊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沈清宁特意挑选了一件领口较高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试图遮掩钟奕辰昨夜留下的痕迹。但当她俯身检查病人的伤口时,那抹暗红色的印记还是若隐若现,引来了几个眼尖的小护士交换眼神和窃窃私语。

“沈医生今天穿得好严实啊,这么热的天...”

“你没看见她脖子上的...”

“嘘,别说了,她过来了。”

沈清宁假装没有听见那些细碎的议论,保持着专业冷静的表情,手中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加快了查房速度,只想尽快回到相对私密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敲门声就响起了。钟奕辰的特助周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首饰盒,那盒子上的logo无声地宣告着内部物品的价值不菲。

“沈医生,抱歉打扰您工作。”周铭的声音恭敬却疏离,像是经过精心校准的仪器,“钟总吩咐我将这个交给您。”

沈清宁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顶级珠宝品牌的标志性包装,低调而奢华,与她简朴的办公室格格不入。昨晚的羞辱还历历在目——钟奕辰捏着她下巴的力度,他冰冷的话语,那个如同野兽标记领地般的吻痕——而现在,这就送来“补偿”了吗?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他惯用的手段,从未改变。

“周特助,麻烦你拿回去,我不需要。”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周铭面露难色,轻轻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沈医生,这是钟总特意为您挑选的。您知道他的脾气...”他未尽的话语中藏着小心翼翼的警告。跟在钟奕辰身边多年,周铭深知这位太子爷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更重要的是,他比谁都清楚违逆钟奕辰的后果。

沈清宁知道为难周铭也无济于事。她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个丝绒盒子,指尖触碰到它的质感——柔软却冰冷。她没有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直接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将它随手丢了进去,然后“啪”地一声关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处理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周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微微颔首:“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特助刚离开,同在办公室的叶晚晚就凑了过来。作为沈清宁在医院里唯一交心的朋友,她早就从沈清宁隐忍的神情和今天异常的高领衬衫猜出了七八分。

“哟,这算什么?精神损失费?还是封口费?”叶晚晚嗤笑道,随手拿起桌上的笔转着玩,“咱们钟总可真是大手笔,睡完觉还得附赠个奢侈品。”

沈清宁勉强扯出一个苦笑,没有回答。她何尝不知道,在钟奕辰眼里,这些昂贵的礼物不过是维持关系的工具,一种将物质与情感混为一谈的粗暴方式。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需要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王主任”三个字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老家医院母亲的主治医生。

“清宁啊,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工作。”王主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凝重,“你妈妈最近的情况不太稳定,检查发现CA125指标升高很快,我们建议尽快进行之前讨论过的靶向手术,越拖风险越大...”

沈清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报出一个数字:“加上术后的靶向药物治疗和ICU监护,保守估计,至少要先准备一百五十万。这只是前期费用,后续的康复和药物还需要更多。”

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清宁的胸口。她虽然是顶尖医院的主治医师,但收入大多用于支付母亲前期的治疗和维持家庭的日常开销。面对这笔巨款,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无力。

挂断电话后,沈清宁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冷。窗外的阳光明明那么灿烂,她却感觉如坠冰窟。母亲的病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巨额的手术费,则是捆住她手脚的锁链。

叶晚晚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阿姨的病...又严重了?”

沈清宁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慈祥的面容,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支持她读完了漫长的医学专业。如今母亲生命垂危,她却因为金钱而束手无策...

“需要多少钱?我那里还有二十多万存款,本来打算付房子首付的,你先拿去用...”叶晚晚急忙说,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晚晚,你的心意我领了。”沈清宁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不能拖累你。你的房子首付攒了那么久,不能因为我就...”

她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紧锁的抽屉上。那里面,是钟奕辰随手送出的、她不屑一顾的“补偿”。而此刻,这“补偿”却仿佛成了一条看得见的绳索,一端系着母亲的生机,另一端,系着她摇摇欲坠的尊严。

她想起昨晚钟奕辰冰冷的眼神,警告的话语,还有颈侧尚未消退的刺痛。向他开口求助,意味着将要承受更多的不堪和屈辱,意味着她刚刚试图挺直的脊梁,可能又要被迫弯下。

可是,母亲的生命...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内心挣扎如同海啸般席卷着她。办公室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她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苍白的笑脸,想起她总是说:“宁宁,别太累着了自己,妈妈没事的...”

叶晚晚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清宁,你没事吧?你的手好冰...”

沈清宁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晚晚,能帮我请个假吗?我下午有点事要处理。”

“当然可以,”叶晚晚连忙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清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她,却即将用自己的尊严和自由,去换取母亲的生机。

她轻轻触摸着颈间的痕迹,那处肌肤仍然隐隐作痛。这痛楚提醒着她即将做出的选择,也预示着她与钟奕辰之间,那场早已注定的不平等交易。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清宁知道,当夜幕降临时,她将走向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亲手为自己的翅膀系上锁链。

而这一切,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留住世上最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