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让狗儿做了个简易火把,自己拄着另一根木棍,看向苏晚:“你能走吗?”
苏晚用力点头。
三人踏进夜色。
雪停了,但风更大。
月光照在雪原上,惨白一片。
秦烈走在最前面,狗儿搀着苏晚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
每一步,腿上的伤口都像被烙铁烫过。
失血过多让秦烈眼前阵阵发黑,他全靠意志力撑着。
不能倒。
倒了,就真完了。
穿越前,他是侦察兵班长,在边境缉过毒,在高原巡过逻,经历过绝境,但那时有战友,有后援,有完整的医疗体系。
现在,什么都没有。
“秦哥,歇……歇会儿吧……”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狗儿喘着粗气说。
秦烈回头,看见狗儿脸色惨白,苏晚更是摇摇欲坠。
他自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找个背风的地方。”
他们在雪坡下找到一个凹处,三人挤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
秦烈拿出那袋奶疙瘩,一人分了一块。
硬邦邦的奶疙瘩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提供着可怜的热量。
苏晚忽然低声说:“谢谢。”
秦烈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女人的侧脸有着柔和的线条,睫毛上结着霜。
“谢什么,说不定明天就一起死了。”
“那也谢谢。”苏晚抱紧膝盖,“至少……不是一个人死。”
秦烈没说话。
他望着南方的黑暗,心里涌起一股不甘。
就这么死了?
穿越一场,就为了死在无人知道的雪地里?
前世的他,孤儿院长大,参军立功,好不容易提干,却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牺牲。
本以为人生结束,睁开眼却来到这个更残酷的世界。
三个月来,他见过被冻掉脚趾的戍卒,见过饿得吃土的流民,见过胡人洗劫后的村庄里,婴儿被挑在枪尖……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小人物如草芥,生死由不得自己。
他不服。
“系统呢?金手指呢?穿越者的福利呢?”他在心里咆哮,“随便给点什么,给把枪,给点药,哪怕给个地图!”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秦烈惨笑。
果然是小说都是骗人的,哪来的系统,哪来的金手指?
能依靠的,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脑子里那点前世的知识。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秦烈强迫自己站起来:“走。”
狗儿和苏晚也挣扎着起身。
三人继续向南。
又走了半个时辰,秦烈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这是失血休克的征兆。
体温越来越低,视线开始摇晃。
不能晕……晕了就醒不过来了。
忽然,狗儿低呼一声:“秦哥!有光!”
秦烈抬头。
前方雪原的尽头,隐约有一点微弱的、橙黄色的光。
是灯火!
“是黑石堡吗?”狗儿的声音充满希望。
秦烈眯起眼睛。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但既然有光,就有人烟。
“往那边走。”他精神一振。
求生欲压倒了疲惫,三人加快脚步。
然而刚走出几十步,秦烈忽然停下,一把按住狗儿和苏晚。
“趴下!”
三人扑倒在雪地里。
秦烈死死盯着左侧的雪丘。
月光下,几个黑影正缓缓移动。
是人,骑着马,朝着灯光的方向。
胡骑!!
秦烈数了数,五个。
应该是搜索队。
他们距离三人藏身处不到两百步,只要往这边扫一眼,就会发现雪地上的痕迹。
“别动……”秦烈用气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胡骑似乎在观察远处的灯光,交谈了几句,然后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三人才敢抬头。
“没……没发现我们?”狗儿声音发抖。
“发现了,但觉得不值得追。”秦烈盯着胡骑消失的方向,“五个骑兵追三个徒步伤兵,在雪地里很容易,但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目标。”
他看向远处的灯光,心里沉甸甸。
那灯光,恐怕不是黑石堡。
黑石堡是军堡,夜里不会只点一盏灯。
那可能是某个村庄,或者……陷阱。
“秦哥,我们还去吗?”狗儿问。
秦烈沉默。
去,可能是胡人设下的诱饵。
不去,他们撑不到天亮。
赌一把。
“去,但是小心。”
三人再次出发,这次更加谨慎,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
灯光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小村庄,十几间土坯房,村口有栅栏。
没有哨兵,没有灯火通明,只有村中央那间最大的屋子里透出光。
太安静了。
秦烈示意狗儿和苏晚留在村外的雪沟里,自己摸到栅栏边。
栅栏有一处破损,他钻进去,贴着墙根靠近那间亮灯的屋子。
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秦烈凑近其中一个,往里看。
屋里生着火盆,七八个胡人围坐着,正在喝酒吃肉。
地上躺着几具村民的尸体,血还没干。
角落里,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蜷缩着,眼神空洞。
秦烈的心沉到谷底。
果然是陷阱。
胡人洗劫了村庄,故意点灯吸引逃散的边军或流民。
他正要后退,忽然,屋里一个胡人站起来,朝门口走来。
秦烈立刻缩到墙角阴影里。
门开了,胡人走出来,解开裤子准备小解。
月光照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距离不到三步。
秦烈屏住呼吸。
他身上有伤,硬拼必死。
但如果不拼,等这胡人完事回屋,或者发现自己……
就在此时,那胡人忽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秦烈藏身的墙角。
被发现了!
来不及细索,秦烈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胡人的嘴,右手的断刀狠狠扎进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热乎乎地溅了秦烈一脸。
胡人瞪大眼睛,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秦烈瘫坐在尸体旁,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屋里传来喊声,用的是胡语。
大概在问外面的人怎么还不回去。
秦烈咬牙,拖着尸体往阴影里挪。
必须藏起来,然后……
然后怎么办?
杀了一个,屋里还有至少六个。
他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又一个胡人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
秦烈握紧断刀,准备拼死一搏。
忽然,村口方向传来狗儿的喊声:“胡狗!你爷爷在这儿!”
屋里的胡人立刻被吸引,纷纷冲出来,朝着村口方向追去。
调虎离山。
狗儿在用命给他创造机会。
秦烈眼眶一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屋里。
火盆旁,那几个女人惊恐地看着他。
秦烈快速扫视,从胡人留下的行囊里翻出几块肉干,一袋酒,还有一小包盐。
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把完好的胡刀。
他把肉干塞给女人们:“能跑的快跑,往南。”
然后他转身冲出屋子,朝着狗儿喊声的方向追去。
村外雪地里,狗儿正拼命往反方向跑,五个胡人骑马在后面追。
距离在快速缩短。
秦烈捡起地上胡人尸体旁的弓,搭箭,拉弦。
手臂在颤抖,视线在摇晃。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前世,他是全团射击比武的第三名。
三百米内,弹无虚发。
现在用的是软弓,目标在移动,自己重伤。
但必须中。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瞄准冲在最前面的胡骑。
“啾!——”
箭矢划破夜空,正中胡人后背。
胡人惨叫一声栽下马。
其他胡人立刻调转马头,发现了秦烈。
四骑冲来。
秦烈扔掉弓,拔出那把完好的胡刀,拄着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就多拉几个垫背。
第一个胡人冲到面前,弯刀劈下。
秦烈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匹嘶鸣倒地,胡人被甩出去。
第二个胡人到了,秦烈举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他被震得倒退几步,伤口全部崩开,血染红了皮甲。
第三个……
视线越来越模糊。
秦烈感觉自己在挥刀,在格挡,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一刀砍在他的背上,皮甲破裂,血肉翻卷。
他跪倒在雪地里。
胡人围上来,弯刀举起。
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