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瘫坐在雪地里,大腿上四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脸色惨白,但还咧嘴笑着:“秦、秦哥……咱、咱活下来了……”
秦烈快速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全部撒在狗儿伤口上,又撕下衣摆用力包扎止血。
“别说话,省着力气。”
三个女人战战兢兢地从岩石后跑出来。
苏晚看到秦烈肩头的伤,眼圈立刻红了,撕下自己的内裙布条给他包扎。
“我没事,皮外伤。”秦烈安慰道,但其实肩膀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爪要是再深半分,就得伤到骨头。
最年轻的那个女孩看着满地狼尸,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秦烈缓过气,这才感到后怕。
刚才的战斗不过几十息时间,却几次在生死边缘打转。
《养气诀》和箭术心得确实有用,但自己修为太浅,面对真正迅疾的生死搏杀,还是差点栽了。
“得尽快提升实力。”他暗下决心。
“秦哥,”狗儿虚弱地说,“你那最后一箭……真险。我都以为你要没了……”
“多亏你牵制了左边。”秦烈拍拍他完好的那条腿,“配合得好。”
狗儿咧咧嘴,眼睛却亮起来:“你那口令真管用……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要是军中传令都这么清楚,咱弟兄能少死多少……”
秦烈没说话,只是看向南方的地平线。
休息了一刻钟,等狗儿勉强能站起来,秦烈让女人们帮忙收拾战场。
狼皮剥了十一张,狼肉割了最好的几十斤。
缺耳头狼的皮子最完整,虽然被刀砍破了后颈,但处理好了仍是上等货。
马队重新上路时,天色已近正午。
狗儿被扶上马,疼得龇牙咧嘴,但精神却很好,一直絮叨着刚才的战斗。
三个女人则沉默了许多,显然被血腥场面吓到了。
苏晚骑马跟在秦烈身侧,小声问:“秦大哥,你的伤真的不要紧?”
“真的。”秦烈顿了顿,低声道,“等到了黑石堡,安顿下来,我教你些防身的东西。”
苏晚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用力点头。
队伍在雪原上缓缓前行。
秦烈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养气诀》。
消耗一空的热流正在缓慢恢复,而且似乎比之前粗壮了一丝,生死搏杀,对修炼果然有促进作用。
他摸了摸肩头的伤,又看了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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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黑石堡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建在一处丘陵上的土石堡垒,墙高两丈有余,墙体用当地的黑褐色岩石垒砌,故而名“黑石”。
墙头插着几面褪色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堡外挖有壕沟,沟内插着削尖的木桩,此时已覆上一层薄雪。
秦烈眯眼看着这座边关军堡。
原主的记忆碎片浮现:黑石堡隶属肃州卫,是防范北虏南下的前沿哨堡之一。
常驻兵力应有一个百户所,满编一百一十二人,但实际上吃空饷、逃役严重,能有七八十人就不错了。
现任百户叫赵大海,是个贪财好酒的老兵油子。
“总算到了……”狗儿在马背上虚弱地说。
他失血不少,这一路都是强撑着。
秦烈收回思绪,策马上前。
堡门紧闭,墙头有两个戍卒缩在垛口后取暖,看见马队靠近,其中一人探出头来:“什么人!”
“野狼燧戍卒秦烈,携胡人首级及战利品归队!”
秦烈高声回应,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布包,抖开。
里面是五颗用石灰处理过的胡人头颅。
墙头一阵骚动。
很快,侧边一扇小门“吱呀”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军汉带着四个兵卒走出来。
秦烈认得这人,是小旗官刘三刀,管着黑石堡东侧的防务,脾气暴躁但还算讲理。
刘三刀先扫了一眼秦烈身后的马队。
三匹马、四个女人、一个受伤的同伴,还有马背上鼓鼓囊囊的皮子包裹。
他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一瞬,这才看向秦烈手中的首级。
“真是胡虏?”刘三刀走近,捏起一颗头颅看了看,“啧,辫发,皮袍,是北边的杂种。哪来的?”
“前日胡人游骑袭击野狼燧,被我等击退,斩首五级。”秦烈简略道,“野狼燧已被焚毁,同袍尽殁,仅我二人幸存。”
刘三刀挑眉:“就你们两个,能杀五个胡骑?”
秦烈指了指马背上的狼皮:“回来的路上遇到狼群,搏杀十一头。胡人首级是偷袭得手。”
刘三刀这才注意到那些狼皮,尤其是缺耳头狼那张几乎完整的厚皮,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十一头?你们俩干的?”
“侥幸。”秦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到刘三刀手里,“刘小旗,我兄弟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医士看看。这些……是孝敬兄弟们的茶水钱。”
刘三刀掂了掂布包,里面是约莫半斤盐。
在边关,盐比铜钱还硬通。
他脸色缓和下来:“行,先进堡。赵百户今天正好在。”
一行人牵马进堡。
黑石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已经半塌。
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木盆匆匆走过,看见秦烈马背上的狼皮,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墙角蹲着几个老卒,裹着破棉袄晒太阳,眼神浑浊。
堡中央是校场,立着一根褪色的旗杆。
西侧有一排稍整齐的砖房,那是军官住所。
东侧则是大通铺的营房和马厩。
刘三刀领着他们径直往北走,来到一间青砖房前。门口挂着块木牌,上书“百户所”三个歪扭的字。
“等着。”刘三刀推门进去。
秦烈让狗儿下马坐在台阶上,苏晚和三个女人瑟缩地聚在一起。
他快速扫视四周。
堡内戍卒不多,零星看到七八个,都面有菜色,装备陈旧。
这样的边防,也难怪胡人游骑敢深入。
正想着,门开了。
刘三刀探出头:“秦烈,进来。其他人外面候着。”
秦烈整了整衣甲,迈步进屋。
屋内生着炭盆,比外面暖和不少。
正中央一张木案后坐着个四十多岁的黑胖汉子,穿着半旧的武官袍,正就着陶碗喝酒。
这便是百户赵大海。
案旁还站着两人。
左边是个瘦高文吏,山羊胡,眯缝眼,是堡里的书办周先生。
右边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军官,皮甲整齐,腰刀雪亮,这是总旗孙胜。
赵大海的外甥,也是堡里实际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