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03:38

第二天,天刚亮秦烈就起来了。

黑石堡的白天,远比夜晚更复杂。

昨夜擒住两个宵小,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将暗斗摆上了台面。

孙胜绝不会善罢甘休。

斥候什的营房在东墙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比其他营房更破旧,墙上还有没补全的箭孔。

秦烈到时,十个人已经稀稀拉拉地站在院子里,张三正扯着嗓子喊集合。

见秦烈到来,张三忙跑过来:“什长,人都齐了!”

秦烈扫了一眼。

王瘸子拄着木棍站着,赵小七缩着肩膀,刘二狗和孙麻子打着哈欠,六个罪卒倒是站得挺直,但眼神里都带着审视和戒备。

李铁柱站在最前面,像根石柱,面无表情。

“昨天我说过,在我手下,守规矩,听命令。”秦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吐纳让每个字都传到众人耳中,“今天开始,按我的法子练。”

他走到院子中央:“王瘸子,出列。”

老王头一愣,拄着棍子挪出来:“什长?”

“你腿脚不便,但眼睛没瞎,脑子没坏。”秦烈看着他,“从今天起,你不用参加体力操练。你的任务是,把我昨天让你画的地图,画得更细,哪里能藏人,哪里有水源,胡人游骑常走哪条道,天气变化时地形有什么不同,全给我标出来。”

王瘸子眼睛亮了。

他在斥候什干了二十年,因为腿瘸,一直被当废物,已经很久没人正眼看他了。

“是!什长!”

“赵小七。”

瘦弱的青年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站出来。

“你手指冻坏了,拉不了弓,握刀也不稳。”秦烈说,“但耳朵灵不灵?”

赵小七愣愣点头:“还、还行……”

“好。以后你就是暗哨的耳朵。我要你练听声辨位,风声、马蹄声、脚步声,隔着多远能听见,从哪个方向来,大概多少人。练好了,我给你记功。”

赵小七嘴唇哆嗦一下,重重点头:“是!”

秦烈又看向六个罪卒。

“你们六个,身子骨最壮实,但也是麻烦最大的。”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不服,凭啥我们犯过事,就得低人一等?我今天告诉你们,在我这儿,不看过去,只看现在和将来。”

他走到李铁柱面前:“李铁柱,听说你为护妹妹杀人?”

李铁柱眼神一厉,拳头握紧。

“是条汉子。”秦烈却道,“但在这儿,光有血气不够。我要你当这六人的头,管住他们,带好他们。你做得到,我向百户申请,给你配弓,给你机会立功。做不好,你们六个一起受罚。”

李铁柱盯着秦烈,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秦烈点头:“好。从今天起,每日卯时集合,先跑校场十圈。跑完练刀,下午练弓,有弓的练,没弓的看,学怎么瞄,怎么算风。傍晚,王瘸子给你们讲北边地形,每个人都得背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丑话说在前头。斥候什是干什么的?是出去探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的!你们现在散漫、偷懒、不服管,到了北边雪原上,就是给胡人送人头!不想死的,就给我练!”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最油滑的刘二狗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秦烈知道,光靠嘴皮子没用。

他抽出腰刀:“看好了。”

他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本的劈、砍、格、挡。但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动作简洁迅猛,配合《养气诀》的内息运转,刀光如雪,气势逼人。

十招练完,收刀入鞘。

“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课,活命刀法。不图好看,只求实用。在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刀法,就是好刀法。”

众人眼中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开始!张三带他们跑圈!”

一上午的操练下来,十个戍卒累得东倒西歪,但没人敢抱怨。

秦烈全程跟着练,跑圈比他们快,练刀比他们狠,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发怵。

午时休息,秦烈回到小院。

苏晚正在煎药,见他回来,端了碗热水。

“狗儿哥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她小声说,“胡医士说,伤口没化脓,是好兆头。”

秦烈心中一松。

消炎药见效了。

他喝了水,从怀里摸出两个杂面饼。

这是早上从堡内伙房领的什长份例,比普通戍卒的稀粥强。

“吃了。”他分给苏晚一个。

苏晚接过,却没吃,低声道:“上午……孙总旗那边又有人来,说是巡查妇人工坊,特意到我这边看了几眼。”

秦烈眼神一冷:“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看。但眼神……”苏晚咬了咬嘴唇,“让人不舒服。”

秦烈放下水碗。

孙胜这是在试探,在施压。

昨夜折了两个人,他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阴招。

“下午你别去工坊了。”秦烈道,“就说要照顾狗儿,我让张三去跟妇人队的管事说。”

“可……”

“听我的。”秦烈语气坚决,“孙胜不敢直接动我,但对你下手容易得多。这几天你就在院里,哪也别去。”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秦大哥,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秦烈抬眼。

“你教那些人练刀,画地图,听风声……”苏晚轻声说,“不像只是为了当个什长。”

秦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他说,“黑石堡太小,容不下我想做的事。但我需要人,需要可靠的人。狗儿是一个,外面那十个,我也要试着把他们变成可用之人。”

“那孙总旗……”

“他是我第一块绊脚石。”秦烈眼神锐利,“搬开他,我才能往上走。”

午后,秦烈去了百户所。

赵大海正在喝酒,见他进来,眯着眼:“秦什长,听说昨夜你院里进了贼?”

“是。已被刘小旗押去禁闭室。”

“查清楚了,是孙总旗手下两个不成器的,喝多了走错门。”赵大海轻描淡写,“我已经罚了他们半月饷银,打了十军棍。这事,就这么算了。”

秦烈心中冷笑。

走错门?翻墙走错门?

但他面上恭敬:“全凭大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