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庆德二十三年,腊月初二。
上京大雪纷飞,北风寒冷刺骨。
恢宏气派的昭王府内,红墙绿瓦与皑皑白雪交相辉映,簇簇红梅迎着风雪傲然绽放。
“门下,皇帝诏令:
朕膺昊天之眷命,立萧氏女为皇五子昭王正妃,因昭王病体未愈,故一切婚仪暂免。”
钦哉!”
内使刚宣诏完毕,只见一名侍卫自昭王府的清晖院中快步跑了出来。
“王爷醒了!”
“王爷醒过来了——”
侍卫满脸兴奋,高喊声几近破音。
因昏迷数日的昭王苏醒,整个昭王府如拨云见日,瞬间一扫多日阴霾。
“……”宣诏内使震惊之余,忙不迭地转身离开,急欲回宫禀报皇帝。
这……这简直是神乎!
真不愧是天命之缘!
昭王妃入府不足一盏茶时间,让诸位太医皆束手无策的昭王,竟然就这么醒了过来?
难怪区区民女,能成为王妃……
酉时将至,大雪纷飞,不见停歇。
清晖院内室装饰简单,古朴典雅。
两个掐丝珐琅夔凤三足大火盆、三个鎏金镂空熏炉里,正不停地燃烧着上好的红箩炭。
“本王……怎么了?”
昭王——赵淙,缓缓坐起身来。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看上去简直比死了三天的鬼还要白上三分。
其身着一袭月白色中衣,墨发因久睡而散落,剑眉凤眸,眉宇间透着霜雪般的疏离。
即便如此,也不禁令人惊叹——
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侍从长行喜极而泣,“王爷……”
“抱歉……打扰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宛如黄莺出谷的女子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侍从的激动。
众人回首望去,但见姑娘——
身披一件宽大的道袍,及腰长发上沾着几片枯叶,脸颊染上黑灰,让人无法看清面容。
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犹如璀璨夺目的宝石,承载着万千星辉。
“人也醒了……”凤堇姒抬手指了一下坐于榻上的昭王,“你们能否找个地方让我休息。”
“我要即刻沐浴更衣。”
说罢,她稍稍整理一下道袍,似在向昭王展示,自己的衣裳已然脏污。
尤其是衣摆,因落雪融化而潮湿。
“……”年仅及冠的昭王,这才留意到出现于自己内室中的女子。
确切地说,更像是一个“小乞儿”。
“王妃……”管家赶忙入内,硬着头皮开口,“婢女已备好热水,还请您移步青梧院歇息。”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爷骤然病重,已昏迷了十五天。
如今刚一睁眼,头脑尚不清醒,就发现自个竟然多了一个王妃!
“嗯……”堇姒微微颔首,随即在昭王那茫然的目光中,缓步行至榻前。
“我需好好就寝,莫要前来打扰。”
话落,她伸出沾染黑灰、纤细修长的右手,轻轻拍了一下昭王的肩膀。
这一拍,那干净的月白中衣上,赫然出现了醒目的污迹,依稀可见是一只爪子作乱。
堇姒:“……”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而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转身离开了内室。
沐浴!即刻用鲜花汤泉沐浴!
原本她只是想烤野兔裹腹,岂料未曾把握好火候,以致野兔烤焦了。
她刚凑合着啃几口野兔腿,便见一只玉爪海东青飞落于自己面前,紧接着就来了一群侍卫。
“昭王妃,请——”
就是这样,她便成为了昭王妃……
直至堇姒离去片刻,昭王才渐渐回过神来,他侧首瞥了一眼肩上那道黑乎乎的爪子印。
细观之,其中似乎还有些许油渍。
须臾之后,他将目光缓缓移至自己的贴身侍卫——长行和长山身上。
“王妃?”
昭王倚靠于榻上,面色似有不虞。
“本王……何时娶的……妻子?”
一字一句,既有疑惑又隐含怒意。
他向来不喜莺莺燕燕,府中虽有宫里赐下的女子,但皆无名分,全都以婢女身份做事。
王妃?
昭王妃?
难不成他在南境戍守三载,父皇竟连他的正妻都已送入了王府?
“回王爷……”侍卫长行低声禀报。
“您在回京途中骤然晕厥,浑身上下结霜受冻,气息日渐微弱,太医院皆是束手无策。”
“太医说……您至多还有一日……”
“此时,经无心道长卜算,皇上命玉爪海东青引路,于城外一处落败道观内寻得一女。”
“今日申时三刻,王妃入府,刚现身于内室中,您身上便褪去霜冻!”
“不消片刻,您就醒了过来!”
“太医也说,您已无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长行亦觉得难以置信。
那小乞儿……王妃,分明没有碰到王爷一片衣角,就在门口望一眼,王爷便无事了。
“王爷……”长山凑上前补充道。
“经太医检查,您并无中毒迹象。”
“自王妃入府后,属下一直在密切留意王妃,她未靠近榻前半步,绝无可能暗中动手。”
此事太过怪哉,无异于山野怪谈。
然而,无论如何,原本奄奄一息的王爷确实苏醒了,且暂无性命之忧。
单论这一点,王妃就是大功一件!
昭王:“……”
纵然他揣测过千万种可能,但也着实没有想到,竟会是这般匪夷所思。
这不就是所谓的……冲喜吗?
“此女……”昭王抬手轻按了一下胀痛的眉心,“究竟是何方神圣?底细可曾彻查清楚了?”
他从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太荒谬了,事出蹊跷必有妖。
“属下不知……”长行低声道,“听闻玉爪海东青飞落于王妃面前,方圆几里仅王妃一人。”
玉爪海东青,乃皇上所饲之珍禽。
那无心道长,卜算更是奇准无比。
“王妃貌似是……从天而降。”长山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现如今可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王妃一介女子,衣着单薄,虽难以看清面色,但她盈盈伫立,完全不见身体瑟瑟发抖。
天降的仙女?亦或是山精妖孽?
反正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姑娘……
“即刻派人去细查!”昭王的声音沙哑而冷冽,“命暗卫密切监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这桩奇事,有无一种可能——
在回京途中,此女及其同伙,暗暗给他下毒,其后周密策划,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解毒?
如若不然,他骤然病重,宫内诸位医术高明的太医皆是束手无策。
偏在此时,一女子凭空出现,仅在门口望了一眼,他就安然无恙了?
天降的昭王妃……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