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05:49

青梧院内,梧桐傲然挺立雪中,宛如玉树琼枝,静待凤凰临。

浴房六曲连环接翠帷,香气氤氲。

“这是什么王府嘛……”

“府邸看着倒还算气派……但府内处处透着寒酸,大梁真是不行了。”

轻语娇嗔间,堇姒坐于这仅能容纳两人的浴斛内,微阖双眸,嫌弃之情是溢于言表。

她还从未用过此物沐浴……

不似她的浴池——

羊脂暖玉搭砌的温泉香汤、新鲜花瓣与名贵香薰环绕,更有琴师或舞姬于殿外助兴。

罢了,出门在外,万事只能从简。

“雪魄……”堇姒遽然轻笑了一声。

她生来体内便带有“烈焰”之毒。

这些年除了身体比旁人热些,倒也安然无恙,然十七岁后,此毒却会让她形如废人。

真不巧……如今她已满十六岁了。

“烈焰”的唯一解药,便是“雪魄”。

在堇姒见到昭王的第一眼时,终于知晓了一件事——为何自己寻觅数年依旧毫无头绪。

原来,“雪魄”竟藏在昭王体内!

“雪魄”乃致命寒毒,想必此毒是昭王承继母体,毒性已然减半,以致太医无法察觉。

若她未猜错,这些年来,昭王除了身体畏寒外,其他方面应别无异样。

如今不过是时辰已到,毒性发作。

今日若非她及时出现,周身热气暂时驱散寒气,或许不出一日,昭王便会英年早逝。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堇姒幽幽感慨。

她垂眸看着右掌心的冰蝉——

形似雪莲花蕊,大小如针尖,通体晶莹剔透,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如今之计,只有请昭王殿下,以自己的心头血,好好养着这只冰蝉了。

待冰蝉吸尽“雪魄”,成熟之时,也就是昭王彻底解了寒毒之日。

此举,既能救她,也是救了他……

翌日,卯时三刻,天刚破晓。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歇,东方天际隐约可见微弱晨光。

“哐当——”

内室房门被人重重推开,瓷器似乎被重重放于桌面上,动静着实不小。

“真是个毫无教养的乞儿!”一道满心怨愤的女子声音随之传来。

“红蕊姐姐,不可无礼……”另一名女子赶忙低声劝阻,“尊卑有别,王妃是我等主母。”

其话语中,带着些许慌张与谨慎。

“哼——”

闻言,那个名叫“红蕊”的婢女,对着被床帷隔绝的床榻,昂首冷哼一声。

“她算是什么王妃!臭乞丐也配!”

“我们可是皇贵妃娘娘所赐,这个小乞儿不过是给王爷冲喜的,还能活几日都不知道!”

“乞儿为王妃?宫中岂会留她!”

红蕊叫嚣完,见榻上毫无动静,竟快步走至榻前,直接伸手拉开床帷。

“拖下去,即刻杖毙。”

堇姒缓缓坐起身来,平静地开口。

她连眼皮都没抬,嗓音慵懒随意。

然而此刻,红蕊瞪大双眼,掀帘的右手亦僵在半空,似因眼前女子惊为天人的容颜而震撼。

这……这女子竟是昨日的乞儿?

“拖下去,即刻杖毙。”

堇姒抬眼望去,蛾眉轻蹙,重复一遍的话语中,染上几分不悦之意。

她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红蕊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然其反应过来,当即捧腹大笑。

“杖毙?哈哈哈哈哈——”

“奴婢好怕啊……咱们这个王妃还真是够威风的,一来就要杖毙奴婢。”

“奴婢、可是皇贵妃赐给王爷的!”

提起皇贵妃时,红蕊明显增添了几分底气,神情也变得愈发不敬。

一介来历不明的女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昭王妃,还入住青梧院!

山野乞儿,偏生得一张狐媚子脸!

堇姒:“……”

她的眼神扫过屋内,发现两名婢女在那掩唇偷笑,对她方才的命令,全然置若罔闻。

鄙夷?不屑?夹杂着几分嫉恨。

唯有一位绿衣婢女跪于榻前,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看似倒有几分恭敬。

这些婢女衣着精致,描眉画唇,皆是姿容出众,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丫鬟,而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美人,专门伺候主子的。

堇姒明白了,这里没有人听她的。

十六年来,她还从未见过……胆敢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的奴才。

真是有趣啊!

这个可比人兽搏斗……好玩多了。

“哎呀,王妃……您怎么不命人杖毙奴婢了?奴婢可等着呢!”红蕊以为堇姒是怕了,神情愈发得意,从而嚣张地出言挑衅。

她们这些人,皆是宫中所赐。

其中当属她最为贵重——身后不仅有皇贵妃撑腰,亦是瑞王妃之亲信。

王爷不在上京的这三年,她可一直都以王府主子的身份自居,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这小乞儿,竟大言不惭要杖毙她?

“有意思……”堇姒不禁轻笑出声。

“王妃,你……”

“噗呲——”

红蕊刚一开口,只见一支银簪已刺穿了她的喉咙,鲜血瞬间迸溅而出。

静……整个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方才偷笑的婢女皆怔愣当场,无人发出半点声响,仿佛都石化了般。

那名跪于榻前的绿衣婢女,因鬓间的银簪被突然拔下,头发散落一撮。

“咚——”

红蕊踉跄着后退,随即倒在地上。

双目瞪得滚圆,颈间鲜血如注,将其身上的粉色衣裙染得越发红艳。

这一幕,给人一种惊悚的妖冶感。

堇姒起身下榻,嘴角扬起一抹无辜而纯真的微笑,眼波流转间,逐一扫过屋内婢女。

“谁敢喊出声,我就杀了谁。”

又轻又柔的嗓音,宛若仙乐入耳。

前提是,忽略她话中流露的杀意。

此言一出,正欲嘶喊的婢女,不约而同地捂紧嘴巴,齐刷刷跪了一地,面色惨白,身体更是颤抖如筛。

见状,堇姒轻挑眉梢,笑了笑。

她随即取过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指。

早知道……就将紫衣带出来了。

瞧瞧,现如今倒好——杀人这种脏兮兮的活计,竟还需要她亲自动手。

“你们几个把尸体拖出去,再将屋内的鲜血擦拭干净,胆敢偷懒……我剥了你们的皮。”

说着,堇姒扔掉锦帕,目光落在跪于榻前瑟瑟发抖的绿衣婢女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婢女强忍着内心恐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方知王妃是在问自己。

“奴……奴婢……名叫碧荷……”

“嗯,你来替本……我更衣。”堇姒随口补充一句,“以后,你就是这院里的掌事丫鬟。”

“奴婢叩谢王妃!”

碧荷为人向来谨慎,性情不似红蕊那般心高气傲,当即叩首谢恩。

紧接着,她赶忙起身,动作利落地取过衣裳,低垂着头行至堇姒身旁。

其余几名婢女也迅速爬起来,强忍着身体颤抖,将红蕊的尸身抬出内室。

每个人的态度都极其恭敬,再无一人敢逾越半分,尽显尊卑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