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13:36

夜,更深了。

军区总医院,高干病房。

陆凛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

这条裂缝,他已经数了无数遍。

从白天到黑夜,它就像他那条废掉的腿一样,是他视野里无法摆脱的存在。

屈辱、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尤其是想到白天那个女人,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叶清,他心中的烦躁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凭什么?

一个被母亲描述为好吃懒做、贪慕虚荣的农村女人,凭什么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谈条件?

还控制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哐当。”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凛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以为是来查房的护士。

然而,一股熟悉的,让他厌恶的淡淡清香,飘了进来。

是那个女人。

陆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叶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朴素的布料,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她的身后,还跟着孙立斌,以及两个抬着一个巨大木盆的小护士。

木盆里,盛着大半盆黑褐色的液体,一股浓重而古怪的药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那味道,刺鼻,辛辣,还夹杂着一种泥土的腥气。

“这是什么东西?”

陆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治你腿的药。”

叶清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她走到床边,示意两个小护士将木盆放在地上。

“把裤子脱了,进去泡一个小时。”

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什么?”陆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腿,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我再说一遍,把裤子脱了,进去。”叶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你做梦!”陆凛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叶清,你别太过分!让我用这种不明不白,闻起来像毒药一样的东西?我宁可这条腿烂掉!”

“是吗?”

叶清不为所动。

她转头对孙立斌说:“孙医生,你来动手。”

“帮陆团长,把他那条碍事的裤子剪掉。”

“啊?”孙立斌拿着一把剪刀,手有些抖。

他可是知道陆团长的脾气的,这要是剪下去,等陆团长好了,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还有,”叶清的目光,重新落回陆凛的脸上,声音变得极轻,极冷,“把他腿上那些碍事的钢钉,也都给我拔了。”

“什么!”

这一次,不止陆凛,连孙立斌都惊叫出声。

拔钢钉?

徒手拔钢钉?

这……这不是治疗,这是上刑!

“叶同志,这……这万万不可啊!”孙立斌急得满头大汗,“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直接拔钢钉,会出人命的!”

“闭嘴。”叶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说行,就行。”

她不再理会吓傻了的孙立斌,而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凛。

“陆凛,我只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要么,你自己配合。要么,我让人按着你,把你的骨头敲断,重新接过。”

“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发不出一点声音,也让你反抗不了分毫。”

“到时候,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毒针,一字一句,扎进陆凛的心里。

陆凛看着她那双平静到冷酷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她真的敢这么做!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她会立刻让自己的威胁,变成现实。

汗水,从陆凛的额角滑落。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这个女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因为他输不起。

他拿自己的腿,自己的未来,去赌一个疯子会不会手下留情。

最终,他那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屈辱。

“……我自己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叶清的嘴角,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凛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动着身体。

孙立斌和两个小护士连忙上前帮忙,将他那条伤腿,小心翼翼地抬起,放进了那个盛满药液的木盆里。

当伤腿浸入温热的药液时,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瞬间从皮肤传来,直冲大脑。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进他的肉里,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剧痛而痉挛。

但他硬是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他作为王牌军人,最后的骄傲。

叶清冷眼旁观。

等到药力开始初步渗透,她才走上前。

“孙医生,钳子。”

孙立斌颤抖着,递上一把医用钳。

叶清接过钳子,看也不看,直接对准了陆凛膝盖上方,那根最粗的钢钉。

“忍着。”

她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手腕猛地发力!

“咯吱——”

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凛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绷直!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还是挺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根在他骨头里待了几个月,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钢钉,正在被一股野蛮而精准的力量,一点点地,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铛啷!”

第一根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钢钉,被扔进了旁边的托盘里。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叶清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每一次抽离,都伴随着陆凛身体的一次剧烈颤抖。

孙立斌和两个小护士,已经看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站不稳了。

这哪里是治疗?

这分明就是一场血腥的酷刑!

当最后一根钢钉被拔出时,陆凛已经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意识,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双带着温热的手,覆上了他那条伤痕累累的腿。

是叶清。

她的手指,开始在他的腿上,进行一种奇特的按压和揉捏。

她的力道时而刚猛,时而轻柔。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腿部的穴位和经络上。

一股股暖流,伴随着她指尖的动作,从药液中,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他那条几乎已经麻木坏死的腿里。

那种感觉,很奇特。

剧痛还在,但在这剧痛之下,一种久违的,酥酥麻麻的痒意,竟然从骨髓深处,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那是……神经在复苏的感觉!

陆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正专注地为他治疗的女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而严肃。

这一刻,她不像一个魔鬼,反而像一个……正在创造奇迹的神。

一个小时后。

叶清终于松开了手。

她也累得不轻,这种治疗,极其消耗精神力。

“好了。”

她站起身,擦了擦手。

“把他弄回床上,伤口用药液清洗,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不要用任何西药。”

她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孙立斌吩咐道。

陆凛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那条左腿,不再是一块冰冷僵硬的“死肉”。

它变得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里面缓缓流动的迹象。

虽然依旧动弹不得,但那种重新与身体建立起联系的感觉,让他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这个女人……她真的……能治好自己的腿!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叶清,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希望,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叶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床上的陆凛一眼。

“这只是第一步,清创排毒。”

“明天,我会开始给你正骨。那会比今天,痛十倍。”

陆凛的心,猛地一紧。

“为了方便治疗,也为了让你那脆弱的神经,能更好地适应我的手段。”

叶清的脸上,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明天一早,你就从这里,搬出去。”

“搬到我的院子里去住。”

“从明天开始,你,还有你的这条腿,都将二十四小时,在我的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