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17:21

只见姜温素手轻扬,那根极细的银针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她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先用粉饼画样子,而是直接落针。

“嗖、嗖。”

丝线穿过粗布的声音轻微而细密。

李翠花瞪着那只独眼,眼珠子随着姜温的手指转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这辈子见过的绣活,也就是村头王寡妇绣的鸳鸯戏水,那鸳鸯长得跟鸭子似的。

可眼前这丫头,手法太怪了。

她竟然把一根丝线劈成了四股!

那线细得跟牛毛似的,肉眼都快看不清了,可姜温捻起来就穿,稳准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姜温手腕一抖,打了个漂亮的隐形结,那是用来收尾的“藏针法”。

“咬断线头?”李翠花下意识地把剪刀递过去。

姜温却没接,只是指尖轻轻一挑,那线头便隐没在花瓣深处,平整得如同天成。

“好了。”

姜温轻轻松了口气,把衣服递还给李翠花,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晕,“娘,您看看可还行?”

李翠花颤抖着手接过那件旧夹袄。

原本腋下那个难看的裂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清雅脱俗的幽兰。

那是用深蓝色的丝线绣成的,颜色和衣裳原本的色调极衬,却又因为丝线的光泽显得格外生动。兰叶舒展,花瓣半开半合,最绝的是那花蕊,用了点鹅黄色的线头点缀,活灵活现得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花香。

这哪里是补丁?

这分明是锦上添花!

“我的个亲娘哎……”

李翠花忍不住伸手去摸,那触感平滑细腻,完全摸不出下面原本是个破洞。

这件原本只值十几个铜板的破袄子,因为这一朵兰花,哪怕拿到县城的成衣铺子里,怕是也能卖上一两银子!

“这……这是你绣的?”

李翠花感觉舌头有点打结,“没画样子,就这么……刷刷几下?”

“这是苏绣里的‘乱针法’,适合修补这种不规则的破口。”

姜温声音柔柔的,解释道,“我在侯府时,专门负责给大小姐绣帕子和裙边。这手艺练了十年,也就是熟能生巧罢了。”

熟能生巧?

这得巧成什么样啊!

李翠花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大儿媳妇,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姜满那顿粥只是让她觉得这媳妇能干活,那现在姜温露的这一手,就是让她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她招手。

这哪里是两袋粟米换来的赔钱货?

这分明是老秦家祖坟冒青烟,娶进来了两尊活财神啊!

“嫂子!你这是绣的啥?太好看了吧!”

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一阵风似的窜进来个小丫头。

是秦烈的小妹,秦小妹。

十四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晒得黝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捆柴火,一进屋就被李翠花手里那件衣裳吸引住了。

“这是兰花。”

姜温看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子,眼里的拘谨散去了一些,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小妹若是喜欢,改明儿嫂子给你绣个荷包。”

“真的?”

秦小妹把柴火往地上一扔,也不管手上脏不脏,凑过去盯着那朵兰花看,眼里全是惊艳和小星星。

“嫂子,你能教我不?我也想学!学会了我就能给自个儿绣嫁妆了!”

“死丫头,也不害臊!”

李翠花笑骂了一句,伸手在女儿脑门上戳了一下,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跟你嫂子学学也好,省得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以后嫁不出去。”

她转头看向姜温,语气那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甚至带着点讨好。

“老大媳妇啊,刚才那一阵累着了吧?快坐下歇歇,别伤了眼睛。这绣活可是精细活,得养着神。”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姜温都有些受宠若惊。

“娘,我不累。”

“啥不累?这手是用来拿针的,以后这粗活重活,让小妹干!”李翠花大手一挥,直接定了调子,“小妹,去给你大嫂倒杯水!”

秦小妹也不恼,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只要大嫂教我绣花,端茶倒水我都乐意!”

屋子里一片和乐融融。

姜满在灶房里听着正屋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一家子,其实并不难相处。

只要你有本事,能给这个家带来希望,她们就会把你当成宝。

什么恶婆婆,什么刁小姑,在实打实的利益和本事面前,都是纸老虎。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村口的小路上。

秦烈扛着那头没卖掉的野猪肉(切下来最好的几块留着自家吃),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秦松跟在后面,背篓里装着几只刚剥皮的兔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今儿走起路来却格外有劲。

离家还有几十米远,一股浓郁的饭香味儿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混合着米香、肉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味的独特气息。

“哥,你闻到了吗?”

秦松吸了吸鼻子,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谁家做饭这么香?好像……是咱家飘出来的?”

秦烈脚步一顿。

他抬头看向自家那个破旧的院门。

往常这个时候回来,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老娘为了省油灯,总是摸黑坐在院子里等他们,灶台上也是冷锅冷灶,得现生火做饭。

可今天不一样。

那原本黑黢黢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像是给这个冷硬的傍晚添了一抹温柔的底色。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有老娘的大嗓门,有小妹的叽叽喳喳,还有女子轻柔温婉的回应声。

那是……姜温的声音。

那姜满呢?

秦烈脑海里闪过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小小身影,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暖流,顺着血管瞬间流遍了全身。

这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哥,愣着干啥?回家啊!”

秦松迫不及待地推开院门。

“吱呀——”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正在灶房里盛菜的姜满听到动静,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她系着那条半旧的围裙,头发有些松散,脸颊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辰。

看见站在门口发愣的两个大男人,姜满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夫君,大哥,你们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