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24:04

风更大了。

那种叫白毛风的鬼天气,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屋子里的温度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刀削掉,冷得刺骨。

林惊月裹着两床被子,身上还压着那件羊皮大衣,整个人缩在炕角。

即便炉子里的煤烧得通红,那种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寒气还是顺着炕席往上窜。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

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高敏体质。

常人觉得还能忍受的寒意,在她身上就被放大了十倍,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冰针扎。

门帘被掀开。

林惊月打了个寒颤。

霍沉渊大步跨进屋,反手把门摔上。

他身上全是雪,眉毛和睫毛上结了厚厚的白霜,整个人像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雪人。

看见缩成一团的林惊月,他眉头皱出了川字。

“冷?”

他脱掉满是寒气的外套,几步走到炕边,大手探进被窝。

刚碰到她的脚,霍沉渊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冰块。

没有任何温度。

这女人就像是个没有体温的冷血动物,在这个零下四十度的夜里,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

“生火!再加煤!”

霍沉渊转身去拎煤桶。

那个铁桶空了。

下午刚领的煤,因为想要屋里热乎点,烧得太快。

“该死。”

他低骂一声,把铁桶重重墩在地上。

这会儿去后勤处领煤已经来不及了,这种鬼天气,路都被封了。

林惊月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发紫。

“沉渊……”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我冷……骨头疼。”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可手指僵硬得根本弯不过来。

霍沉渊看着那只在空中颤抖的手。

这双手本该是拿笔杆子或者绣花的,现在却冻成了青紫色。

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上来。

不是气她娇气。

是气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环境。

他是个当兵的,皮糙肉厚,睡雪窝子都行。

可这娇气包不行。

她要是再这么冻一晚上,明天早上估计就只能抬出去了。

霍沉渊突然弯腰,连人带被子一把将林惊月抱住。

他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胸膛。

“嘶——”

冰与火的触碰,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松手。

反而按得更紧。

“捂着。”

他声音沙哑,命令道。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还是抖个不停。

光靠体温不够。

这这里的炕太薄,存不住热气,这种极寒天气,得有那种真正能隔绝地气的东西。

霍沉渊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透出一股狠劲。

他松开手,把林惊月塞回被窝,又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她身上。

“等着。”

他转身走到墙边,摘下了挂在那里的那把半自动步枪。

咔嚓。

拉栓,上膛。

林惊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枪,还要往外走。

“你去哪……”

“睡觉。”

霍沉渊头也没回,只丢下这两个字。

他戴上那顶狗皮帽子,把领口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门开了又关。

风雪呼啸的声音瞬间大了一倍,然后又被隔绝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林惊月一个人。

她不知道霍沉渊去干什么了。

恐惧和寒冷交织在一起,她只能死死咬着被角,在黑暗中等待。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当窗户纸上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光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重物拖地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在这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林惊月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听到了院子里有了动静。

好像有人在说话。

“我的天爷!这是……狼?!”

那是胖嫂子李桂花的大嗓门,带着惊恐。

“这……这是刚打的?”

“这血还没干透呢!”

林惊月心里一紧。

她顾不上穿鞋,披着棉袄就爬到了窗户边,用手指在结满冰花的玻璃上哈了口气,擦出一个小洞。

院子里。

霍沉渊站在雪地中央。

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冰碴和干涸的血迹。

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成年的公狼,体型巨大,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脖子上还在往下滴血。

那血把周围洁白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几个早起的邻居围在旁边,吓得脸色煞白,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霍沉渊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嘴里叼着一把锋利的军刀,手里正拽着狼的后腿。

“让开。”

他含糊不清地喝了一句。

众人赶紧让出一条道。

霍沉渊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直接动起了手。

刀光一闪。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美感。

那是常年在生死线上行走的人才有的利落。

整张狼皮,从头到尾,被他完整地剥了下来。

冒着热气。

那是真正的热气。

霍沉渊拎着那张还在滴血的狼皮,大步走向屋门口。

路过李桂花身边时,胖嫂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霍师长……”

霍沉渊没理她。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和寒风闯了进来。

林惊月吓呆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霍沉渊把那张狼皮往地上一扔。

还没处理过的皮子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和血腥味。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几步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林惊月的额头。

还好。

没发烧。

“把被子掀开。”

他说。

林惊月下意识地照做。

霍沉渊转身拿起那张狼皮,也不嫌脏,直接把带毛的那一面朝上,铺在了林惊月的身下。

“躺上去。”

林惊月有些抗拒那股味道,但看着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没敢吭声,乖乖躺了上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狼皮极厚,密实的绒毛像是把所有的寒气都隔绝在了外面。

那种被冰针扎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原始的暖意从身下包裹上来。

霍沉渊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心,紧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脱掉满是血污的大衣,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喘着气。

这一夜,他在雪原上蹲守了四个小时,才等到这头落单的公狼。

为了不破坏皮毛的完整性,他是赤手空拳跟狼搏斗,最后才用刀子割断了喉管。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林惊月看见了那道伤。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受伤了……”

她想去摸,又不敢碰。

霍沉渊看了一眼手背,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

“这点伤算个屁。”

他伸手,捏住林惊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大拇指上还带着狼血,蹭在了林惊月雪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

这画面,妖冶又野性。

“这狼皮,全军区独一份。”

霍沉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霸道的占有欲。

“这是老子给你的聘礼。”

“以后睡这个,不准再喊冷。”

“要是再敢喊冷……”

他眯了眯眼,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

“老子就只能用身体给你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