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3:33:06

7

数不尽的医疗资源如流水般投入,才终于将谢津舟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勉强拉回。

再次睁开眼,已是一天一夜之后。

病房里寂冷无声,只有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他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好友发来的消息亮起屏幕,才迟钝地想起——

明天,就是他离开的日子了。

脑海里缺失的记忆越来越多,回忆对他而言正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场病像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痕迹随意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茫然与不安。这种认知上的恐惧,甚至远超身体所承受的病痛。

药......他得吃药。

休养半天后,他便匆匆办理出院回家,刚翻出药瓶想吞下两粒,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谢津舟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江稚鱼已携着满身怒意走到他面前。

她咬牙切齿,将一张聊天截图甩到他眼前:“谢津舟,你真是死不悔改!”

“这就是你所谓的知错?庭宇好心安慰你,你却辱骂他,还把那张照片发到他的单位,到处造谣他是我包养的小白脸?!”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晚的短信记录。

可不知为何,谢津舟的回复竟全然不同——

【抢别人老婆的贱畜!我告诉你,下辈子江家女婿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

谢津舟呼吸一滞,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却看到了完全一样的对话记录。

他的消息......被人篡改了。

江稚鱼看着他怔愣的模样,只当他是心虚,怒意更甚:“我说过,他对我有恩,我照顾他只是报恩,绝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可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现在宋庭宇遭人唾骂,被迫辞职,偷偷离开江家,手机也关机了联系不上,你满意了?”

尖锐的质问如同铁钉扎进脑海,谢津舟耳边一阵嗡鸣,捂住额头艰涩道:“等会再说,先让我吃药......”

他此刻的精神早已脆弱不堪,可落在江稚鱼眼中,却只是装模作样。

“谢津舟,事到如今你还在演什么?那晚不过是让你在冷水里清醒片刻,事后我也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你还需要吃什么药?”她眼底尽是失望,“我不想再在江家看见你了。”

“来人,把先生送出去!”

谢津舟眼前一片模糊,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拽地塞进车里。

司机按江稚鱼吩咐将他扔在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小姐说,您爱去哪去哪,在找到宋先生之前,您都不准回江家!”

天色昏沉,他身无一物,几乎是第低声下气地哀求:“那也别把我丢在这儿,我不认得路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被无情推开的手,和绝尘而去的车影。

四周荒芜人烟,不见半个路人,他茫然望着错综复杂的岔路口,无助如藤蔓般缠紧心脏。

他本该记得回江家和去市区的路......可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无论如何也拨不开。

夜色渐沉,孤独与恐惧如同一头巨兽,将他彻底吞噬。向来不羁张扬的谢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站在路中央。

......他已经连路都认不得了。

他迈开脚步,却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凭着一股本能想要逃离——

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也逃离江稚鱼。

天光微亮时,他才终于遇到一位好心的路人。

双脚早已磨出血泡,他却摇头拒绝了对方送医的提议,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麻烦您......帮我报警......”

一小时后,警察局。

好友匆匆赶来,看见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津舟,发生了什么?诊疗机构那边已经安排好入院了,你回去拿上行李,我们马上就走......”

谢津舟望着手中刚刚领到的离婚证,苍白地笑了笑:“不用了。”

他取回早就寄放在好友那儿的身份证件,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会再回江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