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12:19

京北回到西山别院时,已是子夜时分。

山门虚掩,檐下悬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如鬼魅。他推门入院,脚步放得极轻,刚踏入前庭,厢房门便应声而开。

赵悍立在门内阴影中,左手按刀,眼底戒备在看清是他后才缓缓散去。白玉堂从东厢踱出,手中把玩着两枚青铜机簧,指尖翻飞间,冲他微微颔首,神色沉静。

正厅烛火未熄,跳动的光焰映着满室沉寂。尹曦玥披一件素色披风,一手支额,竟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听见动静,她倏然惊醒,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京北安然归来,眼圈立时红了,却强忍着没落泪,只起身倒了杯热茶递上,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意。

“如何?” 白玉堂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周遭的静谧。

京北接过茶盏,掌心温热驱散了些许山中寒气。他环顾围拢过来的众人,沉声道:“事有变故,需立刻商议。”

片刻后,正厅门窗紧闭,只余桌上一盏油灯,昏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京北将枫林所见所闻择要叙说,隐去了判官提及 “守密一脉与他身世” 的细节 ,此事太过蹊跷,他自身尚未厘清,贸然说出恐乱人心。

饶是如此,当 “传国玉玺”“龙脉图谱”“东洋特务机关” 等字眼落地时,满座仍是一片哗然。

“传国玉玺?!” 费老二失声惊呼,牵动肩头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那玩意儿...... 不是元末就没影了吗?”

费老大捻珠的手指骤然停住,枯瘦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若真如此...... 此事便非江湖恩怨,而是关乎国运的死战!”

白玉堂手中的青铜机簧停止转动,金丝镜片后目光凝重如铁:“关东军‘樱机关’...... 我在天津时早有耳闻。专事渗透策反、窃取中华古物与机密。其魁首藤原一郎,心狠手辣,精通风水术数,在华北一带盗掘古墓无数,手上沾了不少同胞鲜血。”

“那黑袍术士所称的‘鬼冢’,又是何人?” 顾里皱眉追问,语气中满是担忧。

“东瀛阴阳寮魁首,号称‘鬼眼通幽’。” 白玉堂语气沉肃,“传闻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式神驭鬼,曾为日本皇室占卜国运。若他真至北平...... 咱们的麻烦,便不止一星半点了。”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山风呼啸而过,如同冤魂哭号,透着刺骨的寒意。

尹曦玥紧握茶杯,指尖泛白,声音发颤却坚定:“他们要玉玺,是为伪满洲国张目...... 那龙脉图谱,又要作何用?”

“中原龙脉,关乎国运气数。” 费老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历代帝王皆秘藏龙脉图,以防地气外泄、国祚不稳。若此图落入外寇之手,他们或可设法斩断、窃取甚至逆转龙脉...... 那便是亡国灭种之祸!”

亡国灭种!

四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悍左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眼底怒火熊熊:“干他娘的东洋鬼子!这是要绝咱们的根!”

京北抬手压下众人激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敌强我弱,硬拼无益。判官之意,是将计就计。”

他将判官所述计划细细道来 ,三日后子时,一品斋后巷之约照旧。届时京北携 “仿镜” 前往,判官会安排 “鬼影” 暗中布控。柳老鬼与藤原必然赴约,他们目标在镜,更在逼问真镜下落与秘境之秘。待其现身,判官的人会制造混乱,京北趁机脱身,将敌人引至预设之地 ,广化寺后山一处废弃矿洞。

“矿洞?” 白玉堂挑眉,“那里我知晓,早年开采银矿,深处错综复杂如迷宫,且多有塌陷隐患。”

“正是要借这份地利。” 京北道,“判官已在洞中布置机关陷阱,更备了炸药。若能将其引入深处,引爆矿洞,纵不能全歼,亦可重创。”

“风险太大。” 顾里摇头反对,“你为饵深入险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是唯一机会。” 京北神色决绝,“柳老鬼与东洋人势大,若任其布局,我们只会被逐个击破。唯有兵行险着,方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众人:“此事凶险,我不强求。诸位若有顾虑,可先行离去。曦玥,” 他转向尹曦玥,语气放柔,“你随福伯回尹府,尹伯父在,东洋人不敢明着动你。”

“我不走。” 尹曦玥斩钉截铁,眼中泪光已干,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尹家女儿,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赵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一条胳膊废了,还有一条。杀鬼子,算我一个。”

费老二咳嗽两声,脸色蜡黄却梗着脖子:“老子这条命是京爷捡回来的,豁出去又何妨?”

费老大捻珠不语,半晌长叹一声:“劫数...... 罢了,贫道这把老骨头,便舍给你们了。”

白玉堂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千机门既接了这单生意,总要有始有终。何况......” 他眼中寒光一闪,“东洋人在我中华土地猖狂至此,白某虽一介匠人,却也知何为家国大义。”

顾里苦笑摇头:“看来只有我这大夫,不得不陪着你们这群亡命之徒了。”

小莲缩在角落,怯生生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蚋却坚定:“我...... 我会生火做饭,也能帮忙递东西、包扎伤口......”

众人闻言,心头既暖又沉。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却无一人退缩,这份情义,重逾泰山。

京北喉头微哽,抱拳环揖:“京北...... 谢过诸位。”

“闲话少叙,当务之急是筹备。” 白玉堂起身,“矿洞地图可有?”

京北从怀中取出判官所给简图,摊在桌上。图是手绘,线条粗疏,却清晰标注了矿洞主道、支脉、通风口及几处预设炸点。

“此处,” 白玉堂指着矿洞深处一个红圈,“是判官预设的主炸点。但炸药安置、引线布置,需有人提前潜入。东洋术士精通风水,对地气变动敏感,寻常手段恐被察觉。”

“白先生有何高见?” 费老大问。

“可用‘水银延时’之法。” 白玉堂道,“以薄皮水囊盛水银,悬于引线上方,囊底刺一微小孔洞。水银滴落腐蚀引线,约两个时辰后引线断裂,触发机关。此法无声无息,不扰地气,不易被察觉。”

“两个时辰......” 京北计算着时间,“子时之约在亥时末,入矿洞约需一刻。若能拖住敌人半个时辰,待其深入,正好引爆。”

“但如何确保他们必定深入?” 顾里仍有疑虑,“柳老鬼狡诈,藤原多疑,未必会追入险地。”

“所以需要诱饵。” 京北缓缓道,“真镜虽不在手,但我可透露部分秘境之秘 ,拣真的部分说,足以引他们上钩。判官会散出风声,称矿洞中有秘境入口线索。”

“太险了。” 尹曦玥急道,“你若被擒,严刑逼供......”

“所以不能让他们擒住。” 京北看向赵悍与白玉堂,“我需要两位协助,在矿洞中与他们周旋。洞中黑暗曲折,利于藏匿游斗。只要拖到引爆之时,我们便可从预设的通风口撤离。”

赵悍点头:“我对山林地穴熟悉,可先入洞摸清路径,标记陷阱与退路。”

白玉堂道:“我今夜便去布置水银机关。另需准备些照明、迷烟、绊索之类,以作拖延。”

众人又细细商议细节,直至东方泛白,晨雾漫入院中,才各自歇下。

此后两日,西山别院内外暗流汹涌,人人都在为决战做最后准备。

白玉堂带着两名千机门弟子,乔装成猎户,潜入广化寺后山矿洞,小心翼翼布置机关炸药。赵悍借采药之名,将矿洞内外路径摸得烂熟,甚至意外发现一条判官地图上未标的小岔道,直通山腹一处天然溶洞,可作最后退路。

尹曦玥通过尹家渠道,将东洋人图谋玉玺、龙脉图谱的消息,巧妙透给了北平几位有影响力的报馆主笔与学界名流。虽未指名道姓,但 “外寇觊觎中华重宝”“妄图斩断龙脉” 等语,已在城中引起不小波澜。警察厅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加派人手巡查东郊货仓与日侨聚居区,虽未必真敢动日本人,却也令藤原一伙有所顾忌,行动收敛了许多。

费老大与顾里则专心调理伤者。费老二伤势逐渐稳定,寒颤发作的时辰渐短;赵悍右臂尸毒尽除,虽仍麻木,却已能轻微活动;唯有京北内伤未愈,面色依旧苍白,每至深夜便咳嗽不止,顾里只能以参汤温养,勉强维持他的体力。

福伯每日冒险往返城内,传递消息。第三日午后,他带回一个惊人情报:“罗刹堂残部,昨夜内讧了!”

原来大军死后,罗刹堂群龙无首,几个头目争权夺利。柳老鬼与藤原趁机拉拢其中一股势力,许以重利,助其铲除异己。昨夜火并,死伤数十人,剩下的大多归附新主 ,一个叫 “黑骨” 的狠角色,据说曾是湘西赶尸门的叛徒,精通邪术,如今唯柳老鬼马首是瞻。

“黑骨......” 白玉堂沉吟,“此人我早有耳闻,擅驱使尸傀,手段阴毒狠辣。若他投了柳老鬼,今夜恐有邪物助阵。”

“此外,” 福伯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今晨日本领事馆驶出三辆黑色轿车,往西山方向而来。老奴绕小路尾随,见其停在广化寺山脚,下来七八人,有穿和服的,有穿黑袍的,其中一人被簇拥着,身形佝偻,手持九环锡杖,想来便是那‘鬼冢’。”

鬼冢亲至!

众人心头一沉,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固。

费老大捻珠的手指微微发颤:“此獠亲临,今夜...... 怕是要血光冲天。”

京北沉默片刻,问:“判官那边有何动静?”

“判官的人昨夜悄悄封锁了一品斋周边三条街巷,清空了所有住户商贩,说是警察厅查案。” 福伯道,“但老奴瞧着,那些‘警察’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绝非寻常巡警,应是‘鬼影’精锐提前布控了。”

“火药可备足了?” 京北看向白玉堂。

“矿洞内埋了三百斤炸药,足够塌陷半座山。” 白玉堂神色冷峻,“水银机关已设好,滴落速度校准过,误差不超一刻钟。另外,我在几个关键岔口布了‘迷魂烟筒’,触发后释放浓烟,含微量麻药,可阻追兵。”

赵悍补充:“退路已探明。那溶洞深处有地下河,顺流而下可至山脚,出口隐蔽。只是水路冰冷刺骨,且有暗涡,需万分小心。”

万事俱备,只待夜幕降临。

这一日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临战前的压抑。众人各自检查兵刃药物,尹曦玥默默为每人缝制了护身符袋,内装朱砂、雄黄、艾草,聊作心安;小莲则帮着烙饼煮肉,备足干粮,眼眶红红却手脚麻利。

申时末,夕阳西坠,群山被镀上一层血色余晖。

京北独坐院中石凳,擦拭着一柄短剑 ,那是赵悍所赠,精钢锻造,刃口泛着幽蓝寒光。

尹曦玥走来,在他身旁坐下,良久才轻声开口:“我爹...... 今日托人带话了。”

“哦?” 京北抬眼。

“他说,尹家可以暗中助你,但不能明面插手。东洋人势大,领事馆已向市政厅施压,要求严查‘煽动排日’言论。” 尹曦玥苦笑,“我爹虽疼我,但终究要为整个尹家考虑。”

“尹伯父做得对。” 京北收剑入鞘,语气平静,“今夜之事,凶吉难料。若有不测,你便回尹府,斩断与我的关联。东洋人要的是镜子与玉玺,不会真与尹家死磕。”

“你说什么浑话!” 尹曦玥眼眶又红,咬牙道,“我既认定了你,便是死也在一处。你若敢扔下我...... 我便去墓里找你,做一对鬼夫妻!”

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京北怔然,望着她含泪却倔强的眼眸,心头巨震。他想起另一个时空中早逝的妻子,想起年幼的玉玉 ,那些他曾失去的、珍视的人,这一次,他绝不能再放手。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好。” 他低声道,“我们一同去,一同回。”

双手交握,掌心温热,仿佛握住了彼此唯一的生机与希望。

暮色四合,寒星初现,夜色如墨般浓稠。

亥时初,众人整装出发。

京北内穿软甲,外罩墨青棉袍,怀中揣着仿镜与鬼眼令,腰佩短剑;赵悍左臂绑着皮质护腕,插了六把飞刀,右手虽废,却以铁钩固定一柄短铳,必要时可作最后一击;白玉堂一身黑衣,背负机簧囊,腰悬镖袋;费老大与顾里各持药囊符袋;费老二伤势未愈,与小莲、福伯留守别院。

尹曦玥执意同行,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束起,眉宇间英气逼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那是尹父私下给她的防身之物。

“走。”

七人趁夜色出别院,沿山道疾行。至广化寺山脚,兵分两路:白玉堂、赵悍、费老大、顾里四人绕后山,潜入矿洞,预设最后机关并占据退路要冲;京北与尹曦玥则直奔一品斋后巷。

亥时三刻,北平城内灯火阑珊,琉璃厂东街的老字号装裱铺 “一品斋” 早已打烊,后巷狭窄逼仄,两侧高墙耸立,仅容三人并行。因提前 “清场”,此刻巷内空无一人,唯有檐角几盏残破灯笼在夜风中晃动,投下诡谲光影,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京北与尹曦玥匿身于巷口阴影中,屏气凝神,静静等候。

子时将至。

远处传来打更梆子声,嘶哑悠长,划破寂静夜空:“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

更声未落,巷子另一端,缓缓转出三道人影。

当先者正是柳老鬼,拄着竹杖,步履蹒跚却眼神阴鸷,脸上带着森然笑意;其左后侧是那黑袍东洋术士,兜帽低垂,手持乌木念珠,周身散发着刺骨寒意;右后侧则是个瘦高如竹竿的汉子,面色惨白,眼窝深陷,脖颈处隐约可见青黑色刺青 ,想必便是 “黑骨”。

“京爷果然守时。” 柳老鬼在巷中站定,声音干涩如夜枭啼叫,“镜子,带来了?”

京北缓步走出阴影,尹曦玥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三人。

“带来了。” 他自怀中取出黑布包裹,托于掌心,“但我要先知道,判官何在?”

柳老鬼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那老鬼?此刻怕是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话音未落,巷子两侧高墙上,骤然亮起十数盏气死风灯!

灯光大炽,照得巷内亮如白昼。墙头现出二十余名黑衣劲装汉子,手持连弩,箭簇寒光森森,齐齐对准巷中三人!

与此同时,巷子两端出口,轰然落下两道铁栅,“哐当” 一声封死退路,将众人困于绝境!

“判官!” 柳老鬼脸色骤变,竹杖猛地顿地。

一品斋二楼窗扇洞开,判官那高瘦身影立于窗前,独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柳老鬼,三十年血债,今夜该还了。”

“凭这些废料?” 柳老鬼狞笑,竹杖再次顿地,厉喝一声,“黑骨!”

那瘦高汉子猛地抬头,口中发出一串古怪音节。巷子地面竟开始蠕动,十数只青黑色、干枯如柴的 “手” 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残缺的肢体、腐烂的躯干 ,竟是尸傀!

几乎同时,黑袍术士袖中飞出一串纸符,无火自燃,化作数只幽绿火鸦,尖啸着扑向墙头弩手!

“放箭!” 判官厉喝。

弩机齐发,箭如飞蝗!但箭矢射中尸傀,竟发出金铁碰撞之声,尸傀行动虽缓,却仍执着地向前扑来;幽绿火鸦撞上弩手,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人被火焰引燃,滚落墙头。

混乱中,柳老鬼身形如鬼魅般直扑京北,竹杖带着劲风,直取要害:“拿命来!”

“曦玥退后!” 京北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迎上竹杖。

“铛!” 剑杖相击,火星四溅。柳老鬼功力深厚,京北重伤未愈,被震得连退三步,喉头涌上腥甜,强忍着才没呕出血来。

尹曦玥拔出袖中匕首,护在京北身侧,目光锐利如鹰。黑骨桀桀怪笑,袖中甩出两条骨鞭,带着呼啸风声缠向二人,鞭梢还挂着细碎的骨碴,透着血腥气。

墙头,判官冷哼一声,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巷子四角,忽然升起四面铜镜,镜面折射灯光,化作四道光柱,交叉射向柳老鬼三人!

“八卦镜阵!” 柳老鬼惊怒交加,竹杖急舞,格开光柱。但那光柱灼热异常,触及尸傀,尸傀竟冒起黑烟,行动瞬间滞涩。

黑袍术士厉喝一声,袖中又飞出更多纸符,化作重重黑雾,弥漫巷中。光线受阻,镜阵威力大减。

趁此间隙,柳老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竹杖上。竹杖骤然伸长,如毒蛇吐信,直刺京北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京北横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飞,重重撞在墙上,怀中仿镜脱手飞出!

黑布散开,仿镜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柳老鬼眼中狂喜,探手便要去抓 ,

“砰!”

一声枪响,柳老鬼手腕爆开一团血花,疼得他痛嚎出声,竹杖脱手落地。

是赵悍!他不知何时已潜至巷旁屋顶,左手持短铳,枪口还冒着青烟。

黑骨怒啸一声,骨鞭转向赵悍,却被墙头弩手数箭逼退。黑袍术士见状,趁机扑向仿镜,眼中满是贪婪。

就在此时 .

仿镜镜面忽然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的光。

那光极淡,却让扑至近前的黑袍术士骤然止步,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不对...... 这光...... 绝非真镜该有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京北。

京北倚墙而立,嘴角溢血,却露出一丝冰冷的笑:“镜是假的。”

他缓缓道,声音清晰传遍混乱的小巷:“真的,在矿洞。”

话音未落,仿镜镜面幽蓝光芒暴涨,“咔嚓” 一声,裂开无数细纹!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从裂缝中汹涌喷出,瞬间弥漫半条巷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闭气!” 判官急喝。

但已晚了。白烟触体即麻,柳老鬼、黑骨、黑袍术士动作皆是一滞,浑身酸软无力。墙头弩手趁机放箭,黑骨身中数箭,惨叫着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柳老鬼强提内力,震散部分麻意,抓起竹杖,恨恨瞪了京北一眼,竟翻身跃上高墙,欲要逃窜。

“哪里走!” 判官甩出三枚金钱镖,直取其后心。

柳老鬼回杖格开两枚,第三枚却精准射入肩胛,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仍借力跃出巷外,消失在夜色中。

黑袍术士见势不妙,袖中抛出一物,落地炸开一团浓重黑烟,待烟散雾消,人已不见踪影。

巷中只余黑骨尸身,与满地尸傀残骸,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白烟渐散,京北扶墙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尹曦玥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判官自二楼跃下,落地无声,独眼扫过巷中狼藉。

“柳老鬼中了我金钱镖,镖上淬毒,他撑不过三个时辰。” 判官语气冰冷,“但鬼冢未至,恐有后手。你们速去矿洞,按计划行事。”

京北点头,与尹曦玥、赵悍会合,三人不再耽搁,疾奔后山矿洞。

判官则指挥 “鬼影” 清理现场,布置疑阵,引诱追兵。

远处,广化寺钟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沉重,回荡在漆黑的夜空中。

夜正深沉,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