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两辆黑篷马车碾过郊野土路,车轮辘辘作响,向着北平城的方向疾驰。秋夜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扬起的尘烟转瞬消散在暮色里,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延伸向远方。
前一辆车内,京北靠坐在软垫上,闭目调息。顾里在旁凝神诊脉,指尖搭在他腕上,眉头不自觉蹙起。对面,赵悍与费老二各自整理伤口,金疮药的苦涩与血污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狼狈。
后一辆车中,白玉堂与费老大相对而坐。白玉堂正用一方素白绢帕细细擦拭金丝眼镜,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颠簸的归途中,而是在自家书房闲坐。费老大捻着新换的黑色念珠,垂眸不语,车厢内只剩念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费爷不必多虑。” 白玉堂戴好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外微弱的天光,嘴角噙着惯有的浅笑,“千机门既收了尹小姐的酬金,自当保诸位平安返城。城外十里处,已有我门中弟子接应,罗刹堂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费老大抬了抬眼,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先生好意,贫道心领。只是此番归途,怕不止罗刹堂一桩麻烦。”
“哦?” 白玉堂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愿闻其详。”
“柳老鬼那枚‘鬼眼令’。” 费老大缓缓道,念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几分,“判官给的三日之限,看似宽宥,实则催命符。他既要幽冥镜,又岂会真等三日?只怕此刻,北平城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白玉堂笑容不变,指尖轻轻敲击膝头:“费爷看得通透。鬼眼判官行事,向来虚实难测。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京爷既敢应下,想必已有计较。”
费老大不置可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白先生与尹家交情不浅?”
“生意往来罢了。” 白玉堂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怀表,“啪” 地一声打开,表盖内侧嵌着一张泛黄的小像,上面是个眉眼温婉的妇人,“家母生前,曾受尹老爷恩惠。此番尹小姐相托,于公于私,白某都该尽力。”
他合上怀表,语气依旧温润:“倒是费爷,观山太保一脉凋零至此,仍愿为京爷赴险,这份忠义,令人钦佩。”
费老大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有追忆,又似有决绝:“祖上欠京家一条命。贫道这条命,早就是京家的了。”
对话至此,两人各自沉默,车厢内复归平静,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各怀心思。
前车内,京北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无往日的疲惫,多了几分清明。
“脉象虚浮,但根基未损。” 顾里收回手,低声道,“那团本源白光与镜中气息,于你体质似有裨益,竟悄悄修复了部分暗伤。只是燃血丹药性霸道,经脉损伤仍需静养月余,切不可再动武。”
京北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赵悍与费老二:“二位伤势如何?”
赵悍活动了一下右臂,青黑的尸毒已褪至手腕,但皮肉仍显僵木,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痛:“尸毒拔除了七八成,余毒需时日化解。这条胳膊...... 暂时废了。”
习武之人,臂膀如同半条性命。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难掩失落。
费老二靠在车壁上,脸色蜡黄,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声音虚弱:“死不了。就是这阴寒剑气古怪,顾大夫说已侵入经络,往后...... 怕是遇不得阴寒天气,否则便会剧痛难忍。”
车厢内一时沉寂。
出生入死,换来一身伤残。这代价,太过沉重。
京北默然,从怀中取出那枚 “鬼眼令”。乌木牌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狰狞鬼眼,仿佛在无声嘲讽。
“京爷,” 赵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回城之后,作何打算?”
“先回博古斋。” 京北收起鬼眼令,语气沉稳,“福伯与曦玥必是忧心如焚。大军虽折在墓中,但罗刹堂根基未伤,须早做防备,免得他们趁虚而入。”
“那判官的三日之期......” 顾里忧心忡忡。
“镜子不在手中,他逼也无用。” 京北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但此事需有个了结。判官要的是镜子,或许...... 我们可以给他一面‘镜子’。”
众人一愣,面露疑惑。
“京爷的意思是...... 仿造?” 顾里迟疑道。
“真镜不可动,一旦离体,棺中尸王恐再苏醒,墓中阴煞也会失控。” 京北解释道,“但假镜...... 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他看向车外渐深的夜色,“白玉堂既精于机关暗器,仿制古物当非难事。只是......” 他顿了顿,“需先探明判官的真实意图。他费尽心机要幽冥镜,究竟为何?”
费老二忽然插话:“柳老鬼在墓中提过‘秘境’。会不会...... 镜子是开启秘境的钥匙?”
“极有可能。” 京北颔首,“若真如此,判官要的便不是镜子本身,而是它所开启之物。这其中,倒有可做文章的余地。”
正说着,马车忽然减速,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颠簸。
车帘被轻轻掀起,白玉堂探身进来,神色微凝:“前方三里处,有火光。似是官府设卡盘查。”
众人心头一紧。
赵悍下意识握住刀柄:“什么人?”
“看服色...... 像是警察厅的巡警。” 白玉堂道,“只是这时辰、这地段设卡,太过不合常理。”
京北与费老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警察厅?罗刹堂的手,竟已伸到了官面之上?
“白先生,” 京北沉声道,“可能绕行?”
白玉堂摇头:“此处只此一条官道。绕小路,车马难行,且更易遭人埋伏,反倒凶险。”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诸位且安心,此事交给白某应付。”
说罢,他退回前车,低声对车夫吩咐了几句。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见前方路中设了木栅,四五名黑衣巡警持枪而立,身旁两盏气死风灯摇曳,昏黄的光线照得路面斑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停车!接受检查!” 为首一名黑脸警官厉声喝道,语气蛮横。
马车缓缓停稳。白玉堂从容下车,拱手笑道:“几位老总辛苦。在下白玉堂,千机门管事,押送一批古玩回城。这是通行文书,还请老总过目。” 说着,递上一纸盖有官印的公文。
黑脸警官接过公文,就着灯光草草一扫,目光却在马车上打转:“这么晚还运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几件前朝瓷器,质地娇脆,白日赶路怕受颠簸损伤,故趁夜而行。” 白玉堂笑容可掬,说话间,袖中滑出一卷银元,不着痕迹地塞入警官手中,“天寒地冻,弟兄们辛苦,这点心意,权当买杯热酒暖暖身子。”
警官掂了掂手中的银元,面色稍缓,却仍不死心:“少废话!开箱瞧瞧!上峰有令,近日盗墓案频发,凡出入城的货物,一律严查,不得有误!”
白玉堂脸上的笑容微敛,语气多了几分试探:“老总,瓷器娇贵,开箱见风怕有损伤。您看...... 能否通融一二?”
“通融?” 警官瞪眼,语气愈发蛮横,“少跟老子来这套!赶紧开箱,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气氛陡然紧绷,剑拔弩张。
后车内,赵悍的刀已出鞘半寸,寒光闪烁。京北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冲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 !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北平方向传来,转眼间,三骑快马奔至卡前。马上之人皆穿深灰色中山装,腰佩短枪,气势精悍,一看便非寻常之辈。
为首是个三十许的精瘦汉子,翻身下马,亮出一枚铜质徽章,沉声道:“侦缉队办案!此处由我们接管,无关人等,即刻退去!”
黑脸警官一见徽章,脸色顿时大变,忙收敛起蛮横,恭敬敬礼:“不知长官驾到,有失远迎......”
精瘦汉子懒得理会他,径自走到白玉堂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开门见山:“可是千机门的白玉堂白先生?”
“正是在下。” 白玉堂拱手回应。
“尹府护卫队长陈默。” 精瘦汉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后车,“尹小姐托我带话:家中已备好酒菜,恭请京爷与诸位速归。另,罗刹堂余党半时辰前试图冲击博古斋,已被我等击退。尹家护卫伤了三人,贼众死五擒二,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擒住的都是死士,齿中藏毒,刚押回便自尽了,未能审出有用信息。”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
大军虽死,罗刹堂果然未善罢甘休!竟如此迫不及待地发动袭击,显然是早有预谋。
白玉堂神色不变,只道:“有劳陈队长。”
陈默转向那黑脸警官,眼神锐利如刀:“这几辆车,尹家保了。让你的人立刻撤卡,不得阻拦。”
黑脸警官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这...... 这是上峰的命令,小人不敢违抗......”
“哪个上峰?” 陈默逼近一步,语气冰冷,“报上名来,我亲自去问他,为何在此刁难尹家的人!”
“不...... 不敢......” 警官连连后退,慌忙挥手,“撤卡!快撤卡!”
木栅被迅速移开,陈默翻身上马,示意马车前行,亲自护着车队,向着北平城疾驰而去。
车内,京北神色凝重。
尹曦玥竟能调动侦缉队的人?尹家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但罗刹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冲击博古斋,显然背后有人撑腰,且已肆无忌惮。
这北平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墓中的生死搏杀,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马车穿过寂静的街巷,抵达琉璃厂时,已近亥时。
博古斋门前却灯火通明,与周遭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数名劲装护卫手持器械,警惕地守在门口,门前石阶上尚有未洗净的暗红血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透着刚经历过厮杀的紧张气息。
尹曦玥披着一件素色狐皮斗篷,站在檐下翘首以盼,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焦灼。见马车停下,她眼圈立时红了,不顾身旁护卫的阻拦,急步上前。
京北刚走下车,她便扑了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发颤:“你可算回来了...... 伤在哪里?重不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满心都是担忧。
“无碍,只是些皮外伤。” 京北温声安慰,目光扫过她身后 ,福伯拄着拐杖,老泪纵横,显然是担惊受怕了许久;几个伙计面带惊惶,却都守在铺前,没有一人退缩。
“先进去说,外面风大。” 白玉堂走上前,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众人陆续入内,大门被迅速关上,落了门闩。
前厅一片狼藉。两架博古架倾倒在地,破碎的瓷器碎片散落满地,墙上还残留着几个狰狞的弹孔,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搏斗。
“两个时辰前,忽然冲进来十余人,个个手持刀枪,见人就砍,见物就砸,像是疯了一样。” 福伯声音嘶哑,带着后怕,“幸亏陈队长带人及时赶到,不然...... 不然这铺子,还有我们这些人,怕是都活不成了!”
陈默上前拱手道:“尹小姐午后便觉心神不宁,料定罗刹堂会趁京爷未归发动袭击,便调了府中半数护卫过来,又托关系请了侦缉队的弟兄在附近埋伏。贼人果然来袭,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悍不畏死。”
“擒住的人呢?可有审出什么?” 京北追问,语气凝重。
“皆是死士。” 陈默沉声道,“齿中藏有剧毒,刚押至后院便自尽了,未能审出幕后指使之人。但看他们的身手与做派,确是罗刹堂余党无疑。”
费老大捻珠冷笑一声:“大军刚死,余党便敢如此猖狂,背后定是得了新主授意。这新主,怕是来头不小。”
“新主?” 尹曦玥蹙眉,满脸疑惑。
“柳老鬼,或是...... 鬼眼判官。” 京北缓缓道,眼神深邃,“他们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想看看我们是否真的从墓中活着回来,又是否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转向白玉堂:“白先生,仿镜之事,需尽快着手。三日之期看似宽裕,实则只剩不到两日,耽搁不得。”
白玉堂点头:“材料工具,我门中皆已齐备。只是需得真镜的图样尺寸,最好能观实物片刻,方能仿得逼真。”
京北看向费老大。
费老大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 ,是他在墓中借着磷光,匆匆拓下的镜背纹路,又凭记忆补全了镜面形制、尺寸、晶石分布等细节,虽不算完美,却也详尽。
“只有这些。” 费老大道,“真镜不可离墓,否则封印必溃。但凭此图,以白先生之能,仿个七八分相似,应无大碍。”
白玉堂接过图纸,借着油灯细看,片刻后,眼中露出一丝讶色:“这纹路...... 竟似是古蜀祭祀铭文?还有这些晶石排布,暗合北斗九星之位。此镜来历,怕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白先生能否仿制?” 京北追问,此事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仿其形,难摹其神。” 白玉堂坦言,语气诚恳,“尤其是镜面那种‘吸光’之异,非寻常技艺能及。不过...... 若只求蒙混一时,倒有法子。”
他顿了顿,说出计划:“我门中藏有一块‘阴沉木芯’,木质漆黑如墨,质地坚硬,可打磨为镜胚。再以特殊药水浸泡三日,能使表面产生类似‘吸光’的视觉效果。晶石可用色泽相近的琉璃替代,嵌入镜缘孔洞。只是这般仿品,细看之下必露破绽,只能欺瞒一时。”
“能撑过交接之时便可。” 京北道,“不知何时能成?”
“一夜足矣。” 白玉堂道,“但需一处安静的密室,不受外界打扰。”
“后院书房可用,那里偏僻安静,无人打扰。” 京北看向尹曦玥。
尹曦玥立刻吩咐下人收拾书房,备好所需之物。
白玉堂接过图纸,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显然是要连夜赶工。陈默也起身告辞,留下六名护卫协助守夜,以防罗刹堂再次来袭。
众人这才得空歇息。顾里重新为伤者换药,尹曦玥亲自下厨,煮了姜汤与热粥,驱散众人身上的寒气与疲惫。小莲帮着打下手,眼圈红红,显然是被墓中和方才的厮杀吓得不轻,却依旧默默做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书房内,只剩京北、费老大、赵悍三人。
油灯昏黄,映着三人疲惫却坚毅的面容。
“京爷,” 赵悍忽然开口,语气凝重,“仿镜之事,纵然成功,也非长久之计。鬼眼判官非易与之辈,一旦识破,报复必然更加猛烈,到那时,我们怕是难以抵挡。”
“我知晓。” 京北看着桌上那枚冰冷的鬼眼令,眼神锐利,“所以,我们不能只靠一面假镜周旋。”
费老大抬眼,眼中带着询问:“京爷已有计议?”
“柳老鬼与判官,看似合作,实则各怀鬼胎。” 京北缓缓道,分析道,“柳老鬼要的是‘秘境’,想借阴阳双镜开启;判官要的或许是镜子本身,或是其中隐藏的秘辛。二人目标不同,不过是暂时联手。这,便是我们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罗刹堂新主未明,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冲击博古斋,必有所恃。这背后,或许还有我们不知的势力牵涉其中,不可不防。”
赵悍皱眉,忽然想起一事:“会不会是...... 日本人?近来城中东亚考古学会活动频繁,我离京前便听闻,他们正重金收购古墓奇珍,行事诡秘,手段狠辣。”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温仿佛骤降,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费老大捻珠的手停了下来,神色严肃:“若真是东洋人插手此事...... 那便不只是江湖恩怨,而是国仇家恨了。此事,便更棘手了。”
京北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北平城的夜寂静而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更夫嘶哑的吆喝在寒风中飘忽不定,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这座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墓中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先过了明日再说。” 京北最终开口,语气坚定,“曦玥,城中现在何处能最快打探到罗刹堂的最新动向?”
尹曦玥正端着热粥走进来,闻言答道:“我已让陈队长去查了。另外...... 乐乐午后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有要事相告。”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到京北手中。
京北展开信纸,字迹娟秀清丽,寥寥数语,却字字关键:
(庆喜班王三少昨夜宴请罗刹堂新管事 “黑骨”,席间提及东郊货仓与日本商会。妾隐约听得 “三日”“镜子”“交易” 等语,未敢细听,恐遭察觉。万望京爷珍重,多加提防。乐。)
东郊货仓?日本商会?交易?
京北眼神一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三少......” 尹曦玥咬牙切齿,语气带着愤恨,“督军家的纨绔子弟,素来与罗刹堂勾结,鱼肉乡里。他若真与东洋人牵线搭桥,协助罗刹堂交易幽冥镜...... 后果不堪设想!”
话未说完,忽听前院传来一声惊恐的惊呼:“走水了!起火了!”
众人心中一惊,疾步冲出书房。只见博古斋临街一侧的厢房屋顶,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木质房梁,迅速蔓延开来,映红了半边夜空。
街坊邻里被惊起,锣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快救火!快取水救火!” 福伯嘶声大喊,急得直跺脚。
护卫与伙计们纷纷提桶取水,向着火场冲去。但火势起得极猛,仿佛泼了油一般,转眼已蔓延至主屋,根本难以遏制。
“不对劲。” 赵悍死死盯着火光,语气凝重,“这火烧得太快太急,不像是意外走水,倒像是...... 有人故意纵火!”
话音未落 ——
“咻!咻!咻!”
数支燃烧的火箭自对面屋顶射来,精准地钉在廊柱与门窗上,火苗瞬间窜起,越烧越旺!
“有埋伏!” 陈默留守的护卫厉声喝道,迅速拔枪还击。
对面屋顶黑影晃动,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穿过夜空,打在墙上,溅起阵阵尘土。
“保护小姐和京爷退到后院!” 福伯挡在尹曦玥身前,老态龙钟的身躯此刻却异常坚定。
混乱中,京北被赵悍拽到墙后躲避子弹。顾里护着小莲,费老大搀扶着费老二,迅速退入后院。
火光冲天,枪声刺耳,惊叫声、泼水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 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北平城的宁静。
博古斋在烈焰中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而对街的屋顶上,一道瘦削的黑影静静伫立,手中竹杖轻点地面,冷冷俯瞰着下方的混乱景象,正是柳老鬼。
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和服、戴圆框眼镜的矮胖男子,正举着望远镜细细观察,嘴里嘟囔着生硬的中文:“柳桑,你确定...... 幽冥镜,真在他们手中?”
柳老鬼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眼神阴狠:“不在手中,也在心里。”
他看着熊熊燃烧的博古斋,语气带着一丝疯狂:“烧一烧,闹一闹,总能逼他们露出破绽。三日之后,琉璃厂一品斋后巷,我倒要看看,京北拿什么来换观山太保的性命。”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北平城的夜空,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